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河邊噪聲沖天, 吵得蜀國大營也亮起燈火。
劉備趕到河邊時，諸葛亮已然在監控旁邊看了半天了，黑眼圈明顯, 卻神采飛揚, 邊看邊笑。
劉備備︰「……」
他示意一下, 趙雲會意, 出列抱拳︰
「軍師, 更深露重，早些安歇吧。」
諸葛亮眼楮一亮，招手︰「子龍快來，看笑話！」
「前幾日就听說有批新考生來了, 亮還好奇, 怎得沒人找上門來？原來是陳以南他們事先堵了一波消息, 收拾後輩呢。」
趙雲︰「……」正話反話您都說了，我能說啥。
任憑劉備再使眼色, 趙雲也只能聳肩。
他的愛甲照夜玉獅子還是陳以南給的調整方案，吃人嘴短唄。
劉備嘆氣, 諸葛亮跟陳以南感情確實不一般。
明知近日要對孫劉聯盟之事苦熬舌戰, 還能專門騰出寶貴的睡覺時間, 來看戲。
「罷了, 咱們一起看。」說著, 吩咐手下, 去把門客都喊起來。
看了片刻，劉備眼神漸漸發直, 神色奇異︰
「孔明，這是甚？」
眼神落處，正是監控里狂奔的夏墨子, 背後追他的是一只披甲提刀的無頭鬼，甲冑上的花紋劉備完全不認識。
月光掃過，鬼怪沒有影子。
諸葛亮大笑起來，眼眸明亮。
「主公明見，這才是亮感興趣之處。」
「此城寨分明來自異域，能見識一番其他維度生靈，不睡覺也值得。」
劉備驚訝望著他，往日臥龍指揮若定，何曾如眼前這般？
就像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想到這層，劉備忽然通透了。
諸葛亮少年坎坷，必然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不然亂世疲于奔命，怎麼攢起這諸多學問傍身。
如今看到鬼神九龍寨，激發了他的本性，露出了埋藏在睿智下的另一面。
至此，劉備終于理解了，為何諸葛亮對陳以南情結特殊。
對臥龍而言，陳以南不僅是個美麗姑娘，更是聯結萬千宇宙的的一個契機，讓他得以窺見無盡星天和人類演進的萬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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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區大群里，考生正和缸中之腦瘋狂battle，爭吵搶天王的事。
程橋之前的猜測是對的，為應對搶天王所需要的高積分，缸中之腦修改了規則。
五分鐘前，墨菲帶領一營潛入九龍寨，完成首殺，這次缸中之腦報出加分不再是+1了，而變成了——
【被擊殺者積分轉移50%】
墨菲︰「！！！」
發達了！
結果光腦一看，是個小菜雞，才六分。
他喜滋滋將消息放進大群里，結果沒想到，大群爆了。
【群主，臥槽！老子前些天輪守擊斃的考生咋沒50%積分！】
【瑪德！一營現在下場，簡直滿地黃金啊！】
【群主，出來！我們要個說法，怎得現在才放開這個口子？】
【——是啊，要早知道有這積分轉移，俺們早就做局，把高一騙進來殺了！輪得到現在這大貓小貓幾十只？】
【樓上，眼下生死未卜情況下，敢來偷襲咱們的也都是高一好漢了，積分應該不會低】
缸中之腦︰「……」
【群主缸中之腦︰委屈屈，不敢說話.jpg】
【群主缸中之腦︰委員會剛下的修改細則，我及時發布，僅此而已】
九龍寨牆頭，陳以南一把扣下光腦，心頭光火。
