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秋清蒔不是小家子氣的人, 意識深處會把姚相憶往好處想,哪怕姚相憶對她撒謊,她也沒覺得其在外頭拈花惹草。
直到這通視頻!
直到那嬌俏的金發妞喊了一聲「姚」。
真夠親昵的,連笑容都像被幸福籠罩著。
呵,看這趨勢, 再過兩天就要改口喊「霸霸」了, 就要當姚家的女主人!就要成為驚鴻娛樂的新老板娘了!
秋清蒔氣極, 狠狠掐斷視頻,找蘇提拉去了,一進到電梯, 又連忙抬手擋開門跨出去。
秦春看她去而復返, 詢問道︰「太太, 您落下東西了嗎?」
秋清蒔「咻」的一下路過她, 再次從總裁辦出來,懷里抱著兩個精致的保溫桶, 腳步不曾有絲毫停歇。
風一般的來,風一般的去。
秦春︰「…………」
太太好像……不太高興的亞子……
誰招惹太太了?應該不是我吧?
哦對, 太太剛和姚總視頻, 莫不是姚總惹惱了太太。
她是拿兩份工資的人,即是秋清蒔的走狗, 也是姚相憶的心月復。
調出微信電腦端的窗口, 指尖熟練的敲擊鍵盤,躍出一串文字︰【姚總,太太在辦公室等了您一個下午, 好似有點生氣。】
蘇提拉收到了周孟德導演的郵件,是其新電影的完整劇本。
還沒點開,周孟德又向她打來電話,專門提到了姚相憶︰「那日蕭黎黎的婚禮,我向姚總說起這劇本,姚總很感興趣,是希望清蒔接下這戲的。」
話中似有深意。
近來傳言漸起,說是秋清蒔為了陪伴姚相憶,打定主意休息一段時日。
傳來傳去,傳成秋清蒔在家備孕。
更有娛樂號丹青妙筆,洋洋灑灑的寫下一篇篇千字小作文——
「當紅女星嫁入豪門,身不由己,暫別影壇!」
「細數豪門夢碎的那些女明星,第一位竟是她!」
「豪門女星被逼生子!被嘲自斷星途!」
看看這些標題黨,蘇提拉想將他們挨個挨個揪出來,撕碎!
幸而她很專業,娛樂圈浮浮沉沉十年,積攢無數人脈,風吹必草動,立刻有人前來通風報信,告訴她蕭黎黎集結幾位女藝人,預備為這事火上澆油。
秋清蒔出道至今,遇到過許多職黑鬧事、帶節奏,蘇提拉早就習以為常,全權交給公關去辦,不等事件冒頭,連夜就壓了下去。
但業內仍存著風言風語,以為真是姚相憶管著秋清蒔不讓人接戲。
蘇提拉能夠理解,在外人眼中,姚家財大氣粗,勢力龐雜,姚相憶整日臭著臉,怎麼看怎麼覺著她是一家之主,處處壓秋清蒔一頭。
周孟德有擔心,挺合理的,畢竟姚相憶渾身生人勿進的氣息,她都犯怵。
蘇提拉不好多言,解釋說︰「您多慮了,清蒔是名演員,有好劇本哪里會不心動。」
周孟德勉強舒心,道了聲「再見」。
蘇提拉稍作休息,將劇本打印出來,在桌面上磕得齊齊整整,再用訂書機裝訂。
a4紙面的熱氣散的漫,混著油墨味,小小地嗆了她一口,吸吸鼻子,忽然發現門口杵個人。
乃秋清蒔是也!
其一動不動的呆在那處,表情甚是復雜,有委屈、有哀怨、有淒惶、有憂傷……
眼皮一眨,種種情緒盡數掩去,取而代之的是煞人的殺氣。
唯一不變的是懷中抱著的兩大保溫桶。
蘇提拉不寒而栗,盡量平靜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秋清蒔找了個地方坐,保溫桶放上茶幾,小手手按住胸口,撫慰心中的疼痛。
岔開話茬道︰「找我干嘛?」、
蘇提拉步到她對面落坐,把劇本推至她跟前︰「周導打了好幾次電話來,這回急了,干脆將劇本發過來,他的片子質量有保證,制作班底皆是業內最好的,多少演員為掙一配角擠破頭呢,你再考慮吧考慮吧。」
蘇提拉朝她的方向挪凳子,靠近她道︰「姚總和我溝通過,听口氣也有意讓你接下。」
一提到姚相憶,秋清蒔就火大。
抓過劇本卷了卷,放進包里,眼梢吊著譏笑︰「她是老板她說了算,我拿回去看看便是。」
蘇提拉又有了不寒而栗的感覺,花臂冒出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她搓搓胳膊,拿起遙控器,關掉了空調。
「還有,真人秀八月開機,你要抓緊,做做姚總的思想工作。」
「c家的廣告片姚總過目了,沒問題,品牌方定在三天後官宣。」
姚總姚總姚總!
沒完沒了了是吧!
