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子聲再次響了。
武曌捏捏鼻梁, 放下奏折,走出寢殿。
子時已過,明天還得上朝。武曌想著, 放眼望去。
宮城坐北朝南, 視野遼闊。遠遠望, 能瞧見星空下沉睡的洛陽城, 靜謐美麗, 每每如此,武曌都覺得渾身疲乏消失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今晚,月影混亂, 夜鳥亂飛, 本該全城宵禁黑漆漆一片, 卻冒出了幾十點燈火,一群黑影不斷在街坊樓頂跳動著, 身法敏捷,像在刀尖起舞。
武曌︰「……」
洛陽城地圖她都能默背下來, 略微眯眼便知道違反宵禁規定的是哪些街坊。看了半晌, 全是旅舍。
武曌︰「???」
陪夜的上官婉兒適時稟報︰「陛下, 是那些考生。」
「賊首陳以南小隊以宮城為釣餌, 在引誘其他考生踏入陷阱。」
「實在是——」她頓了頓, 「目無天威。」
老太太沒說話, 遠遠望著宮城正門。
「太宗、高宗都跟他們在一處吧。」
「正是。」
「那就成,能把倆祖宗哄開心了, 別給朕找事,朕就寬宥他們一回。」
上官婉兒︰「……」
老太太原地轉了幾圈,又慢吞吞說︰「不成, 朕也想去看看。」說完,慢慢溜達著走下台階。
上官婉兒︰「???」
「哎陛下!臣給您牽御駕來!」
話沒說完,老太太就已經沒影了。
上官婉兒︰好嘛,打個群架而已,陛下你是睡不著想看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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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晶從悅來客棧沖出來時,特意掃了眼旅舍外觀,窗子有一半沒亮。
記得剛來那天,登基大典前夜,滿客棧住的都是外宇宙考生,現在竟然都走了一半??
劉晶心里一陣狂喜。
針不戳,少一個人,宮城搶積分的人頭就少一個。
然而,她還沒高興完,頭頂夜空嗖嗖飛過了幾個黑影,細看,全是疾馳的人影,他們腰間拴著熟悉的工具繩,在宵禁的洛陽城里萬米沖刺——
劉晶︰「……」
她忍不住草了聲,心中發急。被她拖出來的雷霆還睡得頭發蒙,「你干啥呀,大半夜不睡覺,這兩天打架不累嗎?」
話落,雷霆就被暴脾氣隊友對著後腦勺狠拍了一巴掌。
「還睡!」
「睡你麻痹!」劉晶喊,「剛才三區基友和我說了,宮城爆積分了你知道嗎?」
雷霆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啥積分?」
劉晶嘖一聲,拖著他就往房梁上竄,三米矮牆眨眼就竄了上去,劉晶自己也有點愣,旋即失笑。
自己確實不是剛參加高考的青瓜蛋子了,說出去誰會相信,嬌生慣養的自己也有今天,竄梁一秒就行。
想到這里,她有點心情好了,對雷霆說︰
「我有個三區朋友,十分鐘前給我發消息說,三區第一葉松珍爆出了宮城的附加分,說只要將有歷史價值的東西給光腦留影,就有可能獲得附加分獎勵。」
「——咱高考統總分時,附加分雖然沒有果分那麼硬,但也是算的對吧,不想搶嗎?」
雷霆一愣,「那還等什麼!」
三兩步,兩人竄到了街坊頂上,高天之月灑下清幽光輝,目之所及全是黛青墨色的屋檐,一片搭著一片,遠遠地圍繞著宮城。
再看,不少街坊樓頂上竟然都立著黑影,他們背脊挺直,如虎豹環視,或甩動著繩鉤,或背起了眼熟的槍袋,目光都落在了那片巍峨宮城。
影子密密地立在黃金月光中,如稀疏的人頭森林。
劉晶、雷霆︰「……」
兩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草,怎麼這麼多人!」雷霆失聲道,手掌出汗。
劉晶舌頭打結,冷風吹來,忽然她腦子一動︰「是了,葉松珍發給了整個三區。」
「三區考題宇宙只有天王考生嗎?當然不是,天王戰才多少人?」
「——這些人,分明是收到了消息的三區普通考生啊。」
說到最後,劉晶聲音都有點抖了。
雷霆以為她害怕了,誰知一扭頭,興奮的光芒跳動在女生眼中。
「你,你在激動?」雷霆問。
劉晶︰「當然,天王戰最後兩天,能迎來這麼大波人頭,我很興奮。」
雷霆︰「……」
等等,這話听著咋那麼像某四區魔頭會說的?
……
一說陳以南,雷霆忽然想起一件事。
「爆出宮城加分的,不是葉松珍吧。」他邊想邊說。
「我記得,昨天傍晚陳以南的附加分就竄的飛快——」
劉晶︰「???」
難道——
又是陷阱?