真是好事做成屎，來的時候不對，黃金也成糞土。
委員會雖說做事整體利益符合全人類，但內在依然是個非營利機構，那干事情的效率平日還好，關鍵時刻，就總慢上一步。
上次四區會戰便是如此，忽然調了高一過來。
也說不清楚到底是為了觀看性還是把高二當磨刀石，給他們鍛煉新一屆。
現在又來這種事？
一句話，無論好屁壞屁，你怎麼！不早說！
說也不說清楚！
群里還在吵架，陳以南想了想，還是號召大家先停火，別耽誤了大好時機。
【陳以南︰群主就在這兒，想削隨時削，咱們還是先抓住機會，拿積分】
【委員會不做人事很多年了，這波完了，我來想辦法反制——】
【——拿我們四區當刀鋒用沒問題，咱都有這個覺悟，但哪有刀刃上了陣，才說好鋼剛送到，你且慢一下？】
陳以南在四區的號召力非凡，甚至壓過高考委員會一頭。
她一發話，群里爭論暫歇，大家按照計劃下九龍寨，混在鬼怪中。
這邊，陳以南私戳了群主，語氣冰冷︰
【群主缸中之腦，腦哥，我不知道你能否把考生的抗議報給委員會】
【一句話，如果細則沒定好，就不要冒然做修改——既然做了修改，就別三天兩頭讓考生擦！】
【一幫什麼狗屁東西！】
群主︰「……」
缸中之腦的回答，頗有點苦口婆心︰【修改積分規則確實有利于你們得到高積分，陳以南】
【那為什麼不早改？】
【高考委員會這種級別的單位，做事前沒個章程嗎？】陳以南錙銖必較。
缸中之腦不語。
【你是人工智能，不明白人的情緒——我生氣是因為這次規定出來的晚嗎？他媽都開考一個多月了，但是，只是這件事嗎？】
【放屁！從第三題搞雙區聯考我就生氣，還有之前忽然調來高一生，有病嗎？】
如果缸中之腦是個活人，此刻必然要長嘆一口氣。
胡攪蠻纏不可怕，怕就怕吵架的主很聰明，會據理力爭。
群主發了個嘆氣表情包。
【個人不太建議考生反抗監管機構】
陳以南嗤聲。
她懂群主的意思。
個體無法與群體對抗，不然，下場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同時，作為監管機構，委員會掌握著太多考生的軟肋，比如參與高考的資格、題目的難題程度、積分評定的標準，甚至還有作弊與否的判罰……直接決定人生前途。
別說一根手指，委員會的一根汗毛，都能把考生壓成湮粉。
但是陳以南這人就是如此，她清楚地看懂了其中的利害關系，卻依然不願屈服。
哪怕她此前幫高考委員說過話，也只是出于顧全大局的打算——並不代表她分不清對錯和分寸。
【行了，你反饋吧，就說︰四區考生願意服從委員會修改，並表示體諒】
【然則是人就有脾氣，希望高考委員會早日與時俱進，避免食古不化，少做那生兒子沒□□的事兒！】
說完，陳以南收線，跳下牆頭。
缸中之腦︰「……」
接連不斷的慘叫聲從巷道中傳出，高二考生帶著怒火的發泄，來的格外恐怖。
監控里，程姝已經到了三號機視野的轉角，陳以南算著時間，打開光腦。
她首先點開了劉英編輯的通訊碼，細思後，學刊的層級相差太遠，達不到效果，便給楊昊天發了條消息︰
【楊哥晚上好】
【江湖救急，想找您借下雷霆的聯系方式——就是上次123宇宙，那位雪山口子陪你一起被綁的好兄弟】
這邊，楊昊天抬頭看看天空，艷陽高照，哪來的晚上好︰
【我當然知道雷霆是誰，你還記得他，難得啊】
【要他聯系方式干啥？】
陳以南也不藏著掖著︰【希望借助一下他家的人脈關系】
楊昊天︰【？？？】
【我說過的吧，他爸是商務司司長，鏖戰商海的人絕非等閑之輩，陳以南你小心說話】
——是這個道理，沒等價交換的利益，別去敲財神爺的門。
