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戰區考題宇宙, 神都洛陽,悅來客棧。
夜幕降臨,梆子聲響了三下。
馬上宵禁了, 店里還坐著幾波外地人, 賬房縮在櫃子後張望, 示意老板打烊了。
老板抬頭看看, 又看看街上, 正值陰陽交替之時,街上游魂野鬼紛紛冒頭,黑風一陣接一陣的,「熱鬧」得很。
如此古怪噪聲, 店里幾波人不僅不驚恐, 還饒有興趣地指指點點, 像在看熱鬧。
老板︰「……」
面生的很,還不怕鬼, 稀罕事兒。
他是個老洛陽人了,當即捻起兩片柳葉, 涂點口水, 黏在了眼皮上。
一陣涼意落下, 再睜眼, 視野大不相同。
滿屋子都是功德, 赤金泛紅, 外地人頭頂上都飄著好大一片,老板嚇了一跳, 差點踩旺財尾巴上。
听見動靜,某桌的小青年抬頭︰「老板,是不是要打烊了?」
旺財想去嗅桌上的排骨, 被老板一腳踢飛,搓著手笑︰「您吃您慢慢吃。」
「不夠還有,宵禁也沒事兒,咱店里有住宿。」
林沖︰「……」
程橋放下酒杯︰「你嚇到老板了。」
林沖翻眼楮︰「我又不丑。」
宵禁的梆子聲落下,老板正要去栓門,忽然一只手攔住了門,黑夜中冒出了蒼白的臉︰「老板,住店。」
老板︰「……」
又是好大一片功德啊!
柳葉還沒干,老板有點愣,將人放了進來,滿屋將近二十口全是頭頂大功德,這算啥事兒?
誰知,後進來這伙人和點排骨這桌對視後,齊齊一愣,還點頭示意了。
這一點頭不要緊,索性,吃排骨的小哥端起酒杯,挨個給每桌都遙遙致意,竟然每桌都點頭回應。
老板︰「……」合著都認識啊。
「場子里坐的,你熟悉嗎?」林沖給程橋倒酒。
他知道程橋家世出彩,人事門路上肯定比他寬廣。
程橋看他一眼︰「不認識你舉什麼杯?」
林沖︰「……」
「我確實不認識,但我知道都是考生啊。」
「一個道上混的,喝杯酒咋了。」
「呦,林哥。」最後進來的雷霆風風火火沖過來,旁邊劉晶拽都拽不住,只能尷尬賠笑,也坐下。
四人拉呱一波,絲毫沒提及現在還在天王戰範圍內。
「都是被英雄帖喊來的吧。」劉晶道。
三人點頭。
「那帖子是我區文科霸主鏟以南發的。」林沖補充道。
劉晶︰「……」
我就說這野狗作風咋這麼熟悉呢!
「草,又是她。」雷霆小聲說,「準沒好事。」
程橋倒杯酒︰「怎麼,覺得是陷阱還往里跳?」
雷霆尷尬了,林沖圓場︰「別理他,他護食呢。」
雷霆︰「???」
桌子下,程橋毫不客氣地踹了林沖一腳,面上卻和和睦睦︰
「你剛問在場人,我來講講。」
「屋角左邊那桌喝龍井的,是天堂座理科組的,排名還不錯,七八十。」
「右邊吃燒雞那桌,是咱們區理科組的,實力強勁,五個全是前三十。」
「中間啃芙蓉酥那桌是二區的,文科組,實力一般。」
「其他就是大貓小貓三兩只,二百掛尾的好幾個。」
林沖噓他︰「你還挺熟悉。」他偷偷看眼光腦,發覺光標顏色和程橋說的全都能對上。
程橋十分鎮定︰「當然,既然我隊長做局,邀請獵手入場,我當然得好好了解。」
林沖做了個酸倒牙的動作。
「咋回事,我怎麼覺得氣氛有點奇怪?」
雷霆眨巴眼,有點看不懂,劉靜看他這傻樣,沒忍住抽了一巴掌,小聲說︰「傻嗎?!」
「程橋看上陳以南了,懂了吧!」
雷霆︰「……」
臥槽,勇士啊兄弟!
