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硬的心髒, 被柔軟的潮水包裹, 像無邊無盡的黑暗中, 突然陷進一束光亮, 霍白衍的心酸澀的厲害, 綿密的刺痛宛如漣漪般漾開。
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一次體會過被人強烈的渴求。
母親在他二十歲那年, 故意在他面前墜樓身亡, 留下的遺書里, 清楚地記錄著自己這麼做的目的, 就是要讓自己兒子憎恨那個負心漢。
而那負心漢,是霍白衍的父親。
從小到大,幾乎從未盡過自己做父親的責任。
別人的童年,都是父母幸福的陪伴, 而霍白衍的童年,總是一睜眼,耳朵便回蕩著父母的激烈爭執和吵罵聲。
沒有人管顧他,哪怕他在房間里待一天一夜, 不吃不喝,也沒有人來關心他。
而如今,小孩兒軟綿綿地窩在他懷里, 依賴地抱著他的脖子,說想要待在他身邊。
因回憶翻涌的暴戾,在觸及到小孩兒白皙精致的小臉兒時,瞬間散去。冰冷被柔情所覆蓋, 霍白衍嘴角弧度加深,指月復輕輕擦拭著小孩兒滲出薄汗的鼻尖,「那我抱你回家,好不好?」
「不好。」黎言搖搖頭,白軟的臉頰從他胸膛上蹭過,「你繼續處理事情呀。」
霍白衍親親他的鼻尖,啞著嗓子問︰「我抱著你處理嗎?」
「對啊,我不看。」黎言閉上眼楮,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又軟著腰朝男人懷里鑽了鑽,「我要睡了。」
霍白衍輕拍著他的後背,溫柔地輕哄著,「睡吧。」
黎言埋了埋腦袋,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細碎的黑發搭在上面,鎖骨處層疊的吻痕若隱若現。
眼底泅開一片溫柔,像平靜的湖面,倒映著夜晚的波光。懷里睡著一個乖乖的小孩兒,霍白衍那還有心思去處理事務。
他手指在鍵盤上輕敲兩下,讓屏幕暗下去。又拿起旁邊的紙質文件,緩慢地翻閱起來。
安雅拿著需要簽字的文件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黎言正窩在霍白衍懷里睡的香甜。
自覺減輕腳步聲,安雅輕手輕腳地靠近過去,將文件遞給總裁。
霍白衍翻閱過後,在最後一頁落下蒼勁有力的字跡,低聲吩咐道︰「一會兒的會議全部取消。」
「好的。」安雅點點頭,拿著簽好的文件輕輕走出了辦公室,同時默默在心里把霍總渣男的頭餃拿掉。
還是不算太渣的,至少還知道抱著言言睡覺。
籠罩在霍白衍強勢又令人安心的氣息里,黎言睡得很沉,不知夢見了什麼,中途還咂了咂嘴。
這小吃貨,饞得都在夢里享用美食了。
嘴角勾勒起的弧度,從出現後便再沒有消失過。霍白衍合上文件,視線落在小臉兒緋紅的臉頰上,看得專注。
落地窗外,遼闊的雲朵間,幾只鳥兒追逐嬉鬧著。
陽光傾灑在地板上,這個午後格外靜謐。
黎言醒來的時候,一睜眼,卻發現自己處在陌生的環境里,睡意朦朧,大腦還未完全清醒。
那一瞬間,濃重的恐慌從心底升騰而起,他慌亂地掀開被子往外跑,爬下床時,不小心絆到被角,跌倒在地毯上。
門外的霍白衍听到動靜,轉身進入休息室,一把將坐在地毯上滿眼茫然無措的小孩兒抱起來。
熟悉的氣息籠罩而來,黎言下意識抱緊他的脖子,雙腿緊緊圈在他的腰間,帶著哭腔控訴︰「你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懷孕的身體,由于激素分泌的增多,在初初睡醒的瞬間,大腦產生了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錯覺。
