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模上來的黑影看不清長相, 樹枝掩映間，陳以南也無法辨識清楚來人面目。
她端著槍，石雕似的一動不動, 靜靜等待著月光降臨。
土坡頂有一段緩坡, 此處無樹木遮擋, 灑落的月光將提供一個寶貴機會, 去辨清敵我。
如果成年人快速奔跑, 大約三秒即可通過。
如此三秒，便是陳以南看清、瞄準、射擊的全部時間。
她將後背抵在樹干上，擋住滿是熒光涂料的衣服。
近了，那人左右看了兩眼, 掏出槍支, 走入了溫柔的月光, 冰冷的金屬散發著漂亮的灰金色——
陳以南瞳孔一縮！
這絕不是蜀國兵工廠的產出，瑪德, 剛拉拔起來的攤子，哪兒造的出來如此色彩瑰麗的合金？
她屏息凝神, 扣動扳機。
砰一槍！
沒有消音/器的槍管發出巨大噪音, 響徹夜空。
來人應聲而倒, 子彈瞬間擊穿了他的胸膛, 陣亡煙花飄散升空。
陳以南緊緊盯著, 耳听八方。
果不其然, 放出的一槍喚醒了整座靶場，各個方向都傳來了腳步聲, 難辨敵我。
最慢三分鐘，最快一分鐘，又會有第二波人沖上土坡。
陳以南︰「……」
電光火石間, 她撕下外套，後背滿是商務司的熒光彈痕跡，用短刀裁成兩半，左右兩側樹叢各扔了一半，熒光色在樹葉中閃爍，仿佛兩個虛假的人影。
陷阱get！
夜風冰冷，陳以南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她沒吭聲，接著架槍做準備。
現在的問題主要有兩個。
第一，她和蜀國將軍們分散了，聯絡是個大問題。
商務司到現在也不知道暗藏著什麼鬼胎，落單的將軍萬一受了傷怎麼辦？
赤壁之戰在即，受傷了可不得了。
第二，槍管沒有消/音器，蜀國兵工廠現在造不出這玩意兒，那便是板上釘釘你放一槍，敵人便是知道一次，暴露位置，非常棘手。
一切準備都在瞬息間完成，遠處，陣亡煙花將將散盡。
……
……
熟悉的半人馬座復活區，彩燈晶晶亮。
運營部副隊柳亞子嘩啦一下子從履帶坐起來，腰酸背疼，哪里都不舒服。
他踉蹌站起來，撲到水池旁干嘔，抖了兩下。
旁邊復活的考生稀奇地瞧著他，像看西洋景。
這人看年齡不小啊，不該是高一生吧？
不是高一，都考試這麼久了，還ptsd反應這麼大？
……渣渣。
柳亞子︰「……」
他吸口氣，忍住反胃掏出光腦，又嫌棄地看了看老舊摁鍵，給同事發消息︰
【柳亞子︰這里是陣亡的柳亞子】
【柳亞子︰坡頂有神射手！小心那段沒有樹叢遮掩的土路，月光會暴露你】
同事們嘖嘖稱奇︰
【亞子，你竟然死這麼快？雷魔王的鄙視.jpg】
【是啊，入場還沒半小時，柳隊，你被個學生射死了？】
【秦崇芳︰樓上再用雷司長的表情包，小心我舉報】
【好啊，那用你的表情包好了隊長，秦崇芳的鄙視.jpg】
【說得對，秦崇芳的鄙視.jpg】
【秦崇芳的鼻孔.jpg】
【……】
秦崇芳︰「……」
這幫死兔崽子！
丟給柳亞子一句，「趕緊滾起來復活！」
秦崇芳很快拿定主意。
既然副隊說山頂有神射手，就得先拔掉她，不然後期大家圍攏打援時，身處暴露視野，高空的狙擊手簡直是閻王爺敲門了。
他立刻改變方向，放棄了前方竄的比兔子還快的趙雲同志。
雖說蜀國武將用起槍來就是個弟弟，但實戰能力拔群，撒開腿跑起來，三個秦崇芳也追不上。
趙雲一回頭︰「？？？」
咋朝山頂跑了？
子龍將軍思索片刻，想起了陳以南教的狙擊/槍簡要使用手則，再看看「鶴立雞群」的土坡，忽然明白了秦崇芳的意圖。
剛才那聲槍響，趙雲也听到了。
還是那句話，搞起錢來十個趙雲也不是一個秦崇芳的對手，但搞戰場思維，秦崇芳就算天賦過人，也是在商務司做了十年辦公室，趙雲可是名垂華夏歷史的天賦將才。
