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戰計時239:49:00】
夜幕中繁星璀璨, 美景壯闊,樹林中的學生們卻沒一人有心欣賞。
長/槍短炮,每一雙眼楮都在準星後緊緊盯著大陸橋, 它籠罩在濃郁金光中, 聖潔美麗。
陳以南咬住一片樹葉, 辛辣汁液刺激得頭腦清醒。
「左右翼的同志們, 既然結成了同盟, 彼此就是能交付後背的人了。」
「記住,誰先跌下道德高地,誰會迎來無窮追殺——」
她低聲提醒道。
林間靜謐,隨便出點聲音都很明顯, 陳以南說完就拉開槍栓, 整個人進入高度戒備狀態。
她還沒想好如何一路從四十名往上沖, 是殺無赦,還是精心挑選獵殺對象, 分幾步跳——
但有件事猜,稍微動動腦子就該明白。
天王戰的240小時, 必然充滿了背叛和廝殺。
能拋出大亂斗這一模式, 本身就代表著高考委員會不喜歡你好我好的培養方法, 它們要「養蠱」, 選出最漂亮毒性最強的蠱王。
光腦一閃, 來消息了, 陳以南分出眼神掃了眼。
【墨菲︰陳以南,我在你左手邊第三棵樹上, 結對子怎麼樣?】
陳以南沒立刻回復,關了光腦。
剛才十幾分鐘討論結盟討論戰術,你不吭聲, 現在箭在弦上了,又來這套?
遠遠地,大陸橋上有人嗷一嗓子︰「殺了四區群雄!打土豪分田地啊——!」
「大家沖——!」
「面基嘟嘟和諸葛孔明啊!」
陳以南︰「……」
幽黑林間立刻爆發一陣咒罵,大家都不藏了︰
「靠!惦記我嘟嘟不能忍!上膛上膛,狙了他們!」
「還有亮仔!」
「周瑜和諸葛亮是大家的!想獨佔沒門兒!陳以南,你卡位一線,宰了他!」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槍托後,陳以南的嘴角緩緩勾起︰
「行,既然是隊友了,第一個要求我肯定滿足。」
說話間,大陸橋的屏障徹底破碎,一道高遠金光從橋梁正中飛成粉末,埋伏在橋上的考生紛紛沖了起來。
大家現在信息對等,手里都有四戰區地圖,長眼的都能看到橋這邊冒著十幾個綠色光點,仍然敢沖鋒,要麼是頭鐵不怕死,要麼就是藏的有後手。
陳以南開始瞄準。
星橋不遠不近,飛奔在橋上的學生像個中速移動靶,她吸口氣,換著角度,連放三槍。
第一槍,打的是大陸橋正中的空氣,那里的光線折射角度十分奇怪,疑似被工業部內置了小型的星際躍遷,存在時空跳轉。
第二槍,打的是橋頭的一根樹枝。
狙擊/槍爆破力驚人,陳以南神射從不失手,一槍下去,粗大樹枝轟然落地,攔住了一截去路。
第三槍,打的是「正主」,那位高喊著面基諸葛亮的勇士。
砰一聲。
他被一槍爆頭,興奮的神情還凝固在臉上,鮮血就炸開了花,濺了滿臉,整個人錯愕地仰倒下去。
一瞬安靜。
橋上橋下,樹林里,幾十雙眼楮看得清清楚楚,灰藍橋面上升起了美麗的陣亡煙花。
眾人︰「……」
這一瞬間,籠罩在學生身上的「自殺僥幸」清醒過來。
天王戰可不是只要我自殺的夠快,掉積分就追不上我——分明是只要獵手技術夠好,一槍爆頭撕裂心髒,什麼自殺也追不上她。
一句話,技術好,可破一切。
「……」陳以南收起槍口,「如何,開門彩。」
背後的男生︰「……」
樹上爬的其他人︰「……」
冷意夾雜著沖破骨髓的刺激貫通全身。
此處距離大陸橋少說四百米,還是移動靶!
百步穿楊啊!
人人都說四區文科第一是個魔鬼,今日得見,說她魔鬼都是謙虛!
墨菲耳朵一動,清晰地听到旁邊樹上的驚呼,無奈一笑。
搞什麼,四百米準射就驚訝了?
