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室的門再次被打開的時候, 听到聲響, 黎言的身體下意識抖了一下, 感覺肚子更疼了。
霍白衍收緊自己的手臂, 將他整個人都圈在了懷里, 親吻著他的耳朵,「別怕, 醫生已經來了。」
來了才很可怕啊。
男人懷孕, 真的很奇怪吧?
進來的是一個年紀稍大的老醫生, 穿著白大褂, 臉上的皺紋很慈祥。
「霍先生,您把他放在床上,保持平躺。」
老醫生帶上手套,在黎言看過來的時候, 沖他慈愛一笑,「孩子,別怕,只是一個普通的孕檢。」
老醫生用稀松平常的語氣說著孕檢兩個字, 仿佛男人懷孕也很常見似的。
黎言沒有受到異樣的關注,也沒在對方臉上看見驚訝,他感覺肚子好像沒那麼疼了。
霍白衍將黎言放在床上, 又細致地握住他的手,「言言,沒事的。」
「孩子,你很棒。」老醫生經驗豐富, 黎言的緊張他自然是看出來了,邊做檢查邊安撫病人的情緒,「孩子,你比其他人都棒,所以不要害怕。你也與別人沒什麼不同,而且你比他們都還幸運。」
老醫生的話語和他的面容一樣慈祥,像長輩一樣,給予著關愛。
黎言漸漸放松下去,再沒感覺到肚子疼。
屏幕上,顯示出兩個多月大的胎兒形狀。
這是霍白衍第一次陪人做b超,而且那個看起來黑漆漆的一小團,是他的兒子。
霍白衍看得很認真,黎言也看得很認真。
第一次去司桉哪兒坐檢查的時候,他滿腦子都是震驚,哪兒還有精力去看圖像。
「寶寶很健康。」他又轉過頭對黎言叮囑道︰「孩子,你平時要多吃點兒有營養的食物。」
黎言點點頭,想起自己一頓吃三碗飯。
難道還不夠麼?那……要不以後一頓吃四碗吧。
霍白衍擔憂地問︰「嚴醫生,他剛才說肚子疼,您再檢查的仔細些。」
「霍先生,您別著急。他之所以感覺肚子疼,是因為太過緊張產生的錯覺,沒有任何大礙的。」
霍白衍這才放下了心。
檢查完畢,放松下來的黎言不願意讓霍白衍再抱著走了。
他拍開霍白衍準備抱自己的手臂,靈活地翻身從床上坐起來,「我自己走。」
危機接觸,霍白衍這個「代步工具」立馬就失了寵。
還能怎麼辦?當然只能縱著他了。
黎言在前面走,心情甚好的一蹦一跳。
霍白衍跟在後面,一顆心隨著他的動作七上八下的,生怕摔倒。
這小孩兒,又開始皮了。
黎言也是很注意自己身體的,他蹦蹦噠噠,也走得很穩。
返回小別墅之後,黎言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沒有請假就曠工了,會被辭退的吧?
反正也沒有跑成,還是繼續回去上班吧,不然就完不成實習任務了。
兩人從醫院回去,都已經下午五點多了。
吳阿姨做好了一桌飯菜,黎言一進屋,就沖向了餐廳。
霍白衍拿著濕紙巾,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淨。
吳阿姨將碗筷擺上桌,黎言垂眸盯著自己面前的米飯沒有動。
「言言,怎麼不吃?」霍白衍夾了一塊兒他最喜歡吃的鹽焗雞肉放到他碗里。
黎言還是盯著沒有動。
過了片刻,他將碗筷往霍白衍面前推了推,然後又將雙手舉到男人面前,「手疼,不想動,你得負責喂我。」
「好。」他只要一撒嬌,霍白衍就完全抵抗不住。
霍白衍放下自己的筷子,端起小孩兒的碗筷,將雞肉夾起來湊到他嘴邊,「啊。」
黎言嫌棄地瞥了一眼,「這個好難吃,我不要。」
霍白衍︰「?」
這不是你最愛吃的鹽焗雞肉?
他想不通,心道怪不得小姨以前說養孩子復雜,口味兒一天一變,是挺復雜的。
霍白衍重新又夾了一塊兒排骨喂到小孩兒嘴巴前。
張開嘴巴咬了一小口,還沒咀嚼,黎言的小臉就皺了起來,「不要,難吃,換一個。」
行行行,換換換,把你當小祖宗一樣供著。
霍白衍沒有任何的不耐煩,甘之如飴地伺候著這位小祖宗。
黎言是故意這麼折騰的,就是為了報他捆綁自己之仇!
但作為一個小慫包,他也不敢折騰的太過分,萬一惹怒了老狐狸,再綁自己一次怎麼辦?
吃完晚飯,黎言靠在沙發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自己鼓鼓的肚皮。
「言言,該出去散步了。」霍白衍從樓上下來,站在玄關處朝他招招手。
飯後走一走,消食又鍛煉身體。
以往吃撐之後,不讓人喊都會主動出去散步,此刻黎言卻像是被膠水黏在沙發上似的,一動不動地盯著電視屏幕,假裝沒听到老狐狸的話。
霍白衍只得轉身走過去,耐心地重復了一遍,「言言,該散步了。」
「我給你說。」黎言扁了扁嘴角,把雙手舉到他面前,「手疼,散不了步。」
誰家散步用手的?
