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開會是商務司的「優良傳統」。
秦崇芳還在太陽系備考城的賓館里, 沒法「肉/身」參會,一進會議室,發現各部門首腦都是開的投影, 藍汪汪一灘光團。
只有雷迅大佬一人坐在主位, 手邊一副金絲眼鏡, 溫(yi)文(guan)爾(qin)雅(shu)極了。
今天周會還算早, 二十二點半就開始了, 備考城大雪下完前,秦崇芳終于听到了雷迅淡淡的聲音︰
「行了,周會差不多了。」
「我來談談我的動向——」
呼,不明顯的, 秦部長發覺在座同仁都松了口氣。
沒辦法, 直面雷迅司長的24k鈦合金狗眼壓力實在太大了。
雷迅聲音平平, 並沒有年末大會狂噴各巨頭還錢那麼狂風驟雨,談的內容卻駭人听聞︰
「周一至周三, 087宇宙內訌,我和戰備司寧司長去現場鎮壓了, 同時談下了13.6萬億的戰爭賠償。」
「周三晚上, 工業部溝通大陸橋貸款問題, 想把利息砍價到2萬億, 被我駁回。」
「周四, 外交部挖掘新宇宙, 向我司申請15萬億貸款,駁回——」
「周五——」
隨便一件事, 曝光出來都能引起史無前例的大地震,雷迅卻一周處理了十多回,他神色厭倦, 似乎在讀一坨狗屎。
下首,各位部長安安靜靜听著。
連專管討債的暴力機關——資產保全部梅部長,都只敢小聲扣著手指頭。
「梅嶺,」雷迅忽然出聲,「我剛說的,應對工業部死纏爛打不還錢,你有什麼對策?」
摳手的梅部長︰「……」
這位部長肌肉強健、滿身刺青,他模模自己的光頭,「司長您就直說吧,需要揍哪個,俺去。」
同仁們一陣竊笑。
雷迅面無表情︰「少裝蠢,後天你帶隊,把工業部的借債賬戶凍結了,誰敢阻攔,腿給我打斷。」
梅嶺部長干脆應下︰「好,我馬上準備。」
旁邊保險處李處長提問︰「如果工業部還不還錢呢?」
雷迅慢慢撇了撇嘴,秦崇芳咳嗽兩聲,很自覺地攬了活兒︰
「李處,看這兒,再不還錢,我部會把工業部所有爛賬在星雲網上曝光,拆他群眾基礎,逼他還錢。」
李處長︰「……」
「倒不是質疑小秦你的能力,而是,我去年查賬工業部,他家賬面流動確實不夠還錢。」
「好說。」雷迅雙手合攏,神色冷淡地像在看一條狗︰「還不起債,就把大陸橋工程抵了吧,知識產權歸我商務司。」
「總歸是個難得的科研成果,我司也不是不識貨,沒錢就賣身干活。」
「行了,快十二點半了,散會吧,各位早點休息——」
這話一說,各位部長齊齊長出一口氣,眨眼就想關投影腳底抹油,誰知雷迅眼神一抬︰
「——保全部、運營部,留一下。」
正要跑路的秦崇芳︰「……」
剛切掉投影,一听名字又立刻竄回來的梅嶺部長︰「……」
其余部愛上書屋留堂了,快跑!
