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言剛告完狀, 小腿上就挨了一棍子, 霍老爺子嚴厲地教訓聲隨即響起, 「都多大的人了, 還告狀, 有沒有出息?別人欺負你,你就不能欺負回去?」
黎言︰「……」
作為長輩, 這麼教晚輩真的好麼?
霍老爺子也沒用什麼力氣, 黎言的小腿只是被輕輕敲了一下。
「她是誰?」霍老爺子杵著手杖站到黎言旁邊, 嘴邊兩撇胡子, 隨著他的呼吸一抖一抖的。
黎言不太習慣和他挨這麼近,悄無聲息地往旁邊挪了挪,「我爸的女兒。」
「那不就是你妹妹?」霍老爺子不太喜歡他那個說法,手杖在地板上敲了敲, 發出咚咚的悶響,「你和家里人吵架了?」
總感覺那棍子下一次敲的可能就是自己的腦袋了,黎言又警惕地往旁邊挪了一小步,同時用語言來掩飾自己的動作, 「我和他們不算一家人。」
「我在你這般大的時候啊,都已經結婚生子,扛起家庭的重擔了。」霍老爺子言語間充滿了感慨, 像是歷經了無盡的滄桑,「而你們現在,還像個孩子,幼稚。」
「……」黎言嘴角抽了抽, 沒覺得自己哪里幼稚了。
而且結婚生子,他也很快就要和霍白衍結婚了啊。至于生子,肚子里已經揣了崽,再過五六個月就能生出來了,也沒落下什麼。
至于承擔家庭的重擔,這個就……
黎言很理性地知道自己辦不到,他還沒畢業正式工作,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更別說養別人了。
「你這妹妹,怕是有狂躁癥吧。大庭廣眾下如此胡鬧,要是傷到人怎麼辦?」霍老爺子語氣微冷,吩咐身後的保鏢,「去把人抓起來,送到精神病院去。」
聞言,靜默站在原地,黎言挑了下眉。
他終于知道霍白衍冷漠的性格從哪里來了,看來是家族遺傳啊。
很快,黎安苒就被捂著嘴巴拖走了。在場圍觀的人看著,心里對這個年輕女孩兒充滿了同情,但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更沒有人報警。
大家剛才義憤填膺指責攔住人的那兩個保鏢,但一旦牽連到自己,就一點兒小事都嫌麻煩。
霍老爺子退休在家沒事做,自從知道自己即將抱到曾孫子之後,就每天都要來商場溜達一圈,給自己的曾孫子置辦物品。
搬回家的嬰兒床,嬰兒車,以及各種玩具,全部都是他親自挑選的。
剛才周圍環境比較吵,霍老爺子只听到了黎言在告狀,沒听清楚具體的字眼,尤其是那重要的「你兒子」三個字,他一個也沒听見。
黎安苒被拖走了,圍觀人群也散了,周圍終于清靜了許多。
黎言握在掌心里的手機還沒有掛斷,電話那頭的霍白衍全程听完了兩人的對話。
在小孩兒說被人欺負的時候,他便已經離開辦公室往樓下走了。哪怕坐進車里,踩下油門,狂飆出去,也沒有掛斷電話。
之前霍老爺子給黎言一千萬,讓他離開的事,霍白衍是調查出來的。後來,他已經盡量避免小孩兒和老爺子接觸,沒想到還是沒能徹底防住。
「還站著干嘛,不累啊?」霍老爺子恨鐵不成鋼地睨了黎言一眼,說話有些刻薄,「站在這兒當猴子給耍猴戲?」
「哦。」黎言回過神來,繼續往對面的珠寶店走,才剛邁出兩步,就被老爺子的保鏢攔住了。
「我讓你跟我走!」老爺子側過身,又用手杖敲了下黎言的小腿,「你要是不想自己走也可以,我讓人把你扛著走。」
跟著黎言的保鏢不多,已經被霍老爺子的人制住了。
以黎言一個人的力量,根本對抗不了這麼多人。
霍老爺子大概也是明白自己年輕的時候,得罪了不少人,只要出行,最少都快帶十五個保鏢,浩浩蕩蕩的一群。
黎言沒打算動手,他現在不是一個人,得為肚子里的崽負責。
地下停車場里,在幾個保鏢虎視眈眈的監視下,黎言爬進了車後座。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握成拳頭,掌心里起了一層薄汗。
沒人注意到,他的手機還沒有掛斷,所有聲音都被傳到了電話那頭霍白衍的耳朵里。
為了不打草驚蛇,霍白衍沒有出聲。
霍老爺子沒有坐這輛車,車上除了黎言之外,就只有司機和保鏢。
他觀察了一下前面的司機,以及車子行駛的路線,開始不動聲色地套話。
「這是要去哪兒?」
沒有人理他。
黎言往車外張望了一下,片刻後,突然說︰「這條蒼山路我以前來過哎,我還在那家泰然超市里買過東西。」
他把語氣把握的很好,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聊天,實際上正在不動聲色地給電話那頭的霍白衍傳遞路線。
黎言說話的頻率不是很高,半天才冒出那麼一兩句,車上誰都沒有管他。
半個多小時後,三輛黑色的奔馳轎車接連駛入霍家老宅。
霍老爺子下車後,又讓保鏢將黎言從車上帶了下來。
黎言走在前面,幾個凶神惡煞的保鏢寸步不離地跟在後面,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
進了客廳,霍老爺子在沙發上坐下。
保姆端來兩杯茶,放在茶幾上後又快速離開了。
「坐。」霍老爺子用手杖指了指旁邊的空位,「別站著,你不嫌累,我也嫌累。」
黎言沒矯情,一坐在沙發上。眉頭微蹙著,渾身的細胞都處于警惕的狀態。
他半躬著身子,腕部輕輕搭在膝蓋上,手指交叉微垂著,這是一個下意識保護肚子的姿勢。
霍老爺子端起茶杯,啜飲了一口,才吩咐道︰「去樓上把子悠小姐叫下來。」
黎言不知老爺子的目的,靜默地坐著。
剛才在來的路上,他隱蔽地報的那些標志性建築,應該足夠讓霍白衍判斷出自己被帶到哪兒了。
