回去的路上, 黎言拎著竹簍走在前面, 霍白衍跟在他身後, 好幾次想要幫提籃子, 都被嚴詞拒絕了,
「言言,籃子重, 我提。」霍白衍見小孩兒走路喜歡蹦, 再加上一個竹籃, 更容易摔倒了。
「不, 我自己提。」黎言也不是護食,就是覺得籃子里那些小魚很有趣,假裝都是自己抓的,今天大豐收, 心里的滿足感很驕傲。
溪水里長大的魚兒,都挺小的,品種限制,再長也不會很大。籃子里裝了差不多有三四十條, 其實也就幾斤而已,一點兒都不重。
「霍白衍,我們明天去掰玉米吧。」黎言閑不住, 在城里的時候,一個人呆家里很無聊,跟著去公司也沒事兒做。
來到鄉下之後,他發現這兒可好玩兒了, 無聊的時候可以去河里捉魚,或者上山掰玉米,勞動成果還可以做成菜,吃進肚子里。
見小孩兒玩的開心,霍白衍也不忍心拒絕,「好。」
「那你的公司怎麼辦啊?你不在的話,不會倒閉吧?」黎言在牆根下挺住腳步,回頭看他,懷里還抱著竹籃子,「你要是忙的話,就先回去吧,等我玩兒夠了就回去。」
鄉村青山綠水,空氣清新,又沒有高強度的網絡覆蓋,相比之下,輻射會少很多。
對于黎言這個孕夫來說,是一個很好的養胎的地方。
但前提是,他能夠听話,不亂跑。
不亂跑這三個字,看起來簡單,實際上對黎言這閑不住的性子來說,實在太難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的幾率,都要比他不亂跑高。
霍白衍怎麼可能放心地讓他一個人在這里,走上前將他圈入懷中,抬手理了理小孩兒腦袋頂上翹起的幾撮頭發,「不礙事。」
「哦。」黎言點點頭,對管理公司的事情一竅不通,「那我們可以在這兒多呆幾天嗎?」
之前說的兩天實在太少,轉眼就過去了。黎言不太想回城里,繼續之前枯燥的生活。
「好,你想待多久,我就陪你待多久。」霍白衍聲音溫柔醉人,深邃的眼底將是浸潤了一汪粘稠的春水。
視線落在黎言臉上的時候,斂去了所有的鋒芒,只剩下無盡的柔情。
霍白衍將小孩兒微涼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接過竹籃,牽著他往前走。
鄉間的羊腸小道上,黎言乖乖地跟在男人身後,手指故意撓了撓他的掌心。在霍白衍轉頭看過來的時候,咧開嘴角沖他傻里傻氣地笑。
「很開心?」霍白衍捏了捏他的手指,眉宇間一片柔和。
「還行吧。」黎言點點頭,「這兒比城里好玩。」
「那我們以後在這里定居?」霍白衍笑著問他。
黎言的腦袋里出現一副畫面,自己扛著鋤頭在地里種菜,霍白衍則穿著一身塑料工裝,拿著刀去給村里的人殺豬。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飯必須得自己做,沒有外賣,還沒有商場。有時候,想要改善伙食吃頓好的,還得坐幾個小時的大巴車到城里。
算了算了,太麻煩了。這兒只適合小住,不適合長居。
「還是不了。」黎言搖頭咀嚼了霍白衍的提議,「我再玩兒幾天,就回去。」
兩人算是第一次來村子里,穿著打扮和氣質都和村子里的人不一樣,路過的村民都會多看他們幾眼。
並且,有不少還一直盯著看的。淳樸的村民們,沒有意識到這種行為是不禮貌的。
被人盯著,黎言有些不自在,也轉頭將視線落在對方臉上。
兩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後,那位被太陽曬得黝黑的村婦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哎呀,你是黎爺爺的孫子吧?長得和你媽媽好像。」
「我媽媽?」黎言茫然地瞪大了眼楮,「你見過我媽媽?」
「當然見過。」淳樸的村婦熱情又激動,「你媽當初來村子里的時候,我還帶著她去鎮上逛過呢。那時候,她肚子里已經懷了你。沒想到,一晃你都長這麼大了啊!」
黎言禮貌地笑著喊了她一句,「阿姨好。」
「你好,你好。」樸素的村婦不太喜歡這樣的打招呼方式,尷尬地抓了抓自己頭發,「對了,你媽還好嗎?」
「我媽媽她……」黎言遲疑了幾秒,笑著道︰「挺好的。」
「那就好。」
兩人閑聊了幾句,村婦將注意力落到了旁邊明顯器宇不凡的霍白衍身上,「這位是……」
黎言愣了一下,快速道︰「我哥,他是我哥。」
「哦,長得一表人才,一看就是個精英。」村婦贊揚著,發揮自己熱情又好客的脾性,「你哥哥結婚了嗎?」
