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 水邊陰氣重,容易長鬼。
烏鴉嘎嘎叫了幾聲,高一考生手拉著手, 心連著心, 顫巍巍朝鬼蜮九龍寨進發。
一句話, 來都來了, 空手而歸算個怎麼回事?
一步步離得近了, 文山書海門口那只吊死鬼面目愈發清晰,程姝簡直能听到身後隊友狂吞口水的聲音。
文山書海還是那張破爛黃紙︰「參觀九龍寨,請從此入。」
「2501級四區文科組全體考生拜上」
四周冷風呼嘯,程姝作為攢局的人, 顫巍巍伸出手︰「大兄弟、能……能否請您讓個位置——」你這舌頭擋在屏幕上, 光腦沒法接入啊。
吊死鬼呆滯的眼球忽然動了, 散大的瞳孔盯著程姝。
程姝︰「……」
程姝汗毛從頭炸到腳!
血紅長舌頭動了動,吊死鬼露出個慘白的微笑, 將舌肉挪開,露出被舌忝的口水淋灕的光腦端口。
程姝背脊顫抖, 抖著手抱拳, 感覺神經遭遇了一次絕大鍛煉︰「感謝前輩。」
高一幾十個人趕緊排隊刷光腦, 吊死鬼就看著他們樂, 那眼神, 跟瞅著活人進閻王殿似的。
片刻沉默, 夏墨子發顫的聲音傳來︰「隊長,進嗎?要不要帶換洗褲子?」
程姝︰「……」
「不好意思, 尿了也沒新的換——當然進!」說完,程三妹一馬當先,接入光腦, 轟隆隆一陣響,昏暗黑