秋清蒔擠出微笑︰「說完了嗎?」
蘇提拉往後縮了下,緊靠椅背︰「……你有別的事忙嗎?」
秋清蒔站起身,佯裝雲淡風輕道︰「有點家事要處理。」
姚相憶的體力不算好,長年伏案工作,身體在不知不覺中顯出亞健康。
秋清蒔在家休息的時候,會要求她騰出一小時做點有氧運動,偶爾試試無氧,腰月復的馬甲線就這麼練來的。
無奈秋清蒔老是呆在劇組,監督她不方便,姚相憶便逮住機會耍賴,運動不夠堅持,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不過她一直把責任歸咎于秋清蒔太忙碌,害得她獨守空房,床上運動不足。
每每談及此,秋清蒔都嗤之以鼻。
當下,姚相憶後悔了,金發美人的體力實在太好,蹦蹦跳跳的玩耍了一個下午還不算完,用完晚餐,提議去山頂俯瞰城市夜景。
早知如此,她就該把秦春和幾位秘書帶上,好幫她分擔重負。
晚十一點,金發美人終于折騰完畢,在山下的一處便利店的長椅上坐著歇腳,順便欣賞壁掛電視上鳳凰傳奇的動感音樂和大媽們的舞姿。
欣賞得專心致志,身子跟著一塊扭動。
這一刻姚相憶看到了生的希望,通知司機來接人……
金發美人臨上車前,還意猶未盡的邀請姚相憶明天去劃船。
姚相憶︰「…………」
回去的路上,姚相憶癱在舒適的後座,教養凝在骨子里,坐姿不太放肆,脊梁半挺不挺。
疲憊地想閉上眼楮,無比想念秋清蒔溫暖的懷抱,這大概就是賺錢養家的動力吧。
手機在和秋清蒔通完視頻後,耗盡了最後的電量,姚相憶休息夠了,在車門儲物格內找出備用的數據線,充上電。
一開機,跳出信息提示。
姚相憶一一看過去,瞳孔猛縮。
秦春︰【姚總,太太在辦公室等了您一個下午,好似有點生氣。】
姚相憶突然被火燒著了似的,彈直上半身。
完了完了!
撒謊被發現了。
懷揣著慌亂與緊張,姚相憶躡手躡腳地推開了酒店房門,屋內一片黑漆漆。
「呼——」
她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像是竊喜躲過一場生死劫。
捶捶散架的骨頭,倒了杯紅酒喝下,意圖泡個熱水澡,等待身心完全放松,再想出個哄媳婦兒的絕佳方案。
她鑽進浴室,摁開燈。
立刻嚇到頭皮炸裂。
「媽呀!!」
姚相憶驚魂甫定地抱緊自己,五官皺成包子褶,整個人恨不能躲進牆縫里頭去。
只見秋清蒔安坐于浴缸之中,長發如海藻般濕漉漉的散下,遮住半張陰沉的臉。
許是長時間泡澡的緣故,露在外面的肌膚,呈現出異常的冷白。
嘴唇卻鮮紅如血。
整個人有種病態的妖艷。
浴室、果.身、美人……換了平時,姚相憶早就蠢蠢欲動了,然而現在她只想去廟里求個平安符。
「寶貝,」姚相憶道,「你泡澡……干嘛不開燈啊?」
秋清蒔的聲音冷幽幽回蕩在浴室l里︰「它無法照亮我枯寂的心。」
姚相憶︰「???」
這是哪年流行的□□個性說說。
姚相憶模索到盥洗池台,打開水龍頭,接上一捧冷水潑了潑臉,暗示自個兒放輕松。
對著鏡子調整好表情,走過去,鼓足勇氣蹲在浴缸旁,裝傻道︰「寶貝,我又惹你不開心了嗎?」
秋清蒔應聲抬頭,看向她的目光里浮著一層薄冰。
「我今天為你做了許多你愛吃的菜。」
姚相憶咽喉滑動,咽了口口水,遲鈍道︰「……謝謝寶貝,辛苦了。」
末了獻殷勤似的,在秋清蒔的腮邊送個親親。
秋清蒔接著道︰「送去你公司,你沒在,還撒謊騙我!」
後半句秋清蒔發揮純熟的台詞功底,說得切齒憤盈。
「你去哪了?」
姚相憶似那案板上的魚,垂死掙扎︰「陪客戶。」
秋清蒔自浴缸里緩緩拿起一根……高爾夫球桿。
絕佳的金屬質地,每一個角度,都盡顯尊貴。
姚相憶︰「!!!」
秋清蒔似笑非笑,黝黑的眸子深不見底︰「陪客戶需要撒謊?」
姚相憶的求生欲熊熊燃燒,秉承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理念,沒有任何掙扎地說︰「先去找……白夢昭了,然後陪客戶……」
轟隆!
有五雷劈了秋清蒔的頂!
她失望道︰「可以啊姚總,清純女大學生與火辣金發美女兩手抓。」
姚相憶試探著摁下高爾夫球桿,動作輕緩,宛若安撫︰「寶貝,誤會了,那金發姑娘的確是公司客戶,你不信可以去公司問。」
秋清蒔冷哼一聲︰「公司上下唯你馬首是瞻,你說了算,我問了也白問!」
「哪有!」姚相憶辯解道。
旋即擺正態度,義正言辭地說︰「撒謊是我不對,我錯了。」
「你承認了?」
「對,我承認了。」
秋清蒔的神情再也繃不住了,眼角漲出潮紅,帶著哭腔道︰「你個混蛋,居然為了白夢昭……騙我。」
姚相憶暗呼糟糕,欲要解釋,驚覺秋清蒔的話沒有錯。
真真是扯不清了。
「寶貝,你先別哭。」
秋清蒔咬住下唇︰「好,我讓你哭。」
姚相憶︰「!!!!!!!」
高爾夫球桿反射出一道寒光……
徐徐伸出……
桿頭懟上了姚相憶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