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是不是在玩一款叫做夢幻花園的游戲？」
「哈？」
陳漫萬萬沒想到自己第一次被上司叫到辦公室是因為這個，反應過來之後她連忙解釋︰「楊總，我從來沒在上班時間玩過，我都是晚上回家之後才玩的。」
對方點點頭，「我知道……但是，我希望你卸載掉這款游戲。」
陳漫︰「哈？」
楊之恆也覺得自己提的這個要求有點逾越了，但他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便又說︰「不是有蠻多可替代的消除類的游戲嗎？你玩點別的？」
「可是集模擬經營和三消玩法于一體的消除游戲就這一款啊。」陳漫挺不解的，再次重申了一遍︰「我玩這個游戲，並沒有影響工作。」
楊之恆揉揉眉心，想了一會，終于還是抬頭對面前站著的一臉不安的女人說出口了︰「我穿進了你的游戲里。」
陳漫︰「哈？？？」
對面女人一臉「上司腦子有病」的樣子。
「你自己一個人住，一房一廳，床單是粉藍格子，床上有一個史迪仔玩偶，睡覺之前會把一個黑色的保溫杯拿到床頭。」
「你怎麼知道？」陳漫震驚了，而後一臉憤怒︰「你在監視我？」
「我沒有。」楊之恆很無奈，失笑道︰「我說了，我穿進了你游戲里那個管家的身上，這些東西都是你在玩游戲的時候我看到的。這個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解釋，一開始我以為是我的幻覺，還去看了心理醫生，可是過去了半個月，這種感覺還是存在。」
陳漫完全听不進去了，「你個變態！我要辭職！！！」
她說完就摔門出去了。
陳漫出去之後就後悔了。
這份工作是她上個月才擠破腦袋拿到的，薪酬待遇都很好，工作環境和工作內容都很滿意，要辭職是不可能的。
那就搬家！
她立刻聯系了自己一個做中介的朋友，讓她幫忙留意有沒有好的房子。
「你不是剛剛搬家兩個月？怎麼又要搬？那個房子不喜歡？」
陳漫不敢在辦公室說自己被上司監控了的話，只給她發了文字信息。
對方很快就回復了她︰這個不用搬啊，你擔心被監控了，可以自查一下家里有沒有被裝攝像頭嘛，而且你那個小區安保還行啊，不可能有人能進得去的。
陳漫想想也是。
朋友給她發了檢查的方法，她自己又在網上搜索了一圈，剛要在微博上吐槽上司，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起來。
陳漫條件反射接了，剛喂了一聲，那邊就傳來一道讓她頭皮發緊的聲音︰「陳漫。」
是楊之恆。
憑良心說，楊之恆的聲音很好听，這是辦公室里公認的，大家雖然知道但凡楊總打電話過來就是有活要干了，但都還是想接到他的電話，听到他的聲音。
陳漫想到自己是一個剛剛撂話說要辭職還摔門給臉色但是現在又反悔不想辭職了的人，立刻換上畢恭畢敬的態度︰「楊總你好。」
楊之恆在那邊頓了頓，對她瞬息萬變的態度感到費解，「沒什麼，就是想跟你說一聲，我沒有在監視你，你別緊張，我有很多種方法能證明我說的話，希望你下次能听我把話說完。」
楊之恆的語氣稱得上是溫和了，雖然他平時待人也挺溫和的，但那種溫和又帶了點生疏和嚴格，和現在不同。
陳漫也有些惶恐︰「好的楊總，我知道了楊總，對不起楊總。」
楊之恆︰「……」
這三句話是辦公室的人最常說的三句，是每個新人進來時最先記到筆記本上的三句話。
「那你先忙。」楊之恆沒再說什麼，掛了電話。
下班的時候陳漫在電梯踫到了他看起來也不像是踫到，倒像是楊之恆特意等她的。
陳漫一臉謹慎，楊之恆一臉躊躇。
「陳漫，一起吃個飯？」
陳漫僵住了，恰好電梯抵達一樓，電梯外站了兩個同事，他的那句話是在門開的瞬間說出來的，于是外面的同事听得清清楚楚。
同事一臉詫異。
陳漫撂下一句有約了就飛快地跑走了。
陳漫回家之後把家里翻了個底朝天，確保家里沒有任何一個攝像頭，還把窗簾也合得嚴嚴實實。
她吃完飯洗完澡躺在沙發上敷面膜的時候，朋友向她發起了語音聊天，問她怎麼回事。
