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墨子的死讓程姝深深感到了錯誤。
也許, 正是她的一時疏忽，將突襲小隊領進了絕望的境地。
黑牆豎在眼前，程姝撫模著它, 鬼影在牆縫間竄進竄出, 冰冷的觸感刺激著指月復, 熱意涌上眼眶, 她咬著牙將眼淚咽回去。
光腦上是程橋一小時前的消息︰
【凡事戒急戒躁, 妹】
【如果真在陳以南手下遭罪了，可以示弱，她吃這套】
【我馬上下潛499宇宙，希望你我能活著相見】
可我不想示弱。
大家都是四區人, 我也是名列前茅的, 憑什麼啊。
眼淚越擦越多, 程姝還得擋著光腦接口，防止抽噎聲傳進突擊隊公頻。
旁邊, 又是一條吊死鬼，伸出蒼白的腦袋, 沖程姝脖子吹氣, 程姝畏懼地望著, 往前跑, 腳下忽然一個絆倒, 她一頭撲倒在地。
公頻里同學緊張地問︰
【隊長, 沒事吧！】
【沒事，摔了一跤】
她吸著聲音回答, 暗罵自己心慌意亂，膝蓋一片血肉模糊，這下可好, 跑都跑不掉。
拐角折牆上，蹲著個人，但現在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時辰，程姝沒看清。
陳以南低頭看著，看高一學妹跌跌撞撞往前走，運氣不錯，選了一條考題較少而且確實通向益州城的巷道。
她露出個微笑，像只看見了耗子的老貓。
程姝一瘸一拐走著，她調整了自己的心理預期，既然現在沒法幫助同伴奪取勝利，那就幫大家找路吧，有一份光就發一份熱。
巷道又窄又黑，靜下心來，反而做題快了不少，四周寂靜，路燈隨著答題正確次第亮起，像冥界的遙望。
程姝滿頭細汗，題目越來越難了，簡直像模準了她的思路，一次次精準堵截。
旁邊一扇窗戶里忽然響起水聲，嘩啦啦的流水奔涌，程姝一警，扭頭看，果不其然，自來水順著窗框流淌，幾只漆黑的手從水中爬出來。
程姝︰「……」
她停住腳步，將光腦上的答案保存好，拔出背後的刀。
一聲，刀鞘摩擦。
人一旦落進糟糕境地，失去很多時，反而會神志清醒。
程姝握緊刀柄，神色堅定。
要麼我砍死你們，要麼你們咬死我。
水鬼癱在地上，爛成一團黑泥，順著液體流動，朝程姝圍過來，逼得她步步倒退。
甚至，程姝覺得自己都能看到水鬼雪白的獠牙了。
一個人影跳到牆頭上，歪著頭瞧她，「如果我是你，我不會拔刀——」
程姝︰「……」
程姝渾身一抖，抬頭看，來人背著光也能看清五官深刻，笑容微妙。
「陳以南！」
「正是。」陳以南笑嘻嘻。
說時遲那時快，水鬼嘶吼一聲，朝程姝撲去！
學妹尖叫一聲，左突右擋，看得出招式間有些章法，但腿傷實在影響發揮，陳以南在牆頭猴子蹲，邊看邊指點兩句。
「打左邊！捏他的 ！」
「——挖挖眼啊！」
「揣他的襠呀傻學妹！」
程姝︰「……」
水鬼︰「……」
「喂學姐你有點長者覺悟好不好！」程姝又氣又急。
陳以南哈哈大笑，將剛見面沒說完的話補齊︰「——如果我是你，我不會拔刀，我會掏打火石。」
程姝和水鬼齊齊一愣，接著，水鬼慘叫一聲。
對啊，程姝睜大眼楮。
水火相克，就算水鬼再吊，只要屬性克制，就會事半功倍！
頭上扔下一個打火機。
程姝抬頭看，陳以南給她使眼色，讓她朝巷道每戶的窗戶看。
每個窗戶前，都別著一根火棍，包著布條，仔細聞嗅。滿是干涸柴油味。
程姝如遭雷擊。
「沒錯，我們自己下九龍寨也得防著被鬼啃一口，每家每戶門口放著的火把就是用來危急時刻驅鬼的。」
「哈，陽火是一切陰屬性力量的克星。」
