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林翳牆影潛著蟲鳴細響。
一名身穿煙藍色弟子服的——挑少年埋著——, 快步繞過丹峰的一排煉丹房。
巡邏的弟子听聞動靜,挑起琉璃燈看過來︰「誰……蕭逆?這——晚了你才回來?」
昏黃的光照來,蕭逆行走的身影頓了下, 轉過一張帶著疲倦的臉來,眼神略帶陰鷙地掃了那弟子一眼, 啞聲——︰「白月城的雜事有點多。」
丹峰巡邏弟子有些不喜蕭逆總是陰沉沉的目光, 但——沒多說——, 擺了擺手︰「早些回去吧,別讓單長老擔心。」
蕭逆點了點——, 回身繼續往前走。
跨過一扇院門時,搖動的樹影刮過他的面容,讓他眼中的譏嘲顯露——了稀薄的月光下。
我那位師尊, ——的會擔心我?
蕭逆噙著絲冷笑,略閉了閉眼, 感知著原本破敗空蕩的丹田內傳來的久違的溫熱與靈——,再次心緒激蕩, 心潮翻涌。
他很快回了自己的小院,一進去便緊緊關上了房門,連燈都顧不得點, 便盤膝坐——了床上, 帶著絲迫不及待低聲——︰「器靈, 我已到了安全之處,可以——始修煉了。」
蕭逆話音落, 便見一——金紅色的光球虛影從他的丹田內飛出,懸停——他眼前。
光球晃了晃,似——打量周圍,旋即光球內傳出一——脆生生的童音, 很是老——橫秋——︰「這洞府倒是不錯,防護法陣與聚靈陣皆是上等,你那師尊對你一個廢了的凡人倒還挺好嘛。」
蕭逆嗤笑——︰「只怕他是心懷叵測。當年我蕭家滿門被滅,他是第一個趕到的,——就這般巧?」
光球——︰「看來你是懷疑你師尊參與了蕭家滅門一事?」
蕭逆皺緊眉——︰「我不想談論這些。既然你說你是至陽珠的器靈,那不論從前是屬于渡劫大能,還是屬于何處,——今都只是我蕭家的傳承法寶,不要多些不該有的心思,好好輔助我修煉便可。」
听著蕭逆這有點狂妄的話,光球轉了個圈,不知——想些——,隨即也沒反駁,直接——︰「好。不過至陽珠——你重塑靈根,輔助你修煉的弊端我也已經告知你了。你不是最適合容納至陽珠的純陽之體,所以吸收至陽珠的至陽之——會產生陽火,那股陽火會隨著你修——境界的提升越積越多,不定期發作,若不及時發泄,便有爆體而亡的危險,你可要記住。」
「此外,你我得訂下神魂契約,我認你——主,幫助你能發揮至陽珠的一——成能力,你也要勤快點收集此方修——界的天材地寶,助我恢復。」
蕭逆原本還有點疑慮,但一听器靈說神魂契約,認他——主,便將大半顆心全放下了。
有了神魂契約,他也不怕器靈反悔,違反神魂契約可是會神魂毀滅的。況且他——今就是個實打實的廢人,若不搏一搏,難不成一輩子寄人籬下,被人可憐?
蕭逆沉聲——︰「好,我答應。」
光球閃了——下,具現出一縷金色火焰,蕭逆也取出一滴精血,雙方以神魂——誓,訂下了主僕契約。
契約一成,蕭逆就感覺他原本因至陽珠激活而略有溫熱的丹田,頓時——火燒一般滾燙起來。
他微微扭曲了面孔,——這火熱之中運轉起功法。
片刻後,他身軀一震,周遭的靈——飛快地朝著他的丹田聚攏過來。
天亮之際,蕭逆緊閉的雙眼緩緩睜——,狂喜與野心——他眼中瘋狂膨脹︰「煉——層!一夜之間靈根重塑,還恢復到了煉——層的境界,至陽珠不愧是隱藏的十階靈寶,果然不凡!」
「沉寂多年,我蕭逆終于又恢復了!」
「今日起,所有曾可憐我、鄙夷我、輕賤我的人……都將被我一一踩——腳下!我蕭逆才是這丹峰實至名歸的天才!」
至陽珠的光球附——蕭逆身側,略閃了——下,散——的光暈弧度像是——無聲嗤笑。
外掛——好了,接下來的幾天蕭逆便完全顧不上別的,直接關閉了洞府,瘋狂修煉起來。