陳漫一邊打開夢幻花園游戲，一邊和朋友說︰「就我那個上司啊，我原本還蠻喜歡他的，沒想到他是個變態，居然連我家什麼擺設都知道。」
「就是你說的那個，長得白白的高高的帥帥的笑起來左臉頰有一個酒窩的上司？」朋友在那邊笑，「我不能接受帥哥是變態的設定啊。是不是你想多了？可能你之前發過家里的照片在朋友圈，被他看到了？」
陳漫︰「問題就出現在這里啊，老子根本沒加他微信。」
朋友︰「哈哈哈哈。」
陳漫和她嘮嗑的同時，也在玩游戲，游戲里的管家提醒她修理花園里的噴泉，她沒有理會，而是先切進了夢幻花園游戲關卡。
隨即她又想到白天楊之恆說的，他穿進了游戲里的管家，陳漫噗嗤一聲，戳了戳屏幕上那個禿頭管家的臉，「你要穿也穿個好看一點的人物吧？」
她心不在焉的，這一關玩了五次都沒通過，最後煩躁地退出了游戲，也和朋友掛了電話。
電話剛掛，微信就彈出一條好友申請，陳漫看了一眼，立刻就坐了起來。
是楊之恆。
她想假裝沒看到，結果下一秒楊之恆就在群里艾特了她一下，說︰陳漫通過一下我的好友請求。
這句話的門道可就大了去了，是通過一下，不是加一下，說明是楊總主動加的陳漫。
原本還有人說話的群，立刻奇異地安靜了下來。
陳漫沒有加，那邊男人又重新發了一遍，後面還加了一句話︰有事。
陳漫沒有辦法，只能通過了。
楊之恆加了她的微信之後，立刻就發了三句話過來。
楊︰為什麼不修理噴泉？
楊︰這關這麼簡單都過不了？
楊︰下次不要戳我的臉。
陳漫原地爆炸了。
陳漫︰？？？
楊︰我說了，你玩游戲的時候，我會穿進去。
陳漫︰楊總您別逗我了。
楊︰我沒有在逗你，我也很受困擾。
這個時候說陳漫沒有一點不信，是假的。
陳漫︰真的嗎？
楊︰真的，而且你臉上的面膜快干了，你先揭掉吧。
陳漫默默地揭掉了臉上的面膜。
楊︰現在你相信我了吧？
陳漫︰相信了。
不僅相信，現在還巨後悔自己給自己在游戲里取了一個叫「楊之恆女朋友」的名字。
如果他真的是穿成了管家，那他豈不是在游戲里天天叫他「楊之恆女朋友」？
楊︰那你能不能卸掉游戲？
卸載是不可能卸載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卸載的。
但是對著上司，陳漫自然不可能這麼說。
陳漫︰我再玩幾天就卸載。
楊之恆倒也沒強人所難︰可以，但是注意時間，十一點半之後就別玩了，我需要休息。
陳漫終于有點過意不去了，她之前可是經常玩到十二點的，周末不節制的時候，還會玩到一點多。
難怪最近楊總精神看起來那麼不好。
陳漫又忍不住問︰既然你是管家，那你，是不是知道通關秘訣。
楊之恆︰即便我告訴你了，你也通不過。
陳漫︰……
她是被嫌棄了嗎？
楊之恆的下一句話又過來了︰還有你的審美是怎麼回事？怎麼能把花園布置得那麼丑？
嘲諷x2。
陳漫面無表情的回復︰再吵我這輩子都不卸載了。
威脅x1。
楊之恆果然沒有再說話了。
接著陳漫又想到一個頂嚴重的問題。
她玩這個游戲的時候，一般都是睡前躺著玩，或者說吃飯的時候，或者是拉屎的時候……
意思是這些丑態，都被楊之恆看到了？？？
特麼她有時候還會一邊玩一邊和朋友語音，有好幾次都在犯花痴說自己上司很帥很想撲倒什麼的。
這些他也听得到？？？
第二天陳漫去上班的時候，才發現公司傳遍了「楊之恆在追陳漫的謠言」。
陳漫在這邊拼命闢謠，那邊楊之恆中午下班就來到她的辦公桌前邀請她共進午餐。
闢謠不攻自破。
那之後，楊之恆每天中午都會過來找陳漫，公司里的謠言傳播得更厲害了。
只有陳漫知道，楊之恆來找她，確實是跟她討論游戲來的。
「之後的院子，請一定要選淺色調，不那麼繁雜的花樣。」
「不要因為修理噴泉需要兩顆星星就不修。」
「想要通關，要靠腦子，要有全局觀，不是手指到哪就點到哪的。」
「道具這種東西，能不用就盡量不用。」
聊天都是這種風格的。
陳漫一邊嗯嗯嗯，一邊使勁吃飯，晚上回家就照常用她漫無目的的玩法，還特別喜歡調戲游戲里的楊之恆。
第二天楊之恆也不生氣，繼續邀請她出去吃飯，將前一天的話，重新說一遍。
「我們明天去吃日料吧？」陳漫趁著他說話的縫隙說，「附近新開了一家店，他們說還不錯。」
對方微微一頓，而後笑著點頭，「你想吃，我們今晚就去吃。」