這小孩兒,找理由也不認真。
黎言腕部被磨破的皮膚已經結痂了,看起來沒有白天時那嚴重,但依舊還有些微微的刺痛。
他故意不斷提醒老狐狸自己的手受了傷,目的是為了威脅。
哼!你敢綁我,就得負責。
「那我抱你去?」霍白衍嘴角噙著笑意,伸出手臂。
黎言靈活地躲開,在沙發上滾了一圈後,一墩兒坐在地毯上,「我不要抱,太娘了,換成背吧。」
他伸出手,眼巴巴地望著老狐狸,「要背。」
一言不合就開始撒嬌,老狐狸都招架不住。
「好,背你。」霍白衍蹲。
黎言笑嘻嘻地起身爬上他的後背,順道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讓你欺負我,看我折騰不死你!
散步回來,吳阿姨將切好的水果端到茶幾上。
黎言窩在沙發里,指了指果盤,揚起小臉兒對站旁邊喝水的霍白衍說︰「我想吃水果,手疼,你喂我。」
好好好,不喂小祖宗喂誰呢。
霍白衍細心地將切好的隻果塊兒喂到他嘴邊,黎言把隻果塊兒當做欠揍的老狐狸,一口一口惡狠狠地吃掉。
吃完了水果,黎言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感覺自己有點兒渴,就伸出腳丫子踢踢坐旁邊翻開財經雜志的老狐狸,「我渴了,想喝水。」
很快,水杯就被送到了他面前。
幾分鐘之後,黎言又伸出腳丫子踢踢霍白衍,「我肩膀酸,你幫我捏捏。」
霍白衍伸手將人撈到懷里,盡心盡力地伺候這位小祖宗。
黎言是一個挑剔的「客人」,比如︰
「你用點兒力,沒吃飯啊?」
「你下手輕點兒,要捏碎我肩膀啊?」
「你找準位置行不?」
「……」
敢讓霍總給按摩,而且還各種挑刺的人,黎言絕對是第一個。
霍白衍知道小孩兒心里憋著氣,便任由他折騰。
晚上十點多,黎言回到自己房間,準備洗澡。剛把外套月兌掉,準備月兌里面的t恤時,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他懵逼地看著姓霍的走進來,「你干嘛?」
霍白衍將人半攏到懷里,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耳朵,低聲道︰「你不是手疼嗎?我來幫你洗澡。」
「哎,不需要!」黎言試圖掙月兌,「我自己能洗,我的手已經不疼不疼了。」
他的反抗沒有任何作用,被強行抱進了浴室。
浴室門被關上,透出暖黃的燈光。
黎言慌亂的低喊聲不斷響起,「喂,你不要動我衣服!」
「言言,不月兌衣服怎麼洗澡。」
「你不要動我褲子!」
「言言,穿著褲子洗澡的不是好孩子。」
「老東西,你幫我洗澡,動自己衣服干啥?」
「節約水。」
水有什麼好節約的!
分明是趁機耍流氓!
一頓折騰,洗完澡後,黎趴懶洋洋地趴在床上,一點兒都不想動彈了。
人家洗澡是洗白白,他洗澡……不想說。
他扁扁嘴,覺得姓霍的真不是個東西。
霍白衍將人撈起來抱在懷里,耐心地幫他吹干頭發。
兩人雖然在浴室里親密接觸了,不過沒有負距離。就是折騰的時間過長,黎言還是感覺自己手有點兒酸,腰有點兒軟。
說的好听是他手疼,所以幫他洗澡。
但事實上讓自己手的運動量更大了。
就,就很氣人。
暖風吹拂在耳畔,黎言窩在男人的懷里昏昏欲睡,毛茸茸的腦袋一點一點的,分外可愛。
霍白衍心頭一軟,俯身親了親他的鼻尖。
結果,被半夢半醒的黎言一巴掌拍在臉上,「你個趁人之危的老東西,我打死你!」
這小孩兒,連做夢都在嫌棄他。
霍白衍無奈,抓住他亂動的手臂,塞進被窩里,低聲輕哄,「乖乖睡覺。」
不知夢見了什麼好吃,黎言咂咂嘴,沒動靜了。
霍白衍還以為他睡熟了,剛準備上床一起睡,卻被小孩兒踹了一腳,「不準爬我的床,滾回自己房間去!」
這哪里是在做夢,分明就是在裝睡。
「言言,真舍得我走?」霍白衍笑著刮了刮他的鼻尖。
「走走走,快走,你打擾我睡覺了。」黎言嫌棄地攆完人,一把扯過被子蒙住腦袋不理他了。
被子下面的雙腿還叉得特別開,故意霸佔了整張床,不讓老東西爬上來。
這小孩兒,氣性真的不是一般大。
霍老狐狸就這麼被利用完之後,又被無情地拋棄了。
「好,你乖乖睡覺,我不吵你。」霍白衍無奈地笑著,轉身出了客臥。
半夜,突然電閃雷鳴,黎言被轟鳴的雷聲驚醒,不安地哼唧了一聲。
還沒睜開眼,就被攏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熟悉的古龍水氣味兒鑽進鼻尖,黎言下意識往面前的懷里鑽了鑽,試圖隔絕外面吵人的雷雨聲。
鑽著鑽著,他感覺不太對勁。
老狐狸不是被自己攆出去了嗎?怎麼還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