程橋︰「_」
「那我們要暫時結隊嗎?」他問,「等到明天洛河大典現場,再伺機而動。」
林沖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
「說起來,咱都是對手,但是要撕逼也得尋模個由頭,明天有大菜要上,現在撕逼不劃算。」
劉晶︰「……」
說得好像我們不答應,就能撕地過你倆似的。
排骨這桌光速結盟,借著門板縫隙,望著街對面的大理寺。
吃燒雞這桌,範崇文放下雞腿。
「你們看,排骨桌那人是不是咱們區文科組的林沖?」
隊友頭也不抬︰「怕什麼,咱們五個前三十還削不過一個林沖?」
範崇文︰「……」
他雖然叫崇文,卻是讀得理科,心思聰明做事敏捷,正是貝浩之前提到過的「理科組前十」之一。
「我不擔心干不過他,我只是在想,那個發英雄帖的7768,林沖是不是了解。」範崇文道。
隊友︰「???」
範崇文聳肩︰「四大戰區前五百名的編碼我都背過。」
「屏蔽前面十幾位只剩後面4位的話,7768在前五百里只有倆人,一個沒進天王戰,另一個就是文科組王者陳以南。」
「她不是和林沖關系好嗎,我怕這什麼洛河獵殺,是文科組的陰謀,來組團端人頭的。」
話一出口,範崇文自己也笑了︰「算了,陰謀又怎樣,咱們四區理科組會怕誰?」
「寰宇最強理科生就是咱們區的,來一個宰一個。」
隊友也笑出聲來,強者的心態十分輕松愜意,明早就是修羅場,現在還有種談笑風生欣賞鬼神宇宙的錯覺。
「恐怕附近幾個街坊的旅社都住滿了。」範崇文道。
幾個隊友點頭表示贊同。
「肯定的,7768一發帖,四大戰區都知道了,就算沒心思拿人頭——還能親眼看見武則天的登基儀式啊,沒有吸引力嗎?」
「有,太有了,我就想來看看這位老太太。」
「說得誰不想看似的。」
「我可是跟三區基友打听過了,初唐這段時間軸上,還有個洛河神異事件,十有八/九就在明天,都做好準備,明天可能不僅是獵殺這麼簡單。」
洛河神異?
一條河水,能有什麼神異?
範崇文皺眉,想不通。
客棧二樓,一扇窗戶悄悄關上了。
「听到了听到了。」百佳明上躥下跳,興奮地說︰「樓下有人在討論洛河神異事件。」
穆丹子嗯了聲,接著畫洛陽城的地圖,她這人就是固執,做地圖測繪除了自己的手,誰都不信。
「我記得,下午咱在城里逛的時候,東邊街坊有人說了,說洛河有鬼。」
「這段日子風大浪涌,老有漩渦,把鎮河神的石獅子都送上來了,幾千斤重呢。」
「估計明天的靈異,和這個差不多。」穆丹子很平靜地解釋,邏輯分毫不差。
百佳明︰「……」
無論多少次,都很驚嘆我隊友羅織「蛛絲馬跡」的能力呢!
窗邊,丁斯特遠望夜空,抱著刀裝思想者。
穆丹子︰「……」
她月兌了只鞋,精準制導,啪一聲砸中了丁斯特的後腦勺。
丁斯特︰「……草!你干什麼!」
穆丹子︰「別站那兒裝逼了,快來想想明天的安排。」
「好不容易有人做局,把局面拉拔起來了,不好好利用實在可惜。」
丁斯特硬邦邦道︰「大亂斗而已,就看誰能先發制敵了。」
穆丹子有點意外。
本以為他是個腦子時有時無的家伙,現在看,還是智商在線的時候比較多。
「明天岸邊圍觀群眾肯定是臥虎藏龍,被抓走那波考生就是明面上的餡餅,咱們得想個合適的地方,爭取到截殺先機。」
姑娘推推眼鏡,看著乖巧可萌,說出口的話卻血淋淋冰冷冷。
丁斯特沉默片刻,「河邊臨著宮殿群,為了美觀一般有行道樹叢,算是個好地方。」
穆丹子︰「可以,但不夠出其不意。」
丁斯特皺眉︰「那你想……」
穆丹子用筆在紙上又加重了兩筆︰