肚子的崽,讓黎言變得敏感而脆弱,再加上他做了一個夢,夢里他被人當做怪物抓了起來。
意識還未清醒的時候,夢境與現實相接,黎言緊抱著霍白衍的脖子不撒手,好像只要自己一放手,便會再次墮入無邊的噩夢里。
「我會乖乖听話的,你別不要我。」嗓音軟軟糯糯,委屈極了。
「寶貝兒,我在,我不會不要你的。」霍白衍感受到了小孩兒強烈的不安,拍著他的後背輕哄,「我怎麼會不要我的寶貝兒呢,誰不要你,我幫你打他好不好?」
「好。」黎言歪著腦袋在霍白衍的肩膀上蹭蹭,嗓子啞啞的,「好黑啊,我不要待在這里。」
霍白衍心里揪得發緊,對自己剛才的短暫離開懊悔不已,趕忙抱著小孩兒往外走。
一打開門,門外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的中年男士以及他的秘書齊刷刷轉頭看過去。
霍白衍坦然地抱著自家小孩兒走出去,「不好意思,徐總,小孩兒做噩夢被嚇到了,比較黏人。」
徐匯峰頷首,表示理解,視線卻落在黎言的後背上沒有離開。
當即黑了臉,霍白衍輕咳一聲。
徐匯峰急忙收回視線,起身道︰「既然霍總有事,那我們改天再來。」
「嗯。」霍白衍冷冷地應了一聲,沒有留人。
徐匯峰也不敢多留,帶著秘書匆忙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回頭看了一眼,恰好與睜開眼楮的黎言對上視線。
兩人同時愣住,黎言清亮的眼眸里,氤氳著漂亮的光彩。
果然是個漂亮的小孩兒,徐匯峰心里立馬產生了骯髒的念頭,這麼漂亮的臉蛋兒,要是能夠染上些髒污,豈不是更讓人激動。
黎言被他的視線看得不舒服,將腦袋埋進霍白衍的懷里,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來,白皙的腳背弓直,動了動圓潤小巧的腳趾頭。
這個人,咋給人的感覺那麼惡心呢?
霍白衍抱著小孩兒,在辦公室里轉了兩圈,感受著他的心情慢慢平復,溫柔地輕哄聲不斷響起︰「寶貝兒乖,我一直都在。」
隨著時間的流逝,蔓延全身的恐慌感漸漸消失,黎言的思緒也變得清明,他眨了眨眼楮,望向落地窗外林立的高樓大廈,小聲說︰「我想喝水,你放我下來吧。」
「我抱你去喝水。」霍白衍道。
「不!」被拋棄的恐慌感消散,取而代之的便是濃重的羞恥感,黎言簡直不想承認,剛才說那些話的人是自己。
唔,一定是他在做夢,都是夢話。
「我不要抱了,我要下去。」堅持著,黎言用力推了推男人的肩膀。
霍白衍生怕他掙扎會傷到自己,只得將他放在了沙發上。
黎言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霍白衍蹲在他面前,「言言。」
抬起還泛著濕意的眼尾瞪他,黎言傲嬌道︰「不要叫我。」
羞死人了,我剛才那說的都是什麼話。
「那我去給你倒水。」霍白衍寵溺地模模他的頭,無奈起身。
「快去快去。」黎言嫌棄地催促他。
霍白衍端著熱牛女乃回來,剛好看見小孩兒的消失在休息室的門口,他走過去擰了下門把手,發現從里面鎖住了。
「言言,把門打開。」
「我不喝水了,我要再睡會兒,你去忙你的,不要管我。」
黎言撅著,把腦袋埋進整頭,當一只鴕鳥。
自己剛才都說了些什麼,簡直太毀形象了。
黎言一直覺得自己的形象是高大的,哪怕在床上是個嬌軟可0,腰肢柔韌,可以被擺成任何姿勢。但下了床,他就是能夠一拳打倒別人的鐵漢,怎麼能說出你別不要我這種話來呢。
哎,苦心經營形象這麼多年,結果睡個午覺就栽了跟頭。
黎言氣的超級想揍死自己。