罷了,總歸附加分是實打實的,陷阱便陷阱吧。
嗖嗖,頭頂又是幾條黑影撲過去,劉晶不再猶豫,拽著雷霆也跳了下去。
夜風吹過,凍得人渾身機靈。
像沒腳的鳥兒似的,兩人穿過黑暗密集的巷道坊林,離前方大部隊越來越近了,巍峨宮城近在咫尺。
劉晶胸中忽然升出一股戰天斗地的豪情。
這般深夜疾馳,如同放飛自我。
後方是奔著同一個目的而來的考生同胞,前方是這輩子只能見一次的大唐宮城。
劉晶感覺,有什麼在觸模自己的靈魂。
考生們漸漸速度慢下來了,槍火聲傳來,人群成梯,在拼命攀登著高遠宮牆,牆頭似乎站著幾個影子,他們寥寥幾人,卻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牢牢把住了制高點,槍口火光掃到之處,人群麻袋似的落下,撲通撲通下餃子。
劉晶怔怔望著,很遙遠地听到了雷霆的喊聲︰
「草他媽——」
「又是陷阱!」
「不,不是,」劉晶道,「或者說,不全是。」
她將光腦對準地表一塊有花紋的地磚,放大後掃描,附加分加了0.005分。
雷霆︰「???」
「日他姐,」男生爆粗口了,「竟然是真的!真的能加分啊!」
周圍人齊刷刷轉過頭來,目光如刺︰「……」
眨眼間,一群人跳下了房頂,很快將帶花紋的地磚掃了遍。
劉晶正要惋惜一句,嗖嗖兩聲,她脖頸一寒,下意識抱頭滾倒,啪一聲,瓷片碎裂聲從身後傳來,劉晶渾身發冷,盯著那處破損。
這子彈要打在自己身上,就又能看到復活區漂亮的彩燈了。
「草。」她低聲咒罵一句,掏出槍來,眯眼開始瞄準。
準星視野內,宮牆上五個人頭分外清晰,個個都長著令人膽戰心驚的面目,掃射如海,下方是奮力爭先拼命想翻上城牆的三區考生。
密集的槍彈像天邊美麗的流星,光芒的邊角確實血花四濺。
凜冽美麗,攜著水銀瀉地般流暢的節奏,收割生命。
劉晶︰「……」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
宮牆牆頭,陳以南從準星前抬眼,敏捷地躲在石垛後,推了推換彈夾的楊昊天︰「嘿,我剛看見劉晶雷霆了。」
楊昊天抬頭︰「于是,你把他們射死了?」
陳以南︰「……」
「你真是好隊友啊。」
「成,听你的。」
楊昊天︰「????」
話落,陳以南利索翻回狙擊位,視野捕捉到了空中掛繩子蕩過來的三區考生,旁位葉松珍和貝浩同時也在瞄準。
「嘿,」陳以南道,「比賽,來不來?」
葉松珍不說話,有些驚疑不定地望著她。
貝浩同學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只要陳以南喊他就上︰
「成啊,就空中這片移動靶,你四區文科第一,我四區理科第一,般配!」
「彩頭是什麼?」
陳以南被逗笑了,打掉一只爬上來的手,將光腦提示音開到最大。
「彩頭?明天晚上我要重走西伯利亞鐵路。」
「要尋模到黨/徽了,送你一個,如何?」
葉松珍︰「……」
貝浩臥槽一聲,眼神發光︰「此話當真?」
「布爾什維克黨/徽!」
陳以南笑道︰「當然,君子一言——」
貝浩快速搶斷下半句︰「——駟馬難追,就這麼定了!」
話音落,他率先開槍,對準夜空精準掃射,一片人影跌落下去。
陳以南爽快道︰「好,來呀!」
她的掃射緊接著跟來,不同于貝浩的定點射擊,陳以南把狙擊/槍用出了機關/槍的勁頭,還能緩慢托著震動的槍後座,展現出了高超的遠戰能力。
兩個神槍手上位,夜空頓時一片晴朗,紛飛絢爛的陣亡煙火順著硝煙味升起,與星海爭輝。
葉松珍︰「……」
小肉餅姑娘有點愣。
她這臉上的表情,和曾經剛被帶上賊船的某楊姓考生差不多。
楊昊天看著快笑死了,拍拍她肩膀︰「沒事吧。」
葉松珍神色一言難盡,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四區都這樣嗎?」
楊昊天吹口哨︰「害,誰說不是呢,半人馬座人美路子野,見之難忘啊。」
「勾引人來突突宮城,還敢違反宵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搞狙擊戰。」
「想死了是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下,葉松珍看他的表情也跟神經病似的了。
楊昊天滿臉神(zi)采(ba)飛(zi)揚(qi)︰
「人啊,要學會適應環境,既然隊友都是捅破天的路子,那我也不好意思繼續規規矩矩了。」
「年輕啊,造作啊,一起作妖一起浪呀!」
話落,他大吼一聲︰「□□媽,怎麼能光讓你們四區裝逼!」
「閃開!天堂座要求加入戰場!」
然後咬開彈夾,換上就噠噠噠地突突上了。
葉松珍︰「……」
她用了好一會,才把自己下巴合上。
夭壽了,自己到底加入了一個什麼樣的小隊?
槍聲不絕于耳,夜空中順著繩子努力突圍的同胞,身旁是如狼似虎的魔頭,葉第一同學默默看了片刻,忽然生出一股不服。
是啊,我身邊都是各區第一。
沒道理他嬌生慣養的一區都能豁得出去,我最老牌的三區不行吧?
……
槍在身邊,城在腳下,制高點牢牢握在手中。
我是第一,我怕誰啊我
陳以南回頭換彈夾的功夫,身邊忽然多了一個猛烈掃射的火力點,一扭頭,嘟嘟胖的葉松珍嗷嗷叫著,槍火密集的都快看不清她的臉了。
「啊啊啊啊啊啊沖啊!我要沖天王!」
「來吧我區同胞!潑天富貴送到你手里了!只要突破我隊火力封鎖線,皇宮就在等你們啊啊啊!」
「還等什麼!這是青春!這是戰斗!決勝高考天王啊啊啊啊啊!」
「沖鴨——!!」
槍口所到之處,煙花漫天。
陳以南︰「……」野啊寶貝。
掏出光腦一看,葉松珍的名次還卡在第三。
再往後滑一格,陳以南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2051屆星雲高考總榜第四名】
【半人馬座陳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