陳漫耳朵有點發燙，「謝謝楊總。」
「是為了獎勵你最近通關迅速，花園布置也很簡潔。」
「嘿嘿。」
她最近很克制了，玩游戲的時間不會超過半小時，有一次開會她還發現楊之恆在發呆，所以玩得頻率越發低了，幾乎都是隔天才玩。
這大概也是楊之恆沒有再逼著她卸載游戲的原因。
到後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了玩游戲而玩游戲，還是為了玩楊之恆而玩的游戲。
有一次楊之恆要出差，陳漫擔心他在外地休息不好，于是忍了一個禮拜都沒玩。
楊之恆回來那天，直接到了她家門口。
陳漫剛煮好飯，開門看到還拎著行李箱的風塵僕僕的楊之恆，一時愣住了。
對方沖她笑得溫和，望了一眼屋內，說︰「在做飯？」
「嗯，剛剛煮好，你吃了嗎？」
「還沒，剛下飛機就過來了。」
「那要不要留下來吃個便飯？」
「那就打擾了。」
楊之恆進來之後，陳漫的房子就略顯擁擠了，不僅擠，氣氛也有點略曖昧。
之前吃日料的時候，楊之恆有送她回來過，不過那次他只是把她送到樓下就走了。
她給他倒了果汁，又將飯菜端上桌。
她還暗自慶幸今晚心血來潮去買了一些海鮮，讓晚餐看起來不那麼寒磣。
楊之恆倒是不介意菜少，端起碗筷就連吃了兩碗飯，幾乎將菜吃得干干淨淨。
「這一周都沒玩游戲？」
陳漫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怕你休息不好工作沒精力。」
「這麼乖？」楊之恆眼楮亮亮的，「可是你不玩游戲，我見不到你，還怪想你的。」
陳漫臉紅了，「那，那我現在玩？」說完又有點好奇，「我玩游戲的時候，現實生活中的你在干嘛？」
楊之恆知道她的意思，解釋道︰「也是能正常思考說話動作的，就是意識會有部分飄過來。」
「哦。」
陳漫點開游戲，看到系統提示更新，修復部分bug，她想也沒想就點了更新。
楊之恆在旁邊福至心靈，喊了一聲︰「等一下。」
「啊？」
這邊游戲已經提示更新成功了。
「怎麼了？」陳漫問。
「沒什麼，我怕更新之後，我就穿不過去了。」
陳漫臉色一變，「不會吧？」
「你試試？」
陳漫連忙進入游戲，無論再怎麼點那個管家，楊之恆都沒有感覺了，他沖陳漫搖搖頭，「真的沒有了。」
「啊。」陳漫一臉遺憾，還真的是修復了bug，楊之恆真的進不去了。
「要不你回家試試？」陳漫說，「說不定是因為你在我身邊，所以才沒感覺的。」
楊之恆笑了，「可是我現在還不想走。」
陳漫還沉浸在他穿不進去的悲傷中，沒反應過來，冷不丁又感覺有人踫了踫她的臉，她回頭，就對上楊之恆的笑眼。
「這麼舍不得我？」
陳漫點頭，反正他早就知道自己喜歡他的，「以後晚上就沒有機會和你互動了。」
楊之恆笑得含蓄，「不是還有微信嗎？白天上班還能見到。」
「話是這麼說，但是……」但是沒了游戲，他們能接觸的借口好像就沒了。
「要不然，你做我女朋友？這樣就能天天和我玩游戲，戳我的酒窩了。」
「女朋友？」陳漫疑心自己听錯了，她望著他，有點遲鈍地問︰「你喜歡我？」
「看不出來嗎？」楊之恆笑著說，「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你，怎麼會每天都和你吃飯，教你怎麼通關，想方設法提高你玩游戲的興趣，還因為你減少玩游戲的頻率而不高興呢。」
「我是怕你累才不敢玩那麼多的。」陳漫小聲說，「你開會都發呆了。」
「我不是發呆。」楊之恆哭笑不得，「我是看到你在和別的男人說話所以不高興。」
陳漫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傻笑起來，楊之恆也跟著笑，「所以，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什麼女朋友，我是你的女主人好嗎。」陳漫說，「楊管家，請你現在去洗碗。」
「好的，楊之恆女朋友，我這就去。」
柚子多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