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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大爺莫捉弄平兒了

翌日,清早。

蓉哥兒計算著得閑一日不須得早起,可好好睡一個懶覺。任憑可卿、香菱二人如何推搡,蓉大爺就是不願起來。

磨蹭半日。

施恩、施德兄弟之母,寧國府施管家家的媳婦入院來。

「還不是後面園子里的事情。」秦可卿同蓉大爺說道,「原來寧榮後街四房的琛大叔攬下了園子里種樹的差事,瞧著眼下快要完工,要找主事的人收看了。」

「園子里的事情不是一直由西府二太爺管著嗎?」

蓉哥兒詫異問一句。

賈政這位清閑官老爺天天到工部打卡後來,就是待在書房里和清客相公們賞雅,游大觀園觀景亦是雅事是該他們去看罷。

秦可卿笑道︰「那位太爺自娘娘歸省之後,居官更加勤慎,以期仰答皇恩。這幾日里听西府動靜,听聞那些儒士相公們都散了不少。再加賈雨村上任順天府知府,還有一部分往知府衙門去了。如今連西府老太太都稱二太爺這會兒才有了官樣,不是在衙門偷閑混日的。」

「還真是一件奇事。」蓉哥兒笑道,「卻也是一件好事。既然政太爺勤慎官務,確不宜讓家中俗事擾了他。不過園子終歸是西府的,政太爺不理事,西府還有赦太爺並年輕的琮叔。不過是清點樹木,讓管事、管家領著去查了,如沒有貓膩寫下條子放牌即可。」

「大爺真不知道府里事情。」秦可卿嗔聲笑道,「雖然都喚著是西府,那園子卻是宮里那位娘娘私有的,不過是娘娘不忍園子閑置才讓西府政太爺處理。那西府又有兩房,按算亦是歸政太爺管的。要往日璉二叔在京倒好,什麼事兒全讓璉二叔做了。璉二叔替赦太爺往平安州辦事了,政太爺還能去使喚家里做大房老爺的赦太爺不成?」

「哪有這多計算。」蓉哥兒苦笑一聲道,「都是舉手之勞的事情。」

秦可卿偏不這樣認為,嚴謹計算道︰「若赦太爺房里有事,政太爺想幫是舉手之勞。反過來,卻壞了規矩。璉二叔是政太爺晚輩,那邊自然能使喚,大爺亦是西府晚輩也能呼召。偏就赦太爺不能管這事情,連尚未成家的琮叔也不好幫忙拿主意。」

「門門道道的真多。」蓉大爺感慨一句。

「一府里的人多了,總有個長幼次序,那規矩更不能亂了。」可卿笑一聲,眼中藏著抹精光,笑道︰「再過得幾年等院里的大哥兒知事了,西府那邊養著的哥兒也懂事了。往後那輩分倒要好好計算,到底算是長兄還是算長佷,總不能大房里的嫡子讓二房里的兄弟使喚。」

好家伙,原來饒這麼一大圈東西,咱家蓉大女乃女乃計算的是兩位哥兒輩分和長幼次序。

蓉哥兒干笑道︰「媳婦如何以為?」

秦可卿道︰「過得幾年還得將那邊哥兒接來,同大哥兒在府一並養著。合該淡了輩分,私下以兄弟相處。亦不論以長為尊,到底大哥兒年長幾月,照顧教導兄弟亦也應當。」

這他娘的就是後院女人多了之後容易產生的問題。世上哪有什麼十全十美的事情,可卿那些心思一直就沒消散過。

賈蓉倒是能理解可卿為她孩子著想,只是要讓鳳姐兒知了可卿計算,不得跑來撕了她雙嘴?

他女乃女乃的,照這樣下去遲早要後宅起火啊。

蓉大爺拉住可卿小手,輕輕摩挲一陣,道︰「可兒事情想得深遠,雖說是未雨綢繆,到底有些杞人憂天了。好幾年之後的事,這會兒如今能算到。大哥兒是寧國府正正經經的嫡長子,該是他的,別人如何也搶不走。」

秦可卿嗯一聲,這會被大爺拿著雙手兒亦有些不好意思,方才這些話兒說得太過通透了。

蓉哥兒又道︰「咱們家大業大,都是家里的子孫,也不能偏寵了某一個。在我心里,自是一視同仁最佳。可兒是府里大女乃女乃,莫說往後的鳳姐兒的孩子,便是瑞珠寶珠若有了,亦要做到不偏幫才是。」

蓉大女乃女乃臉上臊來,喃喃一陣,輕聲道︰「可兒錯了,大爺罰我罷。」

蓉哥兒刮一下她那緊致瓊鼻,寵溺道︰「以往你不是常學忠順王妃的手段嗎?怎麼這會偏就想歪走岔道上去。我瞧你是好些日子沒去忠順王府給王妃娘娘請安了,和該讓王妃娘娘當面教教你。」