一眨眼,會議室跑了個精光。
雷迅輕笑出聲,摘掉眼鏡︰「這幫兔崽子……」
秦崇芳掏掏耳朵︰「您說啥?」
「沒什麼,」雷迅恢復冷淡︰「法律司那邊溝通的怎麼樣了?」
秦崇芳趕緊掏出光腦,查記錄︰「昨天我已經完成了資料上繳,實名舉報了星雲高考可能存在舞弊問題——」
「——舉報對象是誰?」雷迅轉著筆問,步步緊逼。
「高考委員會。」秦崇芳道。
「能自證你和高考委員會沒有私仇嗎?」
「可以。」
「舉證理由是什麼?」雷司長眼神發光。
「我可以證明身份,連續十年我都參與了高考委員會的年末對賬,是深度參與人員,從手邊材料發現了高考報名費賬目有異,誤差率和上世紀核對不上,合理懷疑存在舞弊問題,因此發起舉報。」秦崇芳冷靜回答。
雷迅沒說話,盯著他。
梅嶺部長也湊熱鬧,哇哦一聲。
片刻後,雷迅又問︰「報名費確實有異嗎?」
秦崇芳露出笑容,狡猾道︰「這世上就沒有查不出問題的賬。」
「——司長,我做事,您放心。」
理由正當,身份鐵硬,保證能把商務司搞鬼的意圖摘得干干淨淨,不留一點尾巴。
就算後續真的曝光在太陽下,也能甩鍋高考委員會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們這是合理質疑」。
——確保我司白蓮花人設不倒。
秦崇芳潛台詞如此道。
雷迅終于露出了笑容︰「做的不錯。」
「天王項目運作如何了?」
秦崇芳對答如流︰「已經準備好了全系列新聞稿329篇,我親自把關的內容,確保能把星雲網的輿論炒的又濕又熱。」
雷迅嗯了一聲,似乎還挺滿意,秦崇芳剛想松口氣,誰知財神爺又開口了︰
「今天就是天王項目第一天,就明早,開始發報道,務必把輿論給我控制在手里——」
「——梅嶺,明天你和秦崇芳一起切入考題宇宙,把大陸橋工程核驗一下。」
「只要工業部張嘴說還不了錢,立刻找法律司拍報告,把大陸橋抵押給我們,兩天時間,夠嗎?」
梅嶺、秦崇芳︰「……」
四十八小時,趕著投胎似的?您壓根是不打算要錢只打算要橋吧!
「當然夠。」兩位部長公式化微笑。
「嗯,」雷迅松口氣,捏捏鼻梁,摁開自己的光腦,默默開始看天王戰。
星海長江,景象投影在寬大辦公桌上。
秦崇芳毛骨悚然。
「您從哪兒要來的端口?」能直接看到高考監控?
「我是誰,我是商務司司長。」雷•為了看兒子直播上天入地無所不能•迅司長淡淡道。
秦崇芳︰「……」
時值午夜十二點四十,四區大陸橋截殺接近尾聲,三人默默看著雷霆嗷嗷地沖上來,混在人堆里,然後被樹上陳以南一槍干倒。
又爬起來,又被/干倒。
再爬起來,再被/干倒。
貓捉耗子似的,仨人都能看清準星後陳以南的笑容了。
梅嶺︰「噗——!」他趕緊閉嘴。
雷迅︰「……個完蛋玩意兒。」
司長氣得解開西裝領口,敞著吹風。
「這姑娘就是咱們司今年敲定的小可愛?」梅嶺小聲問。
五大三粗一漢子,提到新人就開心,商務司多久沒進可愛的新人了,還是個頂漂亮的妹妹。
秦崇芳神情一言難盡︰「……」
「是她,但不是小可愛。」
小可愛,三個字,一個字和陳以南也不沾邊。
雷迅不說走人,倆部長也不敢挪動,就默默陪著雷司長看親兒子如何丟人,過了片刻,橋頭狙擊告一段落,滿地躺尸,陳以南對著貝浩額頭拉開了槍栓。
梅嶺忍不住吹聲口哨︰「漂亮,妹子真不錯!」
熱血漢子就喜歡硬剛!