他磨磨蹭蹭在休息室里待了半個多小時,還豎起耳朵貼在門板上听了好一會兒,確定外面沒有動靜之後,才將門打開一條縫隙,悄悄往外看。
辦公室里安安靜靜的,霍白衍好像不在。
黎言松了一口氣,拉開門大膽地走出去。
老狐狸真的不在,小綿羊就開始撒歡兒了。
他一直很想坐坐辦公桌後面那個皮椅,激動地跑過去,一坐下去,還開心地轉了兩圈。
嗯,除了椅子坐著比較舒服之外,沒其他什麼感覺。
黎言把要當大公司的負責人這項從夢想中剔除,趴在桌上敲了敲桌子,剛準備起身離開,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霍總真的不在,您不能進去。」
安雅的聲音傳進耳朵,黎言心里一急,慌張地鑽進了桌子底下。
門外的人非要闖進辦公室,安雅攔不住,還被推得踉蹌幾步,差點兒摔倒。
霍雲森氣焰囂張的地踹開辦公室的門,張口吵嚷︰「我是你們霍總他二叔,這也是我的公司,我憑什麼不能來?」
辦公室里一個人影也沒有,電腦屏幕也是暗的。
擠壓了一肚子火,還沒來得及發泄,又被堵在了喉嚨里,霍雲森氣憤地踢了一腳牆壁,轉身沖著安雅質問︰「霍白衍呢?」
「霍總出去了,可能就直接回家了,您有什麼事,明天再來……」
「放屁!」霍雲森氣憤地直接抬手一巴掌往安雅的臉上揮去。
安雅急忙抬起手臂擋了一下,才避免了被扇個大耳刮子。
「您別這樣,您再這樣,我就叫保安了。」
「叫什麼保安!這公司也是我的,哪個保安敢來,我把他們全開了!」霍雲森氣的面容扭曲,沖過去拿起辦公桌上的東西就往地上砸。
藏在辦公桌下面的黎言被嚇一跳,安雅發現了他的存在,趕忙朝他使眼色,讓他不要出來。
安雅假裝不經意地走過去,站在辦公桌旁邊,擋住黎言,避免他被發現,嘴巴里不停地勸說︰「霍總真的不在,您就算把這屋子里所有東西都砸了,也沒有用啊。」
「他是不是故意躲著我?他害怕我會奪他位置是不是?他更加害怕我會揍他,所以故意躲著我!」
面對霍雲森近乎瘋魔的質問,安雅翻了個白眼,心想你是哪根蔥,霍總都懶得理你。
「打電話,你現在就給霍白衍打電話,讓他滾到我面前來!」霍雲森瘋狂地指著安雅命令。
「我手機沒……啊!」一個杯子砸在安雅的腦袋上,鮮血瞬間滲透出來。
黎言躲不下去了,從桌子底下鑽出來,將安雅護在身後,「你有病啊,還打女人!」
他氣勢全開的怒吼,一下子把霍雲森給嚇住了。
「你誰啊?少管閑事!」霍雲森往後退了一步,又突出想起什麼似的,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你就是那個撅起求男人上,和霍白衍搞在一起的蛆蟲吧。滾開,別跑我面前來惡心我。」
蛆蟲你麻痹啊!
黎言被惹怒,抓起桌子底下的棒球棍,就沖了過去。
一棍子打在霍雲森的大腿上,回蕩沉重的悶響
霍雲森啊的一聲慘叫
(作話還有)
作者有話要說︰ 倒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腿半天沒動彈。
黎言還以為自己把人打死了,听見腳步聲傳來,轉頭看見霍白衍,他將手里的棒球棍一扔,撒丫子跑過去。
張開手臂抱住撲過來的小孩兒,霍白衍一低頭就看見他臉上委屈的表情。
黎言把自己小手臂上自己剛才不小心磕到的紅痕,舉到老狐狸面前,扁扁嘴就開始告狀︰「他打我,打的好痛啊!」
至于他身上的傷,是他自己撞到棒球棍上的,真的不關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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