「大爺就知取笑人家。」秦可卿羞道,心中暗嘆一聲。又道︰「大爺先往後面園子去罷,莫讓琛叔他們等久了。園子里住的又都是姑娘,即便是親戚亦不能讓他們在園子那邊久呆,辦事的婆子們都等著了。」

蓉大爺亦知府里規矩。賈琛這般的親戚是無令是不能進大觀園的。即便進園子辦事,亦需要婆子拉幔擋路,圈出辦事的地方。不僅如此,還得有丫鬟婆子在一旁監視,省得有人無規矩擾了姑娘女乃女乃們。

他在秦可卿額頭吻上一下,在香菱與小雀兒服侍下更了衣裳,獨自離開院子。

秦可卿看蓉大爺離開背影,勉強露出笑顏。她作為東府大女乃女乃,如何能不計算往後子孫的事情。西府可是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大房不得寵,二房最得勢。她也知自己不是那種極強勢的人,真到了孩子成年那天,又是如何光景哪敢保證。

于是,可卿喚身邊丫鬟拿了紙筆寫一帖,吩咐人往忠順王府跑一趟。自言自語道︰「該去給干娘請安了。」

賈蓉對大觀園種樹事情並不了解,進了園子里,不過也是听著管事的講解上報。大觀園里早有婆子接到消息,清了女眷退入各院里,留下幾條主道供賈蓉及賈琛並西府幾位管事清點樹木。

所謂清點,無非是問某某樹木多種棵,花卉多少種又各多少株。

他跟著眾人游了半個園子,問了清點又問了種植情況,對應無誤便點頭讓管事給賈政回話去了。賈琛及管事們離去,園內的婆子們才撤了各道攔路的長幔。

賈蓉稍走幾步,來到一山邊。

瞧山腳之下,隱隱露出一帶黃泥築就矮牆,牆頭皆用稻睫掩護。有幾百株杏花,如噴火蒸霞一般。里面數楹茅屋。外面卻是桑、榆、槿、柘、各色樹稚新條,隨其曲折,編就兩溜青籬。籬外山坡之下,有一土井,旁有桔槔轆轤之屬。下面分畦列畝,佳蔬菜花,漫然無際。

他問旁邊大觀園的丫鬟道︰「那是何處?園內各地應是完工才對,怎會是一副農舍模樣。」

丫鬟笑聲回道︰「那兒便是娘娘取名稻香村的地方,如今由珠大女乃女乃住著。方才管事的行這處打止,便是怕擾了珠大女乃女乃清閑。」

蓉哥兒哦了一聲,確實是一個幽靜的地方。依山傍水,還有一片菜園子,真有點鄉下模樣。不過蓉哥亦覺此地不宜多留,忙喚了丫鬟領路繞過稻香村往會芳園去。

丫鬟道︰「南邊過橋便是林姑娘住的瀟湘館,往北便達花漵,過了就是寶姑娘住的蘅蕪苑。」

蓉哥兒印象里看過山子野所繪的大觀園布局圖,知道蘅蕪苑就在大觀園正殿邊上。那邊才是最冷清的,左右無鄰作陪。

問道︰「今兒寶姑姑可在苑中?」

丫鬟回︰「一早璉二女乃女乃來了園子里,寶姑娘同二女乃女乃如今都在瀟湘館熱鬧,這會應是不在苑中。」谷

王熙鳳和薛寶釵都在瀟湘館啊,那還是算了。瀟湘館可是林黛玉的地盤,這會兒也不亦過去打攪。

蓉哥兒又問︰「寶二叔住哪?」

「寶二爺住東邊怡紅院里,這會兒二爺還在義學未歸。」

「他竟去義學了。」蓉哥兒詫異道。

丫鬟倒不敢回了,她們都是最低等的小丫鬟,哪里敢編排主子的事情。

蓉哥兒這會也沒了興致,惺惺打道回府。從稻香村山懷附近折向東走,打外邊穿了瀟湘館,又過幾處景。行到怡紅院外,只見著兩個小丫鬟匆忙打院里出來,見了蓉大爺急喚一聲又跑了。

