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色的防盜門上,潑灑了一大片暗紅的液體,滴落在白色的地板上,渲染出刺目的鮮紅。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兒。
黎言皺緊了眉頭,慢慢挪動腳步走過去,在角落的地方發現了一堆雞毛。
往他家門上潑雞血,變態啊!
這邊的小區安保措施並不是很好,前幾天電梯里的攝像頭還壞了,就算報警,警察來也很難取證。
黎言用紙巾擦干淨鎖孔周圍的雞血,拿出鑰匙後卻發現鎖孔又被堵住了。看樣子,潑雞血的人明顯是不想讓他進門了。
猶豫片刻後,黎言還是用手機報了警,並且重新進入電梯,決定去小區門口等。這樓道里空無一人,有些危險。
他下了樓,剛走出單元樓門口,旁邊的草叢里突然躥出一個人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王大富依舊是前幾日那衣衫襤褸的模樣,腳上踩著一雙破舊的膠鞋。胸前的衣服以及袖口處,還飛濺了不少血漬。
看樣子,家門口那雞血就是這個人潑的。黎言沉了沉眸子,眼神變冷。
「黎言,別以為你進了城,認了有錢的爹,就能擺月兌我們王家了。我告訴你,你的東西也就是我們王家的。要不是我從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媽媽拉扯大,怎麼可能生得出你!」
王大富擤了一把鼻涕,又氣勢洶洶地往地上邕艘豢誑謁絛潰骸靶砩暇鴕涎r耍愕黴涸鶿難x眩乙膊歡嘁愀葉頡!
臉還真大!
「沒錢。」黎言懶得和他廢話,冷冷甩出兩個字,繞過他就往外走。
王大富愣在原地,也沒有繼續攔他,像是被他的氣勢給震住了。
往前走了兩步,黎言感覺不對勁,放慢速度,剛準備回頭看去,一聲急呼破空而來,「小心!」
鋒利的水果刀在空氣中閃爍著寒光,在即將插入黎言的後背時,被一只急伸而入的手攔截,阻止了它繼續前進的路。
刀刃劃破血肉,鮮血從涌出,不斷滴落在地上,綻開大片血花。
面目猙獰的王大富被突然出現的高大男人嚇得愣在原地,霍白衍直接抬腿狠力踹他了一腳。王大富踉蹌著退後幾步,重重跌倒在地,劇烈咳嗽著,噴出幾口血沫。
「放手啊!」黎言看著被霍白衍緊握在手中的水果刀,整個人都陷入了驚慌,手指舉到半空中,卻又不敢去觸踫。
霍白衍松開手,沾滿鮮血的水果刀掉落在地上,空氣中回蕩著響亮的撞擊聲。
他垂下受傷的手臂,任由鮮血滴落。似乎沒有感覺到疼痛似的,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反而沖陷入驚惶的黎言笑了笑,低聲安撫,「小東西,別慌,我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
地上那一大攤血,還在不斷增加,觸目驚心。
120急救車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小區里,漸漸遠去。
醫院的病房里,黎言盯著霍白衍那只被包裹成熊掌的手,用手指輕輕戳了戳,「疼嗎?」
霍白衍靠在床頭,另一只手背上插著針頭,消炎藥水順著透明塑料管滴入血管,此刻哪怕他很想把人抱到懷里揉揉,也只是有心無力。
「還行,不疼。」他勾起唇角笑笑,「別擔心,沒事的。」
「我不是擔心你。」黎言抬頭瞅了眼玻璃瓶里的藥液,心想我是擔心醫藥費太多,我付不起。
護士進來換藥,黎言問她,「請問這是不是需要住院啊?住院得住多長時間啊?」
「最少一個星期吧,傷口有點兒深,千萬不能動。」護士換完藥之後,特意叮囑道︰「記得忌口,千萬不能吃重油辛辣食物。」
「哦。」黎言點點頭。
護士見他長得乖巧又可愛,不由得多安慰了一句︰「小弟弟,別擔心,你男朋友沒事。」
啥?男朋友?
黎言驚訝地眨眨眼,剛準備反駁,護士已經快速走出了房間。他撇撇嘴,小聲地咕噥了一句。
聲音太小,霍白衍沒听清,索性開口問他,「你說什麼?」
黎言頭也沒抬地回道︰「我說護士眼神兒不太好。」
「言言,我是為了救你受傷的,你得為我負責。」霍白衍慵懶地靠在床頭,因失血過多臉色有些蒼白,但那種從骨子里散發出來的身為高位者的氣勢一點兒也沒有減弱。
黎言一抬頭,便不經意撞進他深邃的眸子里,心髒劇烈跳動了一下,渾身像是過了電般忍不住顫栗。
他連忙穩住思緒,別開眼,剛那是什麼奇怪的感覺?
「不願意?」霍白衍挑了下眉梢,作勢就要起身,被黎言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了回去,「你干嘛?別亂動!」
霍白衍失笑,無奈道︰「別緊張,我只是挪個位置。」
黎言明顯不相信地斜眼瞪他,一本正經道︰「我給你說,你要是不听醫生的話,會截肢變成殘廢的!」
「……」看著他認真編瞎話威脅自己的小模樣,霍白衍選擇了裝糊涂,「我盡量不動。」
「乖。」黎言伸出手模了模他的頭發,「你乖乖听話,我就……」
活這麼大,這還是霍白衍五歲之後第一次被人像這樣哄,他著實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順口接話道︰「你就留下來照顧我?」
「不!」黎言收回手,傲嬌地搖頭,「我就請一個護工來照顧你。」
「可是護工很貴。」霍白衍笑道︰「你確定要花那個錢?」
黎言皺起秀氣的眉頭,「多少錢一個月?」
「最少兩萬。」
我擦,這年頭護工都賺這麼多的嗎?