至陽珠的至陽之——牽引著周遭的靈——,源源不斷地進入蕭逆的身體,——拓著他全身的經脈,——他的丹田內凝聚,圍繞著一點似虛似實的單火靈根。
以至陽珠修煉,蕭逆很快就感受到了何謂事半功倍,飛速提升,不到十天,他就已經迅速恢復了蕭家滅門前自己煉——四層的修——,這讓蕭逆心中充滿了一股意——風發的傲然。
「那是你靈根被毀前就有煉——四層,所以才會恢復得這——快。」
至陽珠器靈解釋——︰「煉——四層後你便只會是和那些單靈根天才一般速度了,而且至陽珠的至陽之——也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還需要天材地寶恢復滋養……」
「我知。」
蕭逆——︰「還有一個多月試煉秘境就要——了,上清山必然會帶領弟子前去,到時我報名跟著,找個機會稱——秘境得了雪山玉漿,恢復了靈根,日後便能光明正大地修煉,去接任務……天材地寶自然也會——你認——尋覓。」
修——恢復,得了實——的好處,蕭逆對至陽珠器靈更親切了些,完全當成了自己人。
器靈對此也頗——滿意,時不時還傳授給蕭逆一些修煉法門,講述一些修——界的隱秘,讓蕭逆自覺見識已非——一般。
不過蕭逆雖然很想一直藏——洞府內修煉,直等到試煉秘境一鳴驚人,但他還沒能絕五谷,上清山不鼓勵服用闢谷丹,蕭逆也沒存貨,憋著啃了十來天的干糧之後,他終于忍不住,打算去珍饈閣換換口味。
但蕭逆剛一出門,走出去沒多遠,就被一個搖著折扇、風流倜儻的男子攔住了。
「蕭師弟,且留步。」
蕭逆皺眉,看向攔路的人,認出是丹峰另一位金丹長老的記名弟子王石,平素最愛圍著單柔柔轉,今朝來攔他恐怕是來者不善。
蕭逆掃了眼對方煉——七層的修——,心中有些不屑,但眼下不是暴露自己修——的時候,于是他還是忍著口——,盡量平靜——︰「是王師兄啊,不知攔下我有何事?」
王石像是不想多廢話,——門見山——︰「師弟既然直接問了,那師兄也便直說。以蕭師弟你的身份,能成——單長老的記名弟子,留——上清山,幫忙打理些俗務,辦些產業,已經是幸運,多余的,便想都不要想了。」
「人,貴有自知之明,貴——知恩圖報。」
「最近這半月,若是柔柔來邀你去花燈會,莫要答應,知——嗎?」
這——上的話語落入蕭逆耳中,嘲諷的意味十足,挑得他心中怒火勃發。
若是之前,他听到這些,也只是無能發怒而已,但眼下他已經恢復了修——,還擁有了至陽珠這——的世界之寶,又——何還要忍受這——的羞辱?
蕭逆咬緊牙關,這些時日被淡忘的過往的諸多鄙夷羞辱皆——瞬間充斥他的腦海。
他越想越——,眼見王石說完轉身便走,背後空門大——,他終于忍耐不住,陰冷的視線朝四周掃視了一番,旋即取出一根淬了毒的細針法器。
這毒針是他——白月城暗中購買的防身之物,其上的毒液能有一定的破壞經脈的作用,只是這毒刺中煉——五層以上的修士很難立刻生效,都是要等上一會兒。
這也正合蕭逆的意思。
他就算再莽撞,也沒想——這——鬧出人命,所以只是想給王石一個小小教訓,讓他廢一條腿。
就算有——丹藥能醫治,王石一個煉——期修士,腿部的經脈損壞也是很難痊愈的,日後修行起來恐怕是要打一個大大的折扣了。
蕭逆眯起眼,手腕一抖,借至陽珠遮掩波動,把毒針朝著王石的小腿射去——
人之間距離很近,毒針方一射出,就已經到了王石身後,就算沒有至陽珠幫助遮掩,王石也已經反應不及了。
蕭逆看著毒針刺向王石的膝彎,臉上慢慢露出一個無聲的笑容,正要轉身離——,就看到王石身上忽然彈出一片金光,直接將那毒針彈飛了。
是應激而發的三階護身法器!
王石一個煉——期的外門弟子,竟然能有這——的法器!
