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 出錢的和出力的之間永遠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
比如商務司和接受商務司財政調配的高考委員會。
簡單說,商務司是金主霸霸。
每年三大星系的年末會議,各部門都會「歡聚一堂」, 畢恭畢敬地整理好匯報, 交給商務司, 然後商務司根據各部門的表現, 調整明年的預算, 比如交通部削減幾千億、增投幾百億給環境部……等等。
商務司本身不生產錢,但他們是龐大星系的理財管家。
如此,雷司長對高考委員會的不爽就很好理解了。
雖說高考事業功在千秋,但做生意出身的人, 都很厭惡這種數百年無底洞似的吃錢、卻產出不可控的玩意兒。
撥通《獵戶座日報》的電話, 立馬就被接起了。
「雷司長!大晚上的, 什麼風把您吹來了?」社論組王組長語氣殷切。
雷司長笑了笑,習以為常。
走上主宰星系運轉的機要部門後, 任何時候,哪怕外面漆黑星天, 只要你打通訊, 對面的人永遠隨叫隨到。
他沒道明目的, 也沒說讓《獵戶座日報》做什麼, 簡單說了兩句, 說這是偶然得到的一條高考新聞, 瞧著新鮮,也不知道《日報》收到什麼風聲沒有, 有什麼看法。
頓時,王組長後背一緊。
玩政治的人肚子里九曲十八彎,大佬問看法時, 你就一定要猜準他希望你做什麼。
審視光腦上的圖片,王組長嘆口氣。
好小一件事,竟然只是年年都有的高考里面某道題的修改?
就這,雷司長都拿出來單獨說道了,看來,高考委員會是真的讓這位大佬很不爽了。
「我這邊是知道的,司長。」王組長據實回答。
《獵戶座日報》作為獵戶座第一大官媒,線人遍布三大星系和萬千宇宙,499宇宙雖然沒有明面上的位面守門人,充當外交大使作用,但線人少說也有幾百個。
宇宙浩大,多得是游獵在外的穿越者願意和老家的官媒分享消息。
「嗯,是否屬實,什麼看法。」雷司長聲音听著很平常,拋出兩個難題。
是否屬實是在問你,這件事情的嚴重程度,你要描述到幾分。
什麼看法則更甚,便是暗示你該直接回答接下來的做法了。
王組長深呼吸兩下,覺得自己黑雲罩頂︰「……」
瑪德!今晚就不該答應社長幫他值班!
「這事可大可小,」關鍵時刻,職業道德感綻放了些微光芒,王組長認真道︰
「小了說,只是考生和監管機構的矛盾,投訴整改就行。」
「大了說,就是監管機構操守缺失,官僚主義盛行,不顧考生基本利益,作風怠惰保守——」說到這里,王組長止住話頭。
再往下說,就該是「月兌離群眾、忘了初心」這種殺人誅心之語了。
如果不是打算對高考委員會重拳出擊,最好不要妄下如此論斷。
光腦那頭,雷司長笑了聲,「如此,服務高考的部門卻忘了看顧好考生利益,不算月兌離群眾嗎?」
王組長︰「!!!」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位司長行事作風陰晴不定,鬼知道他現在到底想听什麼回答!
——但是高考委員會的做法又確實沒到如此嚴重的地步,那麼多年為考生挑選考題,在外宇宙舍生忘死的拼搏,這些可都是板上釘釘的成績。
他張張嘴,「司長,我以為,事情沒到這種程度。」
光腦那頭,雷司長捂住屏幕,無聲笑了起來。
今天接話這個媒體人真有意思,聲音都發抖了。
——笑話,商務司作為每年听匯報的部門,怎麼會不知道高考委員的功勞苦勞?
雷司長縱橫宦海多年,又怎會將私人好惡凌駕于公務之上?
「行了,別緊張,最近高考委員會處理手下戰區不太得勁,慢的很,沒效率。」雷司長道,「小錯不斷大錯不犯,需要適當提醒一下。」
「高考確實芝麻大小一事,但處理不好容易輿論躁動,你注意點分寸。」
「好了,這麼晚打攪實在辛苦了,早些休息。」說完,雷司長收線,干脆利落。
王組長挪開耳朵,盯著光腦︰「……」
您這一通電話,我今晚還睡個屁。
不過,好在最後听出來了司長的意思︰沒打算一棍子敲死,小懲大誡就行。
那就好,媒體人最擅長搞「雷聲大雨點小」這一套了,保管嚇死委員會!
