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言拎著外賣上樓,發現門口已經沒了霍白衍的身影,他還以為人已經走了。
進屋後,卻看見他和小姑娘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趁虛而入的糟老頭子,壞得很!
黎言鄙視地瞥了眼坐在沙發上的霍白衍,懶得理他,徑直走進了廚房。
把外賣的飯菜分一部分到碗里,黎言還特意從櫃子里翻出一個小勺子。
他將擱著勺子的碗放在比較矮的茶幾上,又搬了個小板凳過來,抬頭對坐在沙發上一直沒啥動靜的小姑娘說︰「過來吃飯。」
小姑娘是真的餓了,听話地過去坐在小板凳上,一勺一勺往自己嘴巴里塞,安安靜靜的。
霍白衍半躬著身體,手臂搭在膝蓋上,看著安靜吃飯的一大一小兩個人,深邃的眼眸里泛出笑意,「我的呢?」
「沒有,要吃自己點。」黎言捧著碗,頭也沒抬地回答,冷漠且無情。
「這個小姑娘是誰?」霍白衍順口問了句。
黎言夾菜的筷子一頓,特意加重語氣道︰「我女兒。」
說完,他夾起一大塊肉放到小姑娘的碗里,試圖以此來收買她,「乖,叫爸爸。」
小姑娘抬頭看看他,又低頭瞅瞅碗里的肉,脆生生喊︰「哥哥。」
黎言︰「……」
給肉不值得!
黎言氣鼓鼓地塞了一大口飯菜,腮幫子一動一動地咀嚼著,像只可愛的小倉鼠。
霍白衍就喜歡看他炸毛的樣子,那瞪大的眼楮,以及各種小表情,十分生動,充滿了青春和活力。
惹小東西炸毛成了霍白衍的惡趣味兒,他不僅沒順毛擼,反而又問︰「你室友呢?」
黎言鼓動的腮幫子有那麼一瞬間的停頓,繼而加快了咀嚼的速度,他咽下嘴巴里的食物,佯裝淡定地說︰「和朋友玩兒去了,還沒回來。」
「你這兒就只有一間臥室,你室友睡哪兒?」霍白衍繼續問道。
黎言忿忿地戳了下碗里的飯,「我們倆一起睡,不行啊?」
「當然行。」霍白衍抬頭模了模他的頭,像哄小孩子一樣地哄道︰「呼嚕呼嚕毛,不生氣。」
黎言毫不吝嗇地送了他一個大白眼。
吃完飯,黎言將筷子往碗上一擱,再次向霍白衍伸出手,「東西給我,你可以走了。」
霍白衍拿出學校的飯卡放到他的掌心里,黎言趕忙收攏手指抓住房卡,仿佛晚一步還會被搶走似的。
他微微蹙起秀氣的眉頭,在心里回憶著自己是什麼時候掉的。
霍白衍靠在一旁看著他,嘴角微勾,眼底笑意漫開,「眉頭皺多了,會成小老頭的。」
黎言抬起眼尾斜了他一眼,「這不是我們年輕人需要考慮的,大叔,時間不早你該回家睡覺了,不然老得快。」
這懟人的技術,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已經被懟無數次的霍白衍都已經習慣了,要是這小孩兒哪天不懟人,說不定他就沒什麼興趣了。
霍白衍就喜歡看黎言氣鼓鼓的炸毛樣,有事兒沒事兒就想逗他。
不過今天確實挺晚了,而且還有一個小姑娘在,就算想做什麼,也不太合適,霍白衍走之前,還趁著黎言不注意,又模了模他的頭。
氣得黎言差點兒舉起拖鞋追上去,什麼毛病!把他腦袋模禿了怎麼辦?
霍白衍離開後不久,房門又再次被人砰砰砰砸響了,王大富夫妻倆剛才也不知道去哪兒了,再次突然冒出來,嘴巴里髒話不斷,像是剛吃完糞。
黎言沒有理,很淡定地收拾好碗筷,還給了小姑娘一瓶可樂。
沒多久,警察就來了,罵罵咧咧的王大富一家三口被警察帶走,耳邊終于清靜,黎言疲累的伸了個懶腰,洗澡睡覺去了。
後面幾天,他都抱著筆記本電腦在學校的圖書館里寫論文,每天過得很悠閑,但也非常無聊。
黎言考慮著要不要找點兒別的事做的時候,接到了司桉的電話。
司桉白天在醫院里當醫生,晚上就去酒吧里做兼職,兩不耽誤,還能賺到不少錢。
但今天上面的領導突然來醫院視察,晚上他們都必須呆在醫院里時時待命,司桉原本想找酒吧的同事換班,可沒人願意換,他實在沒辦法,只能找黎言幫他代一晚上。
酒吧那地方雖然魚龍混雜,不過賣酒應該沒什麼事,黎言考慮片刻之後答應了。
晚上七點,夜幕降臨,夜生活也正式拉開帷幕。
鋼筋水泥鑄造的高樓大廈,隱匿在黑暗中,變得冷漠又黑暗。而那些穿插在高樓之間的夜市,卻漸漸變得熱鬧起來。
酒吧一條街,客流量不斷增大,霓虹燈閃爍,空氣中彌漫著夜晚的瘋狂。
黎言穿著酒吧侍者的制服,白襯衫扎在褲子里,外面套著一件小馬甲,修身的版型將他勁瘦的腰肢勾勒出來,身高腿長,小挺翹。
