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動著樹梢, 枝葉搖曳。
距離村子不遠處的小溪, 水流清澈, 敲擊在石頭上, 叮咚作響。
流水潺潺, 一群又一群的小魚,在水中歡快地暢游著。
「哎, 那邊呀, 那邊有一條, 你快把它抓住。」
「你怎麼那麼笨啊, 又讓它溜掉了。你後面,你後面還有一條,快抓住它們。」
「呀!笨手笨腳的,還不如我自己來。」
黎言挽起自己的衣袖和褲腿就準備下水, 正蹲在溪邊解鞋帶的時候,被霍白衍訓了一句︰「不準下水!」
「……」黎言扁扁嘴,掀起眼皮斜了他一眼,「你又抓不到, 還不讓我自己來,」
「水涼,對你身體不好。」霍白衍剛才一時心急, 語氣未免嚴厲,此刻看見小孩兒眼里的委屈,一下子就心軟了,「我一定抓到, 你想要多少條,我就給你抓多少條。你乖乖的,別下水。」
話說的挺好,黎言蹲在田埂邊,無聊地把面前的泥土挖出好大一個坑,霍白衍還是一條魚都沒抓到。
他十分懷疑,昨天收到的那一大盆泥鰍,到底是不是這個男人抓到的。
黎言心里起了疑惑,一點兒也不想憋著,干脆直接問出了聲,「昨天早晨那些泥鰍,是你親自抓的嗎?」
「是我捉的。」霍白衍盯著在自己腳邊游來游去的魚兒,分外無奈,簡直比岸上那個小孩兒還要難伺候。
「你能捉到那麼多泥鰍,為什麼一條魚都抓不到?」黎言懷疑地蹙起眉頭,又在面前的泥坑里刨了兩把土。
「因為泥鰍比較蠢傻,魚兒比較聰明。」霍白衍淡定地胡說。
呵……糟老頭子,我信你個鬼!
趁著他沒注意,黎言月兌掉自己的鞋子,偷偷下了水。
夏季的溪水依舊冰涼,涼意滲透進肌膚里,黎言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適應了這份冷意,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听到身後傳來的水聲,霍白衍回頭看去,見小孩兒立在溪水里的瞬間,心里的怒火蹭蹭蹭往外冒。
怎麼這麼不听話!
眼看著自己心底的怒火將要狂飆,霍白衍急忙深吸了一口氣,維持著溫柔的表情,耐心地哄道︰「言言乖,溪水涼,會對你肚子里的孩子有影響的。」
黎言脾氣倔得很,要用別的法子勸說,他多半不會听。但只要一牽扯到肚子里的小崽崽,他就會格外的緊張。
低頭瞅了瞅溪水里的小魚,黎言抬眸對上霍白衍的視線,認真地說︰「那你得保證,一定要幫我抓到魚。」
「我保證,幫你抓好多條。」霍白衍為了哄小孩兒,什麼話都能說的出來,哪怕現在讓他指天發誓,他也能立馬伸出手指。
「好吧,那我姑且相信你。」黎言戀戀不舍地伸手模了模清澈的溪水,轉過身,乖乖地上了岸。
霍白衍也跟著走到溪邊,讓小孩兒坐在小板凳上,拿起自己月兌在一旁的外套,將他的雙腳擦干,又親自幫他穿上了鞋襪。
霍白衍自己渾身都是水,也不敢去抱黎言,只能伸手模了模他的頭,「乖乖坐在這兒,不要亂跑。再不听話地下河,我就揍你。」
說完,他轉過身,身後立馬響起小孩兒的怒罵聲,「霍白衍,你有病啊,你幫我穿了鞋的手,又模我的頭!」
霍白衍勾起唇角,輕笑道︰「寶貝兒,你的腳不臭,香的。」
「……」黎言嘴角抽了抽,還能說什麼?
總不能反駁說自己腳是臭的吧!