王組長摩拳擦掌,準備連夜出稿,沖明早日報的頭版。
這邊,雷司長點開光腦,傻兒子還在一連串的問個不停。
【啥叫‘多跟人家學學’啊,那是四區考生,和我們一區是死仇!】
【——不過,那個叫陳以南的確實有腦子】
【爹,我看陳以南真挺不錯的,但好像不太適合商務司,她這人大義感有點重,不太能把搞錢當成第一位】
【……你為啥還不回我,咋樣了啊,有沒有暴打高考委員會!】
雷司長︰「……」
看看那個叫陳以南的,再看看自家兒子,雷司長真想一腳上去!
他忍著火氣,敲字回復︰
【臭小子,眼界放寬點,再讓我看到你啵什麼狗屁一區四區的事,腿給你打斷!】
【考區是讓你們考試的,你倒爭搶起來了?眼楮短視就只能看到考區矛盾這麼點事?】
【幼稚的學生思維!你腦子上稱有二兩重嗎?】
雷霆被老爹訓得一愣一愣的。
往日家里就是暴躁老爹人設了,現在牽扯到公事,瞬間變身魔頭,雷霆都要憐惜老爹的手下了。
旁邊,楊昊天見兄弟滿臉發綠,憐憫地拍拍他,「辛苦了。」
雷霆生無可戀抬頭,「楊哥,回頭找陳以南要精神損失費。」多少年沒被老爸這麼罵過了?!
【那,高考委員會到底咋辦啊?】雷霆不死心地問道。
他就算幼稚,學生思維見識短淺,卻依然記得答應了陳以南的事情,言出必行,說好要幫四區出口氣,必然盡力達成。
雷司長翻眼楮,【兒子,你爹要是公報私仇那種人,獵戶座商務司早把我掃地出門了】
【行了,滾蛋去睡覺!】
雷霆抬頭看看天空艷陽︰「……」睡個屁啦。
他有點傻眼了,趕緊調出陳以南的消息記錄,給她大略講講︰
【陳以南,情況就這樣,我真盡力了】
那頭,陳以南正走在九龍寨里,準備收割勝利果實,看到雷霆來話,笑了笑︰
【放心啦,目的已經達到了】
【雷哥,這次真的謝謝你,如果不是有你這層關系,我們真的要吃悶虧了】
雷霆被人一夸,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
【小事兒一樁,別客氣啦】
【我爹還夸你呢陳以南,說能順著高考委員會這條線找到他的人,有腦子】
【你,很不錯!】
前面是個黑暗巷口的拐角,陳以南悄無聲息走進去,牆角,夏墨子正在和無頭鬼搏斗著,嗷嗷慘叫,陳以南看準時機,一腳踢飛無頭鬼,將短刀精準地插進了夏墨子胸膛。
「……」夏墨子倒退兩步,劇痛襲來,他愣愣抬頭,漂亮學姐沖他微微一笑,手中刀刃在他體內轉了半圈。
利刃切斷了筋脈肌肉,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鮮血大量流失,夏墨子眼前發黑,感覺後背撞到了強上。
陣亡煙花擋住了他的眼楮,飛舞如蝴蝶。
「你……」他嘶啞道。
胸前,刀刃又加深了,一刺到底,夏墨子發出劇痛的慘叫。
高一公頻里,所有人安靜听著夏墨子臨死前的呼喊,淒厲無比。
「學弟,走好。」將手伸進紛飛的煙花中,陳以南替他合上眼楮,月影垂落,她渾身肌肉線條如豹子般凝實
兩道牆之外,程姝抿著嘴給夏墨子打通訊,打不通,又打一次。
【您撥打的用戶已陣亡,請稍後再撥】
【您撥打的用戶已陣亡,請稍後再撥】
【您……】
程姝長嘆一口氣,靠在牆上。
光腦閃了閃,陳以南點開來,給雷霆回話︰
【感謝雷司長點評】
【這其實很簡單,邏輯倒推而已】
【高考委員會這一年來改動頻頻,心急的很明顯,肯定有高層部門一直在施壓】
【商務司是宇宙海多數部門的金主霸霸。管商業活動的部門,通常都不怎麼喜歡學究氣重不懂變動的教育部門,這是部門職能決定的】
【——所以,我猜施壓的力量,至少有一份來自你父親雷迅司長】
雷霆︰「……」
呶,明明很復雜一事兒,被你一說,還真挺簡單?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