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抵達山頂時已是翌日清晨。
沈眠掀開厚重的簾幕,探頭朝外看了一眼。
富貴忙走上前道︰「主子, 還有一刻鐘就到, 侍衛已經先行去西祠通傳, 想來那里的宮人已備好早膳, 不妨先用點心墊墊肚子。」
說著, 從身後宮人手里接過點心和熱茶,正要掀開車簾送進馬車里,卻被沈眠伸手截住。
「退下吧,不用你伺候。」
富貴道︰「還有這些洗漱用的器具……」
「孤自己來就是。」
富貴奇怪地看著他,他家主子可是向來不會這些的。
沈眠道︰「又不是沒見過, 有什麼難的,退下吧。」
「是, 主子小心別燙著。」
沈眠「嗯」了一聲,從他手里將那些洗漱用具接過。
剛回轉身,正瞧見陸沉徐徐睜開眼眸,他剛醒來時, 一雙黑眸像極了沉睡的獸類,帶著蟄伏且凶險的幽光, 轉瞬即逝。
沈眠指了下桌上的糕點, 道︰「餓了就用一些,總歸世子爺是特地來探望孤, 沒道理讓你餓肚子。」
見他愣愣地看著自己,沈眠擰了下眉,拿起一塊遞到他手邊。
糕點的香糯氣味鑽入鼻息里, 似乎還混雜了別的香氣,陸沉怔了一下才伸手接過。
「謝殿下恩典。」
沈眠听他說著畢恭畢敬的敬辭,那雙眼里卻都是隱藏的佔有欲,不禁好笑。
「世子爺不必客氣。」
他自顧清洗了一番面容,俯身時發間的玉簪滑落,如瀑青絲從肩頭垂落,披散到腰際,他輕嘖一聲,拿起玉簪像宮人平時那般束起,只是意外地有些難,折騰了好片刻也沒有束好。
忽然手指間踫到一個結實的胸膛,陸沉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從他手里接過那根光潔無瑕的玉簪,「這些瑣碎的雜事,殿下似乎並不精通。」
沈眠無言以對。
他雖然並不是第一次來古代世界做任務,只是每個朝代束發的方法各有不同,尤其對于皇子而言,出了錯就會丟人,要樁樁件件都學好還需要一些時間。
他勾起唇,道︰「總歸有人替孤做,孤也懶得學。」
陸沉拾起一縷青絲握在手心,昨夜這發絲就落在他肩頭,帶著誘.人的甜蜜馨香,勾得他神魂不定,他該慶幸他的小殿下在這些繁瑣之事上很懶散,這才有機會親近于他。
等他束好,沈眠伸手踫了踫,發覺比富貴束得更好,道︰「世家子弟里,像世子爺這樣樣樣都擅長的人,委實不多見。」
「我自小跟隨母親在漠北外祖家長大,直到長大才被父親接回上京,從小身邊都是些武夫,自然只能事事親力親為。」
沈眠道︰「這是為何?」
陸沉頓了頓,道︰「不是什麼秘密,當年在上京鬧得沸沸揚揚,只是殿下年歲小,不知事罷了。」
沈眠道︰「若是為難,你可以不必回答。」
陸沉道︰「倒也不是為難,只是怕叫殿下笑話。當年我父親迷戀青.樓女子,意欲納為側妃,我母妃素來剛強,自然不肯答應,兩人為此時鬧得很不愉快,最終母妃帶我負氣離去,直到後來她在漠北病逝,外祖父才應允父親將我接回上京。」
沈眠一時有些尷尬,只好吶吶應道︰「原來還有這種事,我頭一回听說。」
陸沉見他難得露出這種神色,問道︰「殿下可憐我了?」
沈眠道︰「才沒有。」
言罷,低頭淺啜一口熱茶。
陸沉見他如此,微彎起薄唇。
他倒是不覺得自己可憐,比起在王府,北方大漠更合他的心意。
至于那個青.樓女子,也不過是他父親寵幸過的眾多女人之一,失寵沒多久就被其他女人害了性命。
這些髒事,他是不願意說給他的小殿下听的,何況用這些往事讓他對自己生出一絲的好感,倒也不錯。
很快到了位于鹿山之頂的西祠。
宮人們在馬車外畢恭畢敬地問道︰「太子殿下,已經到了,是否下輦?」
沈眠應了一聲,對角落里的男人道︰「孤要走了,世子爺多保重。上京見。」
言罷,便要下車。
陸沉明白自此一別至少數月才能相見,下意識道︰「殿下。」
沈眠一愣,回眸看他。
「世子爺還有什麼要交代孤?」
陸沉道︰「我先前說過的,夏秋交替之時,無塵大師會來鹿山摘菜蓮心梨的事,莫要忘了。」
「好,孤記住了。」
陸沉又道︰「無塵大師性情不同常人,千萬不要和他耍小脾氣。」
沈眠不禁一笑,忽而湊到陸沉耳邊,用極輕緩的語調,笑侃道︰「世子爺,你是不是舍不得孤?」
陸沉心下一凜,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方才在耳邊撩撥他的人已然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更了哦(明天會長一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