黎言黑亮的眼楮里閃過明顯的震驚,詫異地吐槽,「那我還上什麼學,還不如去當護工呢。」
兩萬塊,夠我在學校食堂吃一年了!不請了,不請了,請不起。
黎言打消了念頭,有得花兩萬塊,還不如他自己照顧呢。反正,這個老狐狸手受了傷,也動不了什麼歪心思。
他低垂著腦袋,一會兒皺皺眉頭,一會兒撇撇嘴,似乎陷入了糾結。並且,霍白衍感覺從他的小表情里看出了對自己的嫌棄,倒沒有生氣,反而覺得這小東西有趣。
是個十分愛錢的小財迷,但到如今卻從未問他要過錢,時不時還不情不願地給他幾百塊。
霍白衍實在說不清,這小東西是單純還是傻。
等了半天都沒見他理自己,霍白衍開口道︰「言言,我餓了。」
黎言唰得轉過頭瞪他一眼,「吃吃吃,一天到晚你就知道吃,等著!」
霍白衍︰「?」
現在是晚上六點,難道不應該吃飯嗎?
好冷酷無情的小東西。
自己找的小孩兒,還能怎麼辦,當然只能寵著了。
黎言快步走出病房,二十分鐘之後拎著大袋小袋的東西走了進來。
他也不知道受傷的人該吃什麼,所以把食堂里他覺得補身體的都買了一份。
不一會兒,小桌板上就擺滿了。
霍白衍有些受寵若驚,沒想到小財迷竟然對他這麼大方。
然而,這份驚喜只維持了五分鐘,就被里小財迷自己親手打破了。
黎言在每個盒子里都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裝著米飯的碗里,遞給霍白衍,「這是你的,剩下的都是我的。」
霍白衍︰「……」
得,還是那個小財迷。
霍白衍示意他看了看自己的兩只手,表示自己不方便吃。
黎言陷入了糾結,「那怎麼辦?要不,等你打完點滴再吃。」
「你要餓死我?」霍白衍挑起嘴角,眼底閃過笑意,「你先吃,吃飽了喂我。」
黎言︰「……」事兒真多,麻煩。
他不情不願地拿出筷子,挪動往床頭挪了挪,夾起一塊兒雞肉遞到霍白衍嘴邊,「吃吧。」
霍白衍沒吃,而是緩聲道︰「你先吃飽,不然一會兒飯菜涼了。」
「那你呢?你吃涼的啊?」黎言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個男人真這麼好啊。
「我身體好,不要緊。」霍白衍笑笑,深邃的眼底浸著溫柔。
黎言覺得這樣不太好,給一個病人吃冷掉的食物,不是在虐待對方嗎?
他蹙眉沉思片刻,想出了一個解決辦法,「要不這樣吧,我們倆一起吃,你吃一口,我吃一口。」
「可以。」霍白衍答應道。
「行。」黎言點點頭,將筷子上夾著的雞肉塞進了嘴巴里。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用的兩個碗,兩雙筷子,時間一長,弄得煩了,他干脆用自己的筷子,自己的碗喂霍白衍吃了。
霍白衍見他搞忘了,也沒提醒,絲毫沒嫌棄地同他吃一碗飯。
吃飽喝足,夜色漸深,接下來又面臨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晚上該怎麼睡覺。
120急救電話是當時旁邊的群眾幫打的,所以霍白衍現在住的是一家公立醫院,雖然是個單人間,但並不是很寬敞,只有一張床。
剩下的位置倒是可以加一張家屬陪床,但……
護士來換藥的時候,黎言順便問了問,「請問你們的家屬陪伴床多少一晚上啊?」
護士看了看他,又瞅了兩眼靠在床頭的男人,覺得這兩人肯定吵架了,微微一笑道︰「小弟弟,租陪伴床很貴的,需要一百塊一晚。你看這張病床也不小,你不如還是和男朋友擠擠吧。」
「……」黎言急忙反駁,「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護士意味深長地點頭,「原來不是啊。」我懂,吵架了嘛,還在氣頭上,年輕人就是好啊。床頭吵架床尾和,有什麼事睡一覺就解決了嘛。
她語重心長地勸道︰「不過我還是不建議你租床,實在太貴了,還得交幾千塊的押金。」
啥!?黎言懵了,那一張小床這麼貴的嗎?
這不生病不知道,一生病嚇一跳。
護士長換好藥,沖他笑笑,「小弟弟,遇到愛你的人不容易,要好好珍惜啊。」說罷,她還沖霍白衍眨了下眼楮,繼而轉身快步而去,深藏功與名。
黎言迷茫地眨眨眼,轉頭看向霍白衍,懵逼地問︰「她,是在向你拋媚眼嗎?」
霍白衍︰「……」
走到門口的護士一個踉蹌,差點兒跪地。小弟弟,我兒子都八歲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