他一出現,就有不少視線落在他身上。還有不少人遞出幾張錢,問他約不約。
黎言很冷漠,所有都統一回答︰「不約。」
酒吧幕後的老板是個有錢還有權的,沒人敢在這邊鬧事。那些蠢蠢欲動的男人們,面對這種強硬拒絕的,也只能多看幾眼飽飽眼福。
偶爾有幾個趁著環境昏暗想模一把,都被黎言淡定地躲開了。
黎言剛往一個卡座送完酒,返回吧台的時候,被一起當班的伙伴叫住了,「那邊的237包廂里來了幾個貴客,以前都是司桉招待的,今天你去吧。」
「哦,行。」黎言點點頭,抱著酒單往那邊走。
前廳搖滾樂震天響,吵的人耳朵生疼。相比之下,後面的包廂區安靜了許多。
黎言穿過走廊,抵達包廂門外,抬頭看了眼號碼,推門走進去。
包廂里光線十分昏暗,只余幾盞壁燈散發著幽光,勉強稍微能看清人影。
那些人看清黎言的身材和長相之後,調笑地吹響了口哨,「啥時候來了這麼標志的小帥哥?」
黎言蹲,雙手將酒單遞過去,「先生,你們好,請問需要點些什麼?」
「小帥哥,我們可以點你嗎?哈哈哈,長的這麼標志,令哥哥我心癢難耐啊。」趙燃嬉皮笑臉地伸出手模向黎言的臉蛋兒,眉眼間滿滿都是調戲。
黎言躲開他的手掌,平靜地說︰「這位先生,您還是先看看酒吧。」
「哈哈哈……」趙燃輕笑了兩聲,「小帥哥,還挺矜持的。可惜哥哥我不愛喝酒,就喜歡你這種小可愛。」
「趙燃。」隱匿在陰影處,一直沒出聲的男人冷聲喊了一句,把趙燃嚇得肩膀一抖,急忙狗腿地轉頭看過去,「哎,哥。」
音色有些熟悉,黎言蹙起眉頭偏頭看了一眼。
不看還好,這一看他就愣住了。
倚靠在沙發背上,霍白衍姿態慵懶地朝他招了招手,「過來。」
在學校都能踫見這人,現在在酒吧里遇到,黎言只驚訝了那麼一瞬,很快恢復淡定,起身走過去。
「霍先生,晚上好,這是我們的酒單。」黎言沒忘記自己是來賣酒的,抓緊每分每秒推銷。
霍白衍接過平板,骨節分明的手指隨便在屏幕上滑動了幾下,沉聲問他,「怎麼在這兒賣酒?」
「賺錢。」黎言利落地說。
「你很缺錢?」霍白衍挑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廢話。」黎言又開啟了炸毛屬性,「錢這種東西,誰會嫌多?」
霍白衍笑笑,道︰「一瓶路易十三,你能提成多少?」
黎言眼楮一亮,「你是要‘天蘊’還是‘黑珍珠’?」
視線從標價3.7萬一瓶的「路易十三時光典藏」往上挪到標價12.5萬的「路易十三黑珍珠」和標價17.5萬的「路易十三天蘊」上面,霍白衍眼底的笑意加深,把平板遞給他,「那你希望我點哪種?」
黎言歪頭指了指最昂貴的「天蘊」,熱情地推薦︰「這個吧,這個超級好喝,很配你這種成功人士。」
霍白衍笑問︰「你喝過?」
沉默兩秒,黎言誠實地回答︰「沒有,喝不起。」
一瓶酒就要十七八萬,這哪里是喝的酒,分明是喝的錢!
霍白衍每次看見他明明很不滿,但又抿著嘴不說出來的倔強小表情,就忍不住想要逗他,「那你怎麼知道好喝?」
黎言用白皙的手指戳戳屏幕上的圖片,一字一句鄭重其事的說︰「一分錢一分貨,這麼貴的東西能不好喝嗎?」思忖片刻後,他又繼續補充道︰「要是我有錢,我肯定天天喝。這麼貴,喝了說不定能長生不老。」
這小孩兒,為了把酒賣出去,還真是什麼瞎話都敢編啊。
霍白衍失笑,抬手拍了把他的腦袋,「這是酒又不是神丹妙藥,小心別人告你賣假藥。」
黎言捂著自己的頭扁扁嘴,小聲嘟囔︰「對別人我又不會這麼說。」
不容易啊,能被這小孩兒當自己人。
霍白衍下單了兩瓶「路易十三天蘊」,把平板遞給他,「你應該能拿到不少提成吧?」
黎言抱著平板,目不轉楮地盯著屏幕,美滋滋地點頭,「挺多的。」
「那你是不是應該謝謝我?」霍白衍捏了下他的耳朵。
看在他剛買了三十多萬酒的面子上,黎言沒有躲開,眨了眨黑亮的眼楮,「不謝,又不是我逼你買的。」
小白眼狼!
霍白衍從自己錢包里抽出所有現金,往黎言制服胸前的口袋里一塞,「你不用去別的包廂賣酒了,就留在這里替我服務。」
黎言睜大圓溜溜眼楮看著他,漂亮的眼瞳里泛著濕漉漉的水光,像是一只勾人的小野貓,晃著毛茸茸的尾巴,撓得人心癢。
心頭一熱,霍白衍揉了揉他的耳朵,「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