黎言沒想到,走路上遇見個人,都能夠被關注婚姻問題。雖然被關注的主角並不是他,但……
「結了,我哥已經結婚了,連孩子都快有了。」
「結婚好,先成家再立業。」村婦熱情地點點頭,又問︰「你結婚了嗎?」
「我還在上大學,沒畢業呢。」黎言回答完,又快速道︰「我爺爺在家等著我們回去吃飯呢,我們先走了,阿姨再見。」
像放鞭炮一樣 里啪啦的話音落下,黎言拽著霍白衍就跑。
怕小孩兒摔倒,霍白衍無奈只能跟著他跑,不過盡量在身後控制著他的速度。
黎言的力氣比霍白衍小,感覺跑了好久,一回頭才發現根本就沒幾米。
從他的肩膀處探出腦袋,目送著那位熱情阿姨走遠之後,凶巴巴地揪住霍白衍的衣領質問他,「你剛才為什麼不跑快點兒,難道你是想讓那阿姨給你介紹對象?」
懷孕的人,體內激素不穩定,非常容易情緒化。
比如此刻的黎言,抓住一件小事,就能展開豐富的聯想和腦補,繼而開始莫須有的懷疑和無理取鬧。
霍白衍沒有覺得他這樣質問不對,笑著溫柔地哄他,「言言,我這輩子除了你,不會喜歡其它任何人。我唯一能夠想共度一生的,也只有你。」
霍白衍五官俊朗,不笑的時候,眉眼鋒利,深邃的雙眸時常像蒙了一層冰霜。
而此刻,寒冰融化,浸潤成一汪春水。綿綿軟軟,將黎言包裹起來,像氤氳著熱氣的噴泉,酥麻到骨子里。
那雙溫柔的黑眸,像一個漩渦,不斷引誘著人沉淪。
黎言一時看得呆了,長睫輕顫,連竹籃子有一條小魚蹦了出來,他都沒去管,痴痴地望著霍白衍眼里的深情。
少頃,咧嘴一笑,開心地撲進霍白衍懷里,黏黏糊糊地抱著他的脖子蹭蹭,「看在你這麼有求生欲的份上,我這次就勉強放過你。」
小孩兒撲過來的太突然,霍白衍下意識伸手去抱他,因而舍棄了手里的竹簍。
啪嗒一聲,竹簍摔在地上,里面的小魚們傾倒出來。
黎言一聲驚呼,「我的魚!」
十分鐘之後,沾滿泥土的小魚們重新回到了竹簍里,霍白衍用衣袖將小孩兒花貓似的臉擦干淨,「我們回家。」
黎言鼓起腮幫子瞪他一眼,垂眸看著自己沾滿了泥土的手指。
五秒鐘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掌往霍白衍臉上一貼。冷峻的面龐上,瞬間留下一個手掌印。
「哈哈哈……」惡作劇成功,黎言抱著竹籃子,大笑著跑了。
「我的小祖宗,你慢著點兒。」霍白衍也顧不得臉上的泥手印了,急忙跟上去。
回到家,黎言換上干淨的衣服之後,就往廚房里鑽,說要自己炸小魚,但又懶得清理內髒。
這個簡單又復雜的工作,自然是落到霍白衍身上了。
穿著高檔面料襯衫的霍總,挽著衣袖,坐在院子里的水龍頭邊,細心又耐心地一條一條清理著小魚。
黎言蹲在他旁邊,專注地看著,摳摳自己的手指,見小魚兒身上那些黏黏糊糊的液體,一點兒也不想幫忙。
魚腥味兒飄散到空氣中,不斷鑽入黎言的鼻腔,剛開始還好,他沒什麼感覺。但時間一長,就有些反胃了。
「我去睡個覺,你慢慢清理。」他站起身,逃也似的跑了。
黎言沒回房間,而是順著樓梯去了天台。
黎爺爺在天台上種了不少花,此時季節已過,大多數花都已經謝了,只剩下一小部分還在頑強的綻放。
搬了個小板凳,黎言趴在陽台邊往下看,這個地方既聞不到魚腥味兒,又可以看到樓下的霍白衍,令他格外安心。
微風拂過面龐,黎言手臂搭在陽台上,下巴靠在手背上,看了沒多久,便開始昏昏欲睡。
鄉村的生活靜謐安寧,黎言以前從未接觸過,能上山下河,每天都能找到新的樂趣。他以前沒接觸過,現在正在興頭上,暫時一點兒也不想離開。
咂咂嘴,眼皮越來越沉重,黎言撐了一會兒,還是打不過瞌睡蟲,趴在陽台上睡著了。
細碎的陽光,從頭頂的葡萄藤枝葉間泄露下來,撲灑在他白皙精致的面龐上,倒映出溫暖。
縴長的睫毛,隨著他起伏的呼吸微微顫動,鼻尖冒出細密的汗珠,折射著晶瑩光澤。
黎言睡著的時候很乖,讓人怎麼也不會想到,平時會有張牙舞爪的一面,經常讓霍白衍無可奈何。
一個小時之後,霍白衍清理完所有的小魚,起身回房間準備洗干淨身上的魚腥味兒。
推開門,卻發現之前說要睡覺的小孩兒沒在床上。
人呢?
不會亂跑出去玩兒了吧?
心里燃起擔憂,霍白衍轉身出門尋人,「爺爺,言言不見了,你有看到他人嗎?」
黎宏華一直在院子里鋸木頭,聞言也跟著擔心起來,「這孩子,怪不讓人省心,快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