你們怕是真沒見過她射夏侯惇的時候,一千米距離,極限狙擊,也不過是陳以南三個呼吸就能準備好的事情。
智能監控的聲音準時抵達︰
「恭喜考生7768陳以南完成天王戰首殺,斬殺積分+2300。」
「又及,缸中之腦為考生7768刷了一發煙花。」
話音剛落,大陸橋兩側橋墩噴出幾百道煙花火柱,漫天華彩,盛大綻放,照亮了整片夜空。
「……」陳以南瞬間眯起眼楮,緊緊盯著飄落的煙花。
人人都在驚嘆她的彈無虛發,她卻留神著別的事情。
三連連射中,第一顆子彈消失了,射進了大橋中央。
現在又是密集的煙花灑落,紛紛揚揚,踫到橋中央便發生了詭異的扭曲,消失了。
果真存在時空躍遷,看來進入大陸橋後能被投放進哪顆宇宙是個大問題。
「陳第一!」林子里有人喊,「恭喜你沖上39名!」
是墨菲。
陳以南翻眼楮,光腦上敲字︰【陳以南︰你小子,別給我挑事啊,喊我名次是豎靶子嗎?】
墨菲光速回復︰【嘿嘿,誰叫你一直不回復我】
【陳以南︰你這樣,我會答應你就怪了!】
收起光腦,她高聲道︰「首殺得勝!左右翼的同志們,趁現在橋上還在愣神,抓緊收取勝利果實!」
「好——!」樹林里轟然回應,一陣上膛聲響起,火光閃亮,密集的子彈直沖橋頭而去。
頓時,沖鋒的學生又倒下一批。
墨菲卻發現陳以南自己離開了準鏡,掏出繩子纏上旁邊的樹,開始打繩結,長長短短,仿佛在拉蜘蛛網。???她要干什麼?
墨菲費勁地順著兩顆樹杈交結的地方爬過來,幫著一起捆繩子,「姐,干啥呢?」
陳以南看他一眼,「你說呢?」
墨菲看著她敏捷從這條繩子劃上另一條,又劃回來︰「……」
「你……想打游擊?一槍換個地方?」
陳以南贊賞地看他一眼,有了點心情。
「盟友有點稚女敕了,此處光線黑暗,望大陸橋倒是一片亮堂——但大陸橋望樹林,卻是一片漆黑。」
「在林中頻繁射擊,就是黑色中的火光,太明顯了。守著一個樹杈打槍就是等死,很快對家神射手就會來掃樹林,不信等著瞧。」
墨菲︰「……」
「我沒說不信啊。」
「但是南姐啊,截殺機會難得,你不撈分嗎?」
「我拿了首殺,兩千多呢。」陳以南牙齒咬著繩索,含糊道,神色竟是毫不戀戰。
黑暗中,墨菲盯著她,片刻沒說話,又慢吞吞道︰
「你是怕積分長得太快,成為眾矢之的嗎?」
「畢竟天王戰剛開始,太顯眼容易被群毆。」
「正解。」陳以南投來贊許的目光,「這波截殺,我只是在給四區的戰友們賣好。」
「——還有個問題,目前缸中之腦放出的大亂斗規則非常簡單,我個人傾向于它還沒說完,有別的細則。」
「比如自殺次數的限制,比如入了初選名單的二百四十人是否一直不動了?萬一被殺積分掉下前三百了怎麼辦?」
「是一直就這240人,還是波動範圍,隨時準備踢出去再接收新人?」
墨菲並沒露出驚訝,反而笑了笑,看來他也想過這個問題。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陳以南︰「範圍波動這個,一個人不好驗證,先不管。」
「但自殺次數的限制,應該是能驗證出來的。」
墨菲蹙眉︰「怎麼說?」
槍聲中,陳以南白他一眼︰「你誰啊,我憑啥告訴你?」
墨菲︰「……」
「我是眼巴巴等你結盟的可憐孩子。」
陳以南挑眉,重新架槍,「那你就看好我的做法,等下我來問意義,想好再回答,如果看不出我想做什麼,就別談隊友啦。」
墨菲︰「……」喂你是教導主任嗎?還考意義?
只見陳以南瞄準後一波快速連射,槍槍命中橋上學生,但都失了準頭,受傷最重的一個姑娘,也不過是穿肋,倒在橋欄上喘息。
其余的多數是傷了胳膊傷了腿。
墨菲一愣。
「你……」一個可怕的想法沖上腦海,他左右看看,樹林里的「盟友」們還在興奮地射擊,但此處距離較遠,準頭很差,到現在精準狙殺不過三例。
其余都是輕傷重傷,不過一刻鐘,橋上躺了快二十個人。
很快,考生們開始拔刀或吞槍自殺,陣亡煙花升起。
「你是想,利用橋頭截殺做測試,檢測到底有沒有自殺次數限制是嗎?」墨菲月兌口而出,說出的話自己都覺得後背發寒。
現在火力打擊密集,橋上人不得不自殺保分,只要自殺次數上去,測出來極限就是幾分鐘的事。
陳以南沖他微笑,不說話。
墨菲︰「……」
冷意沖上背脊,又夾雜著刺激的熱血,冷熱交替,墨菲都不知說什麼好。
她腦子里到底是什麼?
橋頭狙殺看著順理成章,背後有這麼多套路?