蕭逆心中一時充滿了震驚嫉妒的情緒。
而這時看到護身法器反應的王石也反應過來了,當即轉——,一眼便看到了那枚掉落的毒針和臉上還殘存著陰冷快意笑容的蕭逆,一怔之後難以置信——︰「蕭逆!你竟敢偷襲我!」
蕭逆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出現,心下微亂,殺意頓起,咬牙暗——︰「器靈,能不能借我些力量,幫我殺掉他!」
器靈——蕭逆腦海中——︰「這是丹峰,到處都是陣法,還有金丹和元嬰,不要說你現——的修——根本發揮不了至陽珠的能力,就算能,你難——想被上清山發現你身懷至陽珠的秘密嗎!」
「那我……」
蕭逆正想著,——見王石直接朝他擒拿過來。
「小小年紀,偷襲——門,下手——此毒辣……今日你非得與我去一趟刑堂不可!」王石怒喝。
蕭逆再——何自命不凡,苦大仇深,但說到底此時還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心性遠不成熟沉穩,一听刑堂倆字,頓時便慌了,反手就是一個烈火掌打了出去。
至陽珠器靈想阻止都已經來不及了,心——一邊暗罵選了個沒腦子的廢物,一邊快速思索著,又慢慢冷靜下來——按照他所知曉的單千秋和上清山的態度,蕭逆恢復靈根的事暴露了,或許也是無妨的。
這——的念——下,至陽珠便沉默了下來,沒有出聲,任——蕭逆和王石打了起來。
王石沒想到蕭逆有了修——,他只以——蕭逆仍是凡人,顧及他凡胎,擒拿過來時便沒動用修——,只是肉身之力,所以蕭逆突然的反攻直接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蕭逆!你有修——……你靈根恢復了?」
王石駭然,一邊凝出一面水牆擋住蕭逆的烈火掌,一邊驚疑不定——︰「煉——四層……你竟然有了煉——四層?你是怎——恢復靈根的?還是說,你的靈根早已恢復,只是故意隱瞞,居心叵測?」
蕭逆不答,滿腦子就想趁著被人發現前拿下王石。
但王石好歹也是煉——六層,還是和蕭逆——等身份的記名弟子,實戰也不少,又怎——可能會被蕭逆一個剛剛恢復修——的煉——四層拿下?
眼見蕭逆漸漸落入下風,王石便要瞅準時機將人擒住。
但就——他將要出手時,一只清風凝就的大手——忽然從天而降,將——人之間所有的法術波動全部湮滅。
蕭逆和王石頓覺腰背一重,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了當場,完全動彈不得。
風中飄來一——低沉溫和的聲音︰「王石,蕭逆,來離火殿。」
「單長老?」王石一驚,等身上壓力消失後,冷冷瞥了蕭逆一眼,快步朝離火殿走去。
蕭逆低著——,——原地站了片刻,才沉著臉慢慢跟上去。
「器靈、器靈!我師尊知——了,這該怎——辦?等下他若要問起我的靈根——何恢復,我該——何回答?他會不會看出你的存——……」
邊往離火殿走,蕭逆邊焦躁地問著至陽珠器靈。
器靈沒說出自己的猜測,只是——︰「你師尊絕對看不出我——你的身體——,你大可放心這一點。至于靈根恢復,你隨便編個奇遇吧,你師尊頂多懷疑你,多觀察你,但不會刨根問底的,修——界的每個宗門都允許弟子擁有一些不會對宗門造成傷害的秘密……」
蕭逆忐忑畏懼的心情被至陽珠稍稍安撫了些。
等到離火殿時,他發現王石並沒有——面,只有單千秋一人坐——一座丹爐前。
他按捺下心中情緒,走進去對單千秋行禮︰「弟子見過師尊。」
單千秋面容溫和,沒——表情,只是看了蕭逆一眼,淡淡——︰「煉——四層,你的靈根恢復了?」
「……是。弟子——白月城的丹藥鋪閑逛時買了一顆不知名的丹藥,不小心吃了下去,便陰差陽錯地恢復了靈根,眼下已是單火靈根了。」蕭逆把自己路上編的蹩腳借口說了出來。
單千秋沉默片刻,點點——︰「修——界中,有些奇遇機緣,都屬正常。既已恢復,日後便好好修煉。」
蕭逆沒想到單千秋——的沒有追究,一時有些愕然。
然後便听單千秋又——︰「今日你與你王石王師兄沖突,錯——你,——師替你準備了賠禮,回去後你便去登門——歉。年少輕狂,一時意——,都非大事,但上清山嚴禁無緣無故對——門出手,你本該進刑堂,但若王石原諒了你,此事便算了,你可明白?」
蕭逆雖覺錯根本不——自己,但也知——萬一王石——的告上刑堂,自己絕對沒好果子吃,便勉強答應——︰「弟子明白。」
見單千秋——的還是一——既往的態度,蕭逆之前的慌亂一掃而光後,忍不住又想起從前單千秋的承諾來——
單千秋剛收他——記名弟子時,就曾說過,日後若是能找到恢復靈根的雪山玉漿或——他靈物,定會——蕭逆恢復靈根,並收他——親傳弟子。
眼下他靈根已經恢復,還成了單火靈根的天才,單千秋看著也並不太——意他的秘密,那他是否可以提一提親傳弟子一事?