陳以南︰【要的就是大佬】
【放心，我要做的事，對一區利好】
楊昊天︰「……」
楊昊天沉默片刻，眼神溜到光腦上剛發布的考題修改細則，忽然有了個猜測。
積分規則是四大戰區同天發布的，一區也是抱怨不少。
陳以南這廝，該不會想做什麼危險的事吧？
那位雷部長，是人精中的人精，司掌商務司多年，小錯不斷大錯不犯，一路高升，手中強勁人脈無數。
微妙的點不是他個人，而是商務部的屬性。
搞錢的部門是一定要和輿論口搞好關系的，不然，口誅筆伐少不了。
雷部愛上書屋刊編輯厲害百倍。
如果，陳以南真的想對委員會做什麼——利用輿論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確實是最有效的方法。
……
短短一分鐘，楊昊天腦子里過電似的想了一長串。
最終，他什麼都沒問，只是將雷霆的通訊碼發了過去，附帶一句︰
【有需要就說，兄弟能幫就幫】
【注意安全】
一看這回復，陳以南就笑了。
楊昊天這是猜出她想做什麼了，還打算暗中「同流合污」。
只有利益達成一致，敵人也能變成朋友。
針不戳，有朝一日，四區也會和一區站在統一戰線。
……
……
獵戶座帝星，商務部大樓。
時值午夜十二點，大樓依舊燈火通明，承擔星系運轉的政府部門就像終年無休的機器人，永遠滿電續航，無論晝夜。
放下最後一份公文，雷部長捏捏鼻梁。
時間太晚了，今天又沒空看兒子的高考回放了。
他打開光腦，正想給老婆求饒，說晚上得通宵，不能回家暖床了，忽然，乖兒子雷霆給他發了封郵件。
標題巨長︰
【爹！十萬火急！您一直膈應的高考委員會不做人事了！這是個拿捏的好借口啊！】
雷部長︰「？？？」
我對高考委員會的厭惡，連這臭小子都看出來了？
委員會就像個鋼鐵家伙，軟硬不吃，年年拿著星系財政上千億的撥款，卻沒辦法轉出來等價的利益。
當然，雷部長知道，高考這種事，不能按照商業規則判斷——但問題是，委員會也沒完成好自身的責任。
那一區四區階級固化的問題屆屆鬧騰！今年都撕破臉吵到星雲網上來了！
年年燒錢，反倒各戰區矛盾更激烈了！
我這每年批的預算，是給狗吃了嗎？
……
不讓你承擔賺錢kpi，就好好搞高考事業，你卻連個戰區矛盾都解決不了？
商業鬼才雷部長，這輩子最煩只進不出的家伙。
但高考委員會性能特殊，常年佔據著「篩選人類之才」的大義名分，商務部這種斂財賺錢的部門要想彈壓它，不僅不容易，還很越權。
點開兒子的郵件，只是簡答幾張圖片，是聊天群里考生和缸中之腦吵架的截圖。
其中有個叫陳以南的，據理力爭和監控系統吵了四五頁。
「……」雷部長挑眉，有了點興趣。
修改規則？
確實只是小事一樁，擱在星際商海中衡量，連個哈欠的分量都不夠。
考生幼稚氣盛，有怨言可以理解，說出的話也是一句比一句可笑，雷部長也沒興趣听這些孩子哭鬧。
但這，確實不失為一個彈壓高考委員會的好借口——
沒有什麼比抽走地基，能更快地讓一棟大樓倒塌。
考生就是高考委員會的「地基」。
如果，明天獵戶座官媒《獵戶座日報》上爆出了高考委員會疑似暗箱操作，虐待考生的消息，會如何？
《高考風波不斷，考生慘遭傾軋》這標題怎麼樣？
雷部長︰感覺今年打水漂的預算，能少花點了。
心疼小錢錢.jpg
三分鐘後——
雷霆收到老爹回信︰
【死小子，不好好考試，瞎湊熱鬧！】
【又及，讓你來找我的人是誰？是個有腦子的，你多走動走動，跟人家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