你還不能罵陳以南,她確確實實是利用了一波隊友,同時也將絕好的機會送來了眼前。這些人頭,只要你想而且技術好,就能變成大把積分,端看你腦子和手夠不夠用。
這波……真是精彩又可怕。
砰砰,又是兩槍。
這次陳以南射的是個小伙子,他跑得飛快,第一槍竟然借著掩體躲掉了,第二槍還懂得z型跑法,來逃避命中率——
然後,第二槍擊中了他的大腿側,留下一道深長血痕。
「嘶——!」貝浩猝不及防,跪倒在地。
「沒事吧,」背後隊友想上來扶他,被他一把推開︰「你躲開!射我這人槍法神準,我盯她半天了,靠近我小心你也被射!」
隊友無法,只能看著貝浩瘸著腿坐到橋梁後,利用掩體擋住自己。
「靠,」他撕開褲子,看到了鮮血直流的傷口,真想罵人。
再抬頭看樹林,火光時而稀疏時而密集,剛才射中自己的那處火力點,已經黑暗下去了。
貝浩︰「……」
「日了,這人是打游擊嗎?又跑了!剛才就是!」
「兄弟,別沖了——就地借著橋墩狙擊!敵人在暗我們在明,逼退這波攻擊的除了對轟沒有辦法!」
然而,隊友已經跑遠了。
貝浩︰「……」ctm。
果不其然,隊友還沒到橋尾,就被一槍干倒了,胸部中彈,流著血困難地掙扎著。
貝浩于心不忍︰「趕緊自殺吧,咱們是來考試的,不是來拼命的。」
話落,他換了個舒服姿勢,自己抬槍開始對轟。
砰砰砰一通響。
頓時,槍聲所到之處,幾個火力點熄滅了,光腦沒有提示擊殺成功,但火力減熄的目的已然達到。
好家伙!貝浩立刻換彈夾,不追求準頭了,瞄著樹林就是一通掃射!
轟隆隆一陣響,樹影搖動,火力點又滅了幾個。
立刻,橋頭的學生借著火力壓制的機會,成功沖過去了三兩人。
我真棒棒噠,貝浩心里美著呢,架槍開始瞄準。
隊友很快復活回來了,哭喪著臉︰「浩子,我掉到180名了——」
「——那你還不趕緊摟個樹林的人頭,填補分差。」貝浩嘴唇嗡動,眼神盯著準星里閃光的火力點,吸氣放出一槍。
砰!
四百米距離,子彈瞬息而至。
火力點當場熄滅,光腦提示半人馬座理科組貝浩獲得2400積分。
隊友哇哦一聲,「兄弟牛逼,神射手!不愧是理科大佬。」
貝浩得意地嘿嘿笑,露出小虎牙,「這沒啥!」
「——嘿我就是很想宰了那個傷我的,但那人太滑溜了,打一槍換個地方,真是一點都不冒進。」
「狠角色,我喜歡!」他抓抓頭發,靠在橋梁上,傷口還在流血,也不見他心慌。
隊友上下看看他︰「你有臉說人家?」
「這麼好的截殺機會當前,你不是也丁點不著急?」
「——失血臉色都白了,真不自殺返回?」
「不。」貝浩堅決道,撕開紗布包扎︰「不知道自殺限制次數前,我絕不回復活履帶。」
他抬頭看看橋面,命大地都沖過去了,沖不過去的要麼被擊斃了要麼受了傷躺在橋上,滿地血泊,貝浩心頭一緊,加快包扎速度︰
「得趕緊走,文科組這幫孫子堵著橋頭搞埋伏,現在咱們都趴了,他們肯定要上來——」
「——要麼補刀要麼沖過大陸橋,兩下咱們都不會落好,趕緊跑趕緊跑!」
然而,他思考的有點遲了,剛站起身來,背後一只冰冷槍口頂住了他後腦勺。
貝浩一頓,懊惱地閉眼,很順從地舉起手里︰「壯士,有話好說!」
身後,陳以南從橋底翻上來︰「同學,你很不錯嘛,會z型跑法躲傷害,既不沖鋒也不落後,預判還十分準確。」
「叫什麼名字?」
貝浩看看橋梁,又看看一條腿還蹬在欄桿上的陳以南,下巴緩緩落地︰「……」
「臥槽,你沒從橋上走嗎——」
「——我從橋底翻過來的。」陳以南晃了晃腰間繩索,「橋面交戰火力凶猛,沖鋒太危險了,只能另闢蹊徑。」
貝浩︰「……」
姐姐,這不是普通小河上的橋,這是星海之橋啊!下面不是幾米深的長江,是深不見底的宇宙深淵!
掉下去怎麼辦!
他看上去快要昏厥了,哭笑不得,「毫無理智,毫無理智……」
「被當成實驗鼠來測試自殺率的同學你,恐怕沒立場說她不理智。」
墨菲慢了一步,吭哧吭哧滿頭汗從橋下爬上來,一落地立刻拍著胸口大喘氣︰
「臥槽,陳以南你慢點,老子剛才腳下一滑,差點原地去世!」
「做我隊友,確實很辛苦。」陳以南認真道。
貝浩渾身一震,瞪著她︰「誰?你誰?」
陳以南不為所動,被槍上膛,再次頂住青年的腦門︰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同學你能回答一下,大陸橋的通行路徑。」
她抬抬下巴,「橋上設置的有時空躍遷,沒有使用方法恐怕去不到想去的宇宙。」
貝浩︰「……」
貝浩盯著她,將陳以南每寸五官表情都收入眼底細細揣摩,揉揉鼻子露出個苦笑,有種頹廢又機敏的帥氣︰
「這叫什麼事?」
「我們本該是戰友的,陳以南。」
「——我叫貝浩,現役2501級半人馬座理科組積分第一。」
「很高興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