「你看這里怎麼樣?」
丁斯特湊過來。
——她手指下的,正是波光粼粼的洛河。
大理寺監牢。
嗡嗡的念書聲響起,考生沒一個睡覺,都榨干腦汁兒想著明天誦經說什麼好。
那可是給武則天的彩虹屁,得好好吹。
陳以南打個哈欠,用石頭在牆上畫洛河草圖。
過道對面那間局子,貝浩苦思不得結果,讓他一個理科生憋文縐縐的東西,真是要了老命了,哀嚎一聲,他撲到欄桿邊上︰
「南姐!江湖救急!別畫圖了,你兄弟明天要上斷頭台了!」
陳以南抬頭︰「金笨!照著《滕王閣序》仿寫一段就行。」
「唉別煩我,我發愁呢,明天肯定是一窩瘋地圍殺,咱這波是明面上的跳蚤,在儀仗列隊里最顯眼的餡餅兒,要承受第一波攻擊的。」
「怎麼才能減少損失呢?」
貝浩一听她這話,也安靜下來,抓抓下巴︰「沒什麼好辦法說真的。」
「或者,可以壓一波突襲的人從哪兒來,有針對性地防範。」
陳以南笑了笑,很明顯,她也想到了。
「你說說看,想到哪些地方了。」
貝浩挨個數了遍,樹叢、圍觀大隊、長道兩側,應有盡有。
陳以南抿嘴︰「我在想,會不會有人從河里殺出來。」
貝浩頓了頓︰「是個很有想象力的假設。」
「但洛河水冷道深,這還是鬼神宇宙,有水鬼的,下去了可能就上不來了。」
陳以南不置可否︰「好,那把河里當做備選。」
……
兩人聊了很晚,聊到獄卒來催他們睡覺,說明早誦經長黑眼圈有礙新皇威嚴。
陳以南︰「……」
隔那麼遠,武曌哪只眼看得見我長沒長黑眼圈。
縮回茅草叢里,宋灞都已經睡熟了,陳以南翻著光腦里自己的筆記,權當睡前讀物了。
叮咚一聲,光腦亮了。
【程橋︰英雄帖是你發的嗎?】
陳以南回復︰
【陳以南︰哦豁,你猜出來了】
【陳以南︰怎麼樣,有興趣來初唐玩玩嗎?】
那頭,程橋嘆了口氣。
你發出的邀約,我怎麼會不接。
【程橋︰已經到了,宿在悅來客棧】
陳以南︰「……」
【我懷疑悅來客棧是不是各大宇宙連鎖的】
兩人東拉西扯,好幾次陳以南摁斷了話題,程橋又給挑起來,都給鏟同學看笑了。
【陳以南︰怎麼,是睡不著,還是舍不得我?】
這次,光腦那頭死一樣的安靜。
片刻後,有了回復。
【程橋︰都有吧】
陳以南撲哧一笑。
光腦的亮光照在青年臉上,幽幽暗暗,他像只充滿探索欲的鬼,恨不得鑽進光腦那頭,看陳以南打字時是什麼表情。
旁邊,林沖被酸的搓胳膊︰「哥,咱睡吧,三更都過了。」
「你晚上做做春/夢就行了,何必吊著真人呢?」
程橋︰「……」
「夢境哪有真人重要?」
林沖︰「???」
合著你還真夢到過?
想了想,程橋還是把想說的話發了出去。
【程橋︰你別擔心,明天圍殺……我保護你】
陳以南微微睜大眼楮︰「???」
很快,那頭又發過來一句,像不自信似的︰
【程橋︰……如果你需要的話】
頓時,大理寺牢里爆發一陣大笑。
宋灞忍無可忍,把拖鞋丟過來,陳以南敏捷地閃開︰
「睡不睡了!大半夜還刺激單身狗!」
陳以南笑得停不下來。
旅社里,青年坐立不安,好容易沒憋住心里話,說出去了,結果人家不回了。
等了好幾分鐘,陳以南才慢吞吞回了句。
【陳以南︰真可愛,真可愛】
【陳以南︰你呀你呀真可愛】
程橋︰「???」
可愛什麼?
然而,無論他再怎麼問,陳以南都不回復了。
當晚夢境里,程橋滿腦子都是魔音穿耳的「真可愛呀真可愛。」
他都快唱出來了
凌晨三點半,室友林沖忍無可忍,一腳將他從床上踢了下去。
他媽神經病,誰夢話天天夸自己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