雷迅秦崇芳齊刷刷看他︰「……」
「還成。」雷迅很克制地評價道,「中等表現,我個人比較傾向于將獵物引誘到樹林在進行捕殺——而不是冒然踏上未知的大陸橋。」
「陳以南心急了。」
听見這,秦崇芳默默收回了自己的夸獎︰「司長說得對。」
又看了片刻,陳以南沖樹林同學交代兩聲,竟然和墨菲捆著貝浩朝大陸橋深處走去了。
商務司三位︰「……」
「這是要干嘛?跑什麼?」秦崇芳也忍不住發問了,競技場就是有種讓人忍不住帶入自我的魅力︰
「橋頭是多好的狙擊位置啊,核心要道!只要把住這里,來一個斃一個!」
「——然後不到第三天就能給你收尸了。」梅嶺懟他,「秦部長,動動腦子,十天決斗剛開始你就跳的這麼高,有點戰略逼數沒有?」
秦崇芳︰「你——」
「閉嘴。」雷迅冷聲道。
一陣安靜。
貝浩干巴巴地說著大陸橋的使用方式,夜風起了,吹得面前女生長發亂飛,貝浩望著她,舌頭一打結,差點禿嚕嘴︰
「我也不知道特別細節的——這東西就像旋轉門,一小時轉動一次,落地之前都是單行道,你進去一趟,如果發現走錯了,只有抵達終點後才能掉頭重來第二趟。」
陳以南垂下眼瞼,不知為何,貝浩覺得她有點傷感︰
「那你來時,有卡過二區的通過時間段嗎?」
「誰?」貝浩不解地問,「你是說蘇德戰場那個t-34宇宙?」
陳以南不說話。
貝浩抿嘴,絲毫不介意頭頂上還頂著槍,他拍拍陳以南肩頭︰「兄弟,咱守著三國宇宙一樣賺分,何必蹚渾水呢?」
「——好吧好吧,我是昨晚上七點二十分進入的大陸橋,挺快的,有時空躍遷,不到十分鐘就走完了路程。」
「按照一二三四的順序看,凌晨一點到兩點間進入,能跨入人馬座的考題宇宙。」
陳以南點點頭,收起槍,「行了,你走吧。」
貝浩︰「……」
他左右看看,荒郊野嶺,人都跑光了,長江也分不出東西,密林烏壓壓一片,似乎滿是活人閃光的眼楮,男生嗷一嗓子︰
「姐姐!好姐姐!求你帶我一起!」
「啊啊啊我可不想一個人闖樹林子啊會被打成篩子的嗷!」
墨菲不忍直視地別開臉。
難以想象,這貨竟然就是俺們四區的理科第一?!
丟人!
他似乎表現得太明顯了。
貝浩迷人地眨眨眼︰「墨菲同學,不要嫌棄我。」
「精通數理化的人,思維一定要非常靈活,隨機應變~」
陳以南無可無不可,「可以,你是個好戰力,腦子聰明,實戰能力也強。」
「但我去蘇德戰場不是為了積分,說真的,我現在腦子有點亂,也許會到天王戰後幾天才發力,你確定要一起?」
她頓了頓,語氣帶了點凝重︰「好歹是理科積分第一,要有點替戰區爭光的自覺,不要隨意馬虎。」
貝浩一僵,哭笑不得︰「陳以南,你是不是從不關注理科組?」
「我告訴你吧,我們理科組這邊前十分差特別小,倒了我一個,後面還有九個,誰像你們啊,這麼擰巴,就一根獨苗,死了你就沒法頂了——」
「——我說真的,你組防範風險意識差到難以理解。」
陳以南一頓。
貝浩說正經話時,全然沒了剛才嗷嗷求饒的喪氣勁兒,相反,他看著篤定又聰明,有種高智商的性感。
「該說文科組是喜歡窩里內訌呢?還是徒有其表呢?」
「要真把戰區榮譽放在心上,就該搞一套模式出來,確保有源源不斷的高分出現——」
「——倒下一個,還有千千萬萬個。」
一片安靜,墨菲詫異地望著貝浩。
陳以南沉默片刻,「怪我,我喜歡單打獨斗。」
「n,這是整個文科組的責任,你這人,我頭回見不喜歡丟鍋喜歡接鍋的。」貝浩撓撓頭發,瀟灑極了,說話大喇喇毫無忌諱。