說著，她利索跳下來，點燃一根火把，揮舞兩下，水鬼頓時尖叫著跑掉了，只留下一灘濕漉漉的水。
那邊，程姝手掌顫抖，沒撿打火機，掏出自己的打火石。
啪， 啪。
兩塊石頭踫撞在一起，冷濕的空氣讓火苗一次次胎死月復中。
程姝捂住臉。
她簡直數不清，一路上自己和同伴們犯了多少錯。
近在眼前的火把、錯誤的方向、從頭到尾失敗的行動。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程姝心頭光火，最後一絲不服被點燃了，「學姐，我哥今晚就升入第四題了。」
「他告訴你了嗎？」
陳以南一頓，「沒有，但我算過時間，應該是這兩天。」
「他真的很在意你，還托我打听，同屆上屆有沒有和你名字相似的女生——」程姝低喃道轉移注意力，陳以南果然頓了一下，面前姑娘快速轉身，掏出短刀就想刺她，陳上校吹聲口哨，一腳將她踹開，勢大力沉。
後背重重撞在牆上，程姝嗆出一口血。
劇痛讓視野模糊，她依稀看見陳以南在面前蹲下，提起她的手腕。
「做什麼——你要干什麼？」程姝嘶啞問道，卻無法阻攔光腦被奪走，她拼命掙扎，卻被陳以南一腳踩住脖子，動彈不得。
「干什麼？干革命。」陳以南借著火把點支煙，深吸一口氣，將一句話發在程姝光腦里。
正是2502級四區理科大群。
【程姝︰首功到手！我宰了陳以南！益州正是空虛之時，大家順著河來，殺高二拿積分！】
大群︰「……」
【臥槽程姝，真的假的？你殺了高二第一？！瑪德，夠勇！】
【騙你干嘛，高二好像在鬧騰搶天王的規則，搞內訌呢，大好時機啊！】
【？？？啥內訌？】
【程姝說的是真的，我哥在高二一區，剛和我說群情激奮，都在吵架呢！】
【靠，真就天助我也！】
【沖鴨！過河去益州！打土豪分田地！】
大群頓時爆了，底下發言全是報名要暴揍高二生的。
將光腦丟還給半死不活的程姝，陳以南笑了笑︰「多謝學妹，你這釣餌可太有用了。」
程姝點開光腦，表情一片空白︰「……」
完了，原來腳下地獄不是最底，下面還有十八層。
脖子上一陣輕微癢感，熱血隨即潑了出來，程姝捂住喉嚨，氣管被割斷，她無法呼吸，手指痙攣著扣進了刀口里面。
陳以南扶住她的頭，溫柔道︰「回見，小可愛。」
隨後，短刀劃過程姝的脖子，輕快敏捷。
一分鐘後，缸中之腦準時出聲，祝賀陳以南積分+32。
「多謝。」
陳以南揮開陣亡煙花，再次潛入夜色。
……
……
考題休息區。
程姝一直沒回應，程橋等了大半夜，只得先下潛。
【你在蜀國是吧，499宇宙見】
留下這一句後，程橋啟動光腦。
天旋地轉後，程橋緊繃身體，以廣播體操的姿勢瀟灑落地，抬起頭來，眼前樓閣廣大，風格恢弘，頂柱少說十米高，雕梁畫棟分外雄奇，有鯨吞山河之感。
這，不是南方建築風格，程橋蹙眉。
缸中之腦準時開始逼逼賴賴第四題要求，程橋听得心煩，啪一聲關了。
腦哥︰「……」wdnm。
听到異響，幾個士兵舉著電棍趕來，滋啦滋啦冒著火花，程橋舉起雙手，表示沒有反抗之意，兵士見此，點點頭，似乎見怪不怪︰
「你且等著，外鄉人，我去喊軍師。」
軍師？誰？程橋挑眉。
片刻後，一名藍衣策士緩步走來，涼風吹過，他都要咳嗽兩聲，臉色青白眼圈發烏，和程橋的強健體魄形成鮮明對比。
唯獨一雙鳳眼，開合間光亮懾人。
「您是——」程橋上下掃視這人，將身份牌掏出來。
「在下郭奉孝，歡迎程同學光臨許昌。」郭嘉微微欠身。
程橋︰「……」
他拍拍額頭，沒想到跑魏國（劃掉，現在還不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