趙雲吹一聲長哨，並不言語，跟著秦崇芳往山上跑。
某處樹林間，關羽拉住張飛，「是子龍。」
「他剛才的哨聲意思是——」
「往上，是往上！」張飛篤定道。
快到坡頂了，西南氣候濕潤，入夜後滿地霜露，秦崇芳清晰地看到了柳亞子「死前」留下的腳印，他屏住呼吸，順著往前走，爭取不讓腳下草葉發出亂響。
可惜，他對上的是中央軍校上下十年射擊課冠軍的鏟以南同學。
狙擊手第一課，長期的靜默中務必保持專注，做到靜如山川，動如海嘯，一擊必中。
準星後面靜靜潛伏著一只眼楮。
它眨也不眨，瞳孔縮緊，盯著那片溢滿月光的坡頂。
四下無聲，靜的連蟲鳴都沒有。
秦崇芳模一把後頸，將豎起的汗毛摁下去，低頭望著腳下月光，它像一方黃金池，滿漾著金波，進一步便是懸崖。
「……」秦崇芳在這最後一步時，停住了，輕勾嘴角。
柳亞子說得對，坡頂有暴露位點。
有意思。
這趟任務本來是雷司長摁下來的，秦崇芳說不上願不願意。
高考都是許多年前的事了，再來一趟重溫舊夢並非所有人都願意，他還嫌棄浪費時間耽誤賺錢呢——
但腳下月光池卻告訴他，和金錢打交道，遠沒有真刀真槍和人打交道來的有趣。
秦崇芳掏出短/槍，對準前方搖曳的樹叢，那里影影綽綽著一抹光亮，秦崇芳熟悉極了，正是半小時前他射出的熒光彈。
比了比距離，那棵樹確實是最好的幾個狙擊點之一。
秦崇芳又後退一步，露出笑容。
你想我暴露在月光下？我偏不，此處昏暗，你瞧不見我，我卻瞧得見你。
他快速瞄準，放出一槍，火光一閃，子彈精準的擊中了樹葉中的「熒光人影」！
布片掉下來，是片爛衣服。
秦崇芳一愣︰「……」
中計了。
中——計——了——臥——槽！！！
久違的熱血沖得腦子轟隆隆地響，他作勢就要後退。
就在這一刻，準星後，陳以南的眼楮眨了一下，發僵的手指扣動扳機——
她清楚地記著，剛才那瞬火光的位置。
躲在暗處確實不如暴露月光下來的準確，但是，既然你剛才開槍了，火光一閃，我就能看到你的所在。
黑暗中任何的光亮都會成為定位，你明白過來的一刻，便是奪命之時。
陷阱，抓的就是你疏忽大意！
砰一聲。
秦崇芳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低頭，胸膛上多了個血洞，鮮血和著煙花涌出，劇痛從神經深處席卷而來。
他記不清多少年沒承受過這些了，此時此刻，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我竟然被一個初出茅廬的高二學生殺了？？？」
他踉蹌兩步，吃力地抬頭，有點期待。
也許始作俑者會得意洋洋地跳下來查看戰利品，或者再補一槍，那樣的話，秦崇芳就有機會看清神射手的位置，拼命臨死前發給隊友——
然而，他注定失望了。
陳以南對自己的槍法非常了解，絕不會迎著秦崇芳的視野開第二槍的。
她連個眼神沒給他，繼續盯著目標視野。
秦崇芳︰「……」wc。
良久安靜。
秦崇芳滿是不甘地閉上眼楮，化作絢爛煙花。
起了一陣夜風，將煙火吹得滿天都是，飛出了昏暗樹林，趙雲抬頭看著，忍不住暗中叫好。
不愧是小陳參謀，來一個宰一個！
……
……
復活區。
秦崇芳睜開眼，嘩啦一聲從履帶里坐起來，渾身細微地顫抖著。
柳亞子正癱著臉喝咖啡，見此，用可愛的彩燈戳戳秦隊臉蛋子︰
「叮咚！歡迎光臨半人馬座復活區，隊長。」
「恭喜您達成半小時被擊殺成就！」
秦崇芳︰「……」
怒火和反胃感一起涌上來，他一下子吐了，臉紅的像猴。
旁邊的吃瓜考生︰「……」
噫，又來了個大齡渣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