「又鬧什麼動靜?」蓉大爺皺眉自語道。

身邊小丫鬟亦機敏,忙請小蓉大爺稍等,她便進怡紅院去打听。

「原是寶二爺房里的大丫鬟花大姐染了疾,院里人給二爺報信並請太醫去了。」

花大姐?花襲人?是她啊。

蓉哥兒听了情況,園子里沒出大事便好,亦沒多管怡紅院的事情。到底他是寧國府大爺,怡紅院的丫鬟從身份上全是屬于寶玉的,可不能多管雜事。他也沒那心情去多管。

只是到了夜里,平兒不知道怎麼又提起這事來。

「咱們這些做丫鬟的能跟著一個好主子不容易,襲人在寶二爺房里算是受寵的,連太太也默認了她姨娘的身份。奈何風雲變化,現在反倒成了為難人。」

蓉哥兒見她感慨,抓住平兒腳趾,笑道︰「到底是什麼事兒,讓好平兒發這樣感慨,竟整得像是大爺負了我家平兒一般。」

平兒臊著連喚一聲癢兒,抽出腳來,轉頭爬進蓉大爺懷中。求饒道︰「大爺莫捉弄平兒了。」

「你倒說說是什麼事兒讓你竟為那丫鬟唱悲。」

「哪里是唱悲。」平兒嗔道,「我們也是今兒才知曉,原來早幾月襲人被寶玉踢了一腳落下病根,這會兒她又一肚子憂思煩惱,竟讓那病愈發重了。」

蓉哥兒伸手亂探,笑問道︰「平兒有什麼憂思煩惱?明兒讓可兒擺酒請了兩府姑娘女乃女乃們,叫好平兒盤頭開臉正式做咱們寧國府的姨娘?」

平兒心里一喜,卻想鳳姐兒與璉二爺的事還沒擺明面上了。她猶豫一刻,拒絕道︰「璉二爺還沒納妾了,他身邊現在連個妾室都沒,我卻公然進了寧國府里。太太們又該找女乃女乃的不是了,再等等罷。」

關賈璉納妾什麼事情。難道賈璉不納妾,平兒就不能進寧國府了?蓉大爺在心里抬一下杠,沒有說出來。因他也知道凡是得對比,因為王熙鳳生養後也不願搬回榮國府,現在不止王夫人猜他和鳳姐兒關系了。

總不能什麼都讓鳳姐兒佔了,那該顯得賈璉多可憐。蓉哥兒想著,要不等賈璉回來後,把賈璉與秋桐之間的事稍在賈赦那暗示,先讓賈璉納個妾?

蓉大爺搖了搖頭,立刻打消了這念頭,這樣做太不地道了。哪怕去外面給賈璉買個身世清白的可憐人,也比耍這手段好。或者讓鳳姐兒在賈璉院里多安排幾個樣貌稍好的丫鬟?

那些姑娘雖然做不成正房女乃女乃,但坐了賈璉二房或姨娘,至少一輩子不用再愁了。應該有不少年輕丫鬟願意。

蓉大爺笑道︰「這哪算事情,等璉二叔回來,我便勸他納妾。一個不夠,還得兩個起步。」

平兒呸一聲,哼道︰「才說怡紅院的事,又轉璉二爺身上去了。」

「好平兒倒是說啊。」蓉哥兒食指大拇指成捻,小心揉轉。

平兒擺身子斜一眼蓉大爺,嗔聲卻不抗拒道︰「襲人是花幾兩銀子買進來的,從小兒跟著老太太,又服侍了史大姑娘幾年,後來才被安排進寶二爺房里。老太太與太太皆瞧她歡喜,連寶玉也待她不同,並默認了襲人將來做寶玉房里的姨娘。」

「不是合家歡喜的好事嗎?」蓉哥兒揉著指間食處。

平兒嘆聲道︰「是該歡喜的。花家將襲人賣的是死契,偏知府里慈善寬厚,求了一陣倒也願意花家給襲人贖身,甚至銀子減半連府里賞賜也能隨她帶出。」

蓉哥兒詫異道︰「所以襲人的姨娘夢碎了?」

「說那般難听。」平兒悠悠瞪大爺一眼,繼續道︰「花家找了襲人說贖身的事情,她鬧了一陣死也不肯,花家才打消念頭。哪里想得寶玉愈發薄情,不似往日待她寵愛。又被踢那一腳,病上加憂,愁絲不斷。如今寶玉又那般樣子,襲人心里更苦,連怡紅院里的眾丫鬟瞧了她例子後都各有心思了。」

蓉哥兒道︰「也許過幾年寶玉自然就改了。」

「呵。」

「呵?」

「就算改了又如何,咱們這些做丫鬟的,哪個不是瞧著主子臉色過活。」平兒漠然嘆道。「寵得一時,還能寵一世不成?」

「你這妮子,原來是借襲人的事在點你家大爺了。」蓉大爺咬牙切齒,提手將平兒翻了個身,哼道︰「今兒就要你好好嘗嘗什麼叫蓉大爺的規矩。」

「什麼規矩?」平兒回頭笑道。

「等會你就知道了。」

「……」

幾日,後。

正是端午佳節,蒲艾簪門,虎符系臂。

午間,因王夫人治了酒席,請薛家母女等過節。東府的尤氏卻奇怪,喚了可卿並瑞珠、寶珠及香菱等蓉大爺房中妻妾,又請了王熙鳳、李紈兩人來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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