陳以南失笑︰「我有預感,你以後會成為很優秀的人。」
「嘻嘻,雖然我本來就很優秀,但是,謝謝啦。」貝浩像個小孩子,被人一夸獎就尾巴翹上天,樂顛顛地幫陳以南提包。
投影前,商務司三人同時點點頭。
「這小子還不錯。」雷迅中肯評價道。
「——但夠不上商務司的評選標準,我司歷來不喜歡說話太直接的人。」搞錢,得學會嘴上開花,秦崇芳默契地補充道。
梅嶺深以為然地點頭。
仨人就蹲在橋梁掩體後面等一點鐘,還偷模模抽煙,你一支我一支,煙霧繚繞,像三條夜宿的流浪狗子。
陳以南瞧著魂不守舍,一會抬頭看看橋那邊,一會又抬頭看看,煙頭火星燒到手了都沒反應過來。
貝浩吐出白霧,替她拿掉燃盡的煙頭︰「稀罕事兒,你是戰爭狂人嗎?這麼想去蘇德戰場?」
墨菲抽出一支新煙,借著貝浩的火點上︰「誰知道,我組第一心思可深了。」
「我老覺得她對戰爭有啥執念,也可能是我感覺錯了。」
「不,不不,墨菲你別謙虛,」貝浩腦子靈敏極了,誰的話都能接上︰「你組抽123宇宙時,抓華夏還是印度,靠,你抽簽那手氣,四大戰區都傳遍了——」
「——你的預感,我很信。」
墨菲當即被煙嗆了個半死。
一點鐘眨眼就來,光腦報時的一刻,陳以南 地站了起來,提著槍往橋上走。
夜深人靜,這趟運氣不錯,並沒什麼人從橋那頭的濃霧中闖出來。
闖也不怕,陳上校現在都快入魔了。
來一個宰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誰也別想擋她進去。
三人很快進到白霧里,光線略微扭曲,眨眼,人影便消失了。
再次拂開白霧,大地銀裝素裹,西伯利亞的冷風能把人吹透了。
陳以南望著滿地飛雪的大平原,眼圈發紅。
前世在軍校做情報特調時,她曾到過蘇聯。
彼時二戰歐洲戰場的□□桶還沒點燃,一切蓄勢待發。
腳下雖然看著荒無人煙,卻是西伯利亞通向首都莫斯科的要道。
——這條路,她來過。
商務司辦公室里,三人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時空躍遷落點準確。」雷迅點頭,「大陸橋最大的技術難點攻關成功了。」
「不錯,挺好,」他越說越高興,眉飛色舞︰
「梅嶺,直接繳了這項專利——別睡了,現在就出發!」
「如果工業部想還錢,堵著,別讓他還,個窮鬼。」
梅嶺︰「……」〒_〒
行吧,今晚得熬夜。
兩小時後,秦崇芳給《獵戶座日報》社論組王組長打通訊,給人家半夜喊醒,說要出篇特稿。
王組長強忍火氣︰「……我說秦部長,半夜喊人干活天打雷劈啊!」
秦崇芳的語氣听著欠揍極了,半夜上班他也火大︰
「怎麼著,您還以為商務司賺錢都是每天上班八小時搞來的?」
「放屁,我司終年無休!只要宇宙海需要,隨叫隨到——您還媒體人呢,不知道媒體行業二十四小時備戰突發新聞嗎?」
「當個官媒給你慣得!以為可以天天坐著吃飯了?」
王組長︰「……」
他吸口氣,默念不能得罪財神爺特別是發脾氣的財神爺,低頭看了遍稿子。
「……」
「臥槽!這考生經歷真的假的?你這麼寫,是要打高考委員會的臉嗎?」
給王組長激動地,新聞稿直接點燃了媒體人的靈魂,那立刻就不困了。
睡你麻痹起來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