黎言雖然有些緊張,但還沒到張皇失措的地步。他的面上反而很淡定,淡定地就像不是被老爺子強行帶來,而是被請來喝茶的。
不一會兒,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子從樓上下來了。
身上穿著一條素雅的白裙子,未施粉黛,臉上還穿著拖鞋,看樣子應該已經在這住了幾天了。
黎言不認識她,也沒有主動開口問。
霍老爺子慈愛地朝女孩兒招招手,「子悠,快過來爺爺這里坐。
女孩兒行為舉止都嫻靜溫婉,目光也是溫柔的,比起之前時常目中無人的王淼淼好太多。
「爺爺,您不能喝太多茶的,容易影響晚上的睡眠。」女孩兒端走熱茶,叫來保姆給換了一杯白開水。
霍老爺子樂呵呵的,好像還挺喜歡被這麼管著。轉過頭看向黎言的時候,臉上立馬變成面無表情的嚴肅,「這是我未來曾孫子的媽,也是我霍家即將明媒正娶的孫媳婦兒。」
「什麼?」黎言微蹙的眉頭緊緊皺起。
「其實這事兒我也犯不著給你說,不過既然白衍喜歡你,你知道更好。」霍老爺子端起白開水喝了一口,又非常不喜歡地放下杯子,「有個女人懷了白衍孩子的事,你應該知道吧?」
黎言一愣,眼楮里透出微訝。
霍白衍最近不都和自己在一起嗎?什麼時候有空搞大別的女人的肚子啊?
霍老爺子從他驚訝的表情里,看出了他事先並不知道這件事。
暗自心驚,自己孫子是有多麼喜歡這個小男孩兒,這麼重要的事情都瞞著。
「你之前不知道沒關系,現在知道也不晚。」霍老爺子語氣雖冷,敵意倒是並不明顯,「不管那個女人是誰,我都不會讓她進我霍家的門。孩子生下來之後,便交給子悠撫養,我會盡快讓白衍和她結婚。」
怔愣了好一會兒,黎言才終于理清腦海里絞在一起的思緒,皺著眉頭,輕聲問︰「你知道霍白衍的孩子幾個月大了嗎?」
霍老爺子見他表情平靜,才說︰「應該有三個多月了。」
心里的想法得到證實,黎言大致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老爺子知道了霍白衍有個即將出生的兒子,但並不清楚懷孕的是誰,便先入為主的認為是個女人。
其實他口里的曾孫子,就是自己肚子里揣的這個崽。
換言之,等他的崽出生,就要被送給一個陌生女人撫養,要認別的女人為媽媽,然後和霍白衍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而他這個生孩子的人,就會從此被「抹殺」掉。不僅丈夫要被搶走,甚至連親生的崽也見不到。
這如意算盤,還真是打得挺響。
黎言有些生氣了,出口的聲音冰冷,「霍老先生,在你的眼中,生孩子的那個人算什麼?只算一個生孩子工具嗎?還是用掉就被丟棄的那種?」
霍老爺子沒想到他竟然說的這麼直白,一時臉面有些掛不住,「我會給她一大筆錢,讓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那孩子呢?就不還了?」
被接連質問,霍老爺子臉色黑沉,「孩子是我們霍家的,不關她的事!」
呵……好一個與之無關。
見過臉色厚的,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
要不是怕嚇著肚子里的崽,黎言能當場擼起袖子動手。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來插手我們霍家的事。」霍老爺子氣怒不已,胡子隨著他臉部肌肉的顫動而小幅度地抖動著。
「你最好記住自己的身份,我可以同意白衍養著你,只要不影響他結婚生子。」霍老爺子舉起手杖在地板上敲了敲,「好孩子是不應該管那麼多的。」
我為什麼不管?
搞清楚,你要算計的是我,打算偷走的是我的崽崽。
有毛病!
黎言覺得還好自己夠年輕,否則能夠當場被氣出心肌梗塞。
他原本以為,霍白衍就已經足夠冷血無情了。
現在才發現,與這位霍老先生比起來,不過只是小巫見大巫。
這不僅僅叫冷血無情,還有極度的自私,誰要真嫁到他們霍家,那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心底怒火沖撞著,黎言起身往外走,沒邁兩步,被候在一旁的保鏢攔住。
剛一直沒說話的楚子悠連忙道︰「你叫言言吧,別沖動,有什麼事,我們坐下來慢慢談。」
黎言偏頭看過去,剛好看見她朝自己使了個眼色。
黎言︰「?」
「霍爺爺叫你來,不是想要為難你,是知道你身體不好,特意從國外請了權威的醫生,想給你做個身體檢查。」楚子悠說話和她的整個人一樣,都溫溫柔柔的,像是春天和煦的風,溫暖怡人。
她起身,將黎言拉著坐回原位,又柔和地小聲說︰「你也知道霍爺爺這個人,脾氣硬,也比較強勢,好心都能讓他說成壞事,他這次叫你來,真的沒有惡意。」
檢查身體?
那自己肚子的崽不就暴露了?
沒等楚子悠說完話,黎言蹭得一下起身,還想走。
門口腳步聲傳來,黎言還以為是霍白衍來了,驚喜地抬頭望過去,視線中出現的卻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作者有話要說︰ 楚子悠小姐姐不是壞的,她不喜歡霍白衍,也是被家里長輩給逼的,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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