黎言無聊地坐在溪邊挖土坑,霍白衍在小溪里認真地給小孩兒捉魚。
誰能想到,曾西裝革履,叱 商界的霍總,有一天竟然打著赤膊,挽起褲腿兒,在鄉村的小溪里撈魚。
而且,不是為了吃,就是為了撈給自家小孩玩兒。
黎言挖完一個坑,又繼續挖第二個坑,接連挖了三個坑,也沒等到一條魚。
他有些不耐煩了,「霍白衍,你到底行不行啊?」
「寶貝兒,你叫聲老公,我馬上就能捉到。」霍白衍引誘道。
黎言朝著空氣翻了個白眼,看你這不聰明的樣子,也不像是能捉到魚的樣子。
他蠢蠢欲動,還是想自己下水。
但又擔心肚子里的崽崽會受影響,思前想後,猶豫不決。
「你再抓不到,我就要回去吃午飯了,你自己在這兒抓吧。」黎言伸了個懶腰,又站在溪邊等了一會兒,「好啦好啦,不抓了,你這麼笨,肯定捉不到的。」
忙碌了一上午,霍白衍連一條手指長的小魚都沒捉到。
在抓魚這方面,他果然不太擅長。
霍白衍看了看日頭,快到中午了,得送小孩兒回家吃飯了,千萬不能餓著。
「言言,那我們下午再來捉。」霍白衍上了岸,拎起地上的小板凳往回走。
黎言沒理他,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看得霍白衍心驚膽戰的,生怕他摔了。
「言言,你別走邊緣,往里走。」
「哦。」黎言听話地往路中間走,又吐槽道︰「你好嗦啊,我又不是小孩子,哪兒那麼容易摔倒。」
嘴巴里表達著不爽,行動上倒是很誠實,沒有再繼續往邊緣挪動,乖巧地蹦在路中間。
兩人回到爺爺家,黎言聞著香味兒去了廚房,霍白衍進房間洗了個澡。
飯桌上,周明樹不清楚情況,哪壺不開提哪壺,「言言,上午白衍肯定給你捉了很多魚吧,讓你爺爺給你做香酥炸小魚,可好吃了。」
黎言饞嘴地舌忝了舌忝嘴皮,幽怨地抬起頭,「一條都沒有,他太笨了,小魚都比他聰明。」
「……」被自家小孩兒狠狠鄙視了一番,霍白衍無奈地笑笑,「我下午再去給你捉,肯定讓我家寶貝兒吃上香酥炸小魚。」
剛喝了一口湯的黎言差點兒噴出來,紅著臉瞪他,「誰是你家寶貝兒,別亂叫,我有名字的!」
「嗯,好,那叫你言言寶貝兒。」霍白衍夾了一個炸得金光酥脆的肉丸放到他碗里,「言言寶貝兒不生氣,我肯定會滿足你的願望。」
黎言惡狠狠地一口吞掉丸子,凶巴巴地威脅他,「你再亂喊,我就用針把你的嘴巴縫起來。」
周明樹和黎宏華听著兩個小孩兒斗嘴,默默減少存在感,並且相互對視了一眼,無聲地交流著該怎麼時候舉行婚禮。
吃飽喝足就犯困,霍白衍幫爺爺將碗筷收進廚房里出來便看見小孩兒已經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人抱起來,上樓放在了房間的床上。
黎言睡著的時候,乖巧得不像話,不鬧也不皮,安安靜靜地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霍白衍動作輕柔地幫他將被子掖好,模了模他的額頭,步履輕緩地走出房間。
肚子里的崽崽已經三個多月了,黎言越來越嗜睡。午覺都能一睡好幾個小時,醒來的時候,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黎言躋著拖鞋下樓,看見爺爺在院子里鋸木頭。他向四周張望了幾遍,沒發現霍白衍的存在。
「爺爺,那個姓霍的回家了嗎?」
「他給你捉魚去咯。」黎宏華對霍家那小子,也沒多大敵意。現在自家的寶貝大孫子肚里還懷了那人的孩子,他再怎麼不願意,也總不能拆散人家一家三口。
「捉魚?」黎言蹲在地上,重復咀嚼著這兩個字,總覺得非常不靠譜。
「爺爺,那我去河邊看看。」他起身往外走。
黎宏華慈愛地叮囑,「言言,走路要小心,別摔了。」
黎言︰「……」
爺爺,我都多大人了,走路怎麼會摔跤!
下午的太陽比較大,黎言晃晃悠悠地貼著陰涼的牆根,走得緩慢。
他慢騰騰地走到溪邊,遠遠地看著河里站了好多人,全都光著膀子在水里撈東西。
這條小溪,這麼受歡迎的嗎?
黎言歪了歪腦袋,疑惑地走過去,看見霍白衍穿著整齊地站在岸邊沒下水。
他偷偷地走到霍白衍身後,伸出手……
還沒來得及惡作劇,熟悉的低沉嗓音已經響了起來,「言言,睡飽了嗎?」
黎言訕訕地收回手臂,「還行,暫時不困了。」
話落,他一偏頭,恰好看見不遠處的竹籃里,有兩條小魚跳了出來。
眼楮一亮,黎言激動地跑過去,將擱淺的小魚從泥地里撿起來,低頭看著竹簍里的魚。
好多啊,做成酥炸小魚可以吃好多天。
他將手里的兩條魚扔進去,拍了拍掌心里殘留的水漬,嫌棄地說︰「你看看別人,抓了好多。不像你,一條都沒抓到。」
霍白衍張開雙臂,從身後將小孩兒攏進懷里,下巴在他毛茸茸的腦袋頂上蹭了蹭,「這些都是你的。」
「啥?」黎言驚得瞪大了眼楮,還以為自己听錯了,「都是我的?」
「嗯。」霍白衍捏了捏他的耳朵,低聲道︰「河里那些人,都是我花錢雇來的,給我的寶貝兒捉魚吃。」
黎言︰「……」
有錢了不起啊,沒誠意。
「我給你說,你這樣是不行的。不能一遇到困難,就花錢解決。」黎言化身白胡子老頭兒,還假模假樣地抬手捋了捋自己並不存在的胡子,語重心長道︰「實踐出真知,你不下水歷練歷練,怎麼知道自己捉不到魚呢?」
「那我把這些魚重新倒回河里。」霍白衍作勢要去夠地上的竹籃子,被黎言緊張地一把抓住了胳膊,「不行,這些已經撈起來了,就是我的。剩下的,我不要了,你讓他們別撈了。」
黎言美滋滋地蹲在竹籃前,伸手模了模里面的魚。
要講可持續發展,不能一次性撈光了,不然明年吃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