要知——,長老們的記名弟子和親傳弟子可是完全不——的地位。
記名弟子等——于外門弟子,偶爾可以借助師尊享有一些內門弟子的特權,也能穿內門的煙藍色弟子服,但距——正的內門弟子差的還非常遠,因——上清山,無論身份地位,都只有正式築基後,才能入內門。
而若一旦成了某位長老的親傳弟子,那哪怕並非築基,也可以享有內門弟子的所有權利,差的只是個名分,等築基後便能正式擁有。
蕭逆思及此,沒忍住——︰「師尊,你之前提過,待我恢復靈根後,會收我——親傳……」
單千秋望著丹爐的目光微微一動,——︰「待你築基,再提此事。」
聞言,蕭逆心下一冷,面上老老實實告了退,離——了離火殿,腦內——不——想起了不久前——單柔柔那——听到的那番話——果然只是空口白話的隨手可憐嗎?
離火殿的大門傳來閉合的輕響。
單千秋的目光慢慢從丹爐上移——,顯露出淡淡的失望和嘆息。
他靜坐片刻,往傳訊玉簡打出一——訊息,傳給了任務堂︰「李長老,煩請挑出一個鎮守海上島嶼的煉——期任務,作——每月弟子固定任務,分給丹峰單柔柔。」
丹峰——于廢材蕭逆突然的恢復,和王石的齟齬,鬧得很是厲害,沒——日,就傳進了楚雲聲的耳中。
封不炎作——煉器堂的八卦精,和各山峰侍女打成一片的婦女之友,很快就模清楚了來龍去脈,對著楚雲聲和端木連一頓大侃。
比起封不炎的了解,知——原劇情的楚雲聲則更了解蕭逆恢復靈根的緣。
聯系封不炎的八卦和端木連和單柔柔的婚約解除一事,楚雲聲很快就猜到了蕭逆的至陽珠提前激發的原因。
沒想到他之前的隨口一忽悠,竟會產生這——的連鎖反應。
而單千秋和丹峰對此事的態度也有些奇怪,看來原劇情中以蕭逆的視角,還有很多未知的東西沒有表現出來。
不過這些都不是楚雲聲太關心的,蕭逆就算此時已經——了掛,也最多只是煉——幾層而已,距離築基還遠得很,他一個曾經是元嬰的魔尊,也算是有掛——身,完全不必擔心會被蕭逆甩——後——隨手干掉。
楚雲聲目前唯一關心的,是蕭逆那至陽珠的副作用。
想到蕭逆未來可能以各種方式殘害無數良家或不良家的少女,楚雲聲覺得還是要遏制一下這——種馬能力才行——
于蕭逆目前——止也沒做——傷天害理的壞事,楚雲聲不打算采取——特殊措施,于是他結合自己新學的煉器技術,和腦海——僅有的那——一點有關魔修蠱惑媚術的內容,嘔心瀝血,精心研制,耗時多日——
終于成功地——蕭逆煉了一個……可以做各種運動的侍女女圭女圭。
只是楚博士——估了自己的手工和繪畫能力。
侍女女圭女圭煉成後,並沒有他想象中的眉清目秀,貌若——人,反而——只眼楮大得詭異,臉色慘白——鬼,櫻桃小嘴一張——能咧到耳根後,堪稱血盆大口。
煉制時封不炎模模糊糊地不小心瞧見過一次,嚇得他以——撞鬼了,好幾宿睡不著覺,噩夢連連,對楚雲聲這個大師兄隱隱更加敬畏。
不過,女圭女圭丑雖丑,但好歹是能用。
于是,十八歲生辰這日,蕭逆就——自己的洞府門口收到了一個精心包裝的儲物盒子,據送來的雜役弟子說,是山下白月城送來的生辰賀禮。
蕭逆沒察覺出——危險,隨手就打——了。
盒子——光芒一閃,一具身軀便迎面砸來。
蕭逆嚇了一跳,剛要一腳踹——,目光——正巧對上了侍女女圭女圭——顆黑漆漆的大眼珠子。
那雙詭異烏黑的大眼楮輕輕一眨,仿佛釋放出了某種蠱惑人心的魅力。
蕭逆心跳一滯,神思恍惚了下。
他與那雙大眼楮對視了片刻,竟慢慢痴了。
至陽珠器靈伏——蕭逆的丹田內,察覺到了這一幕的古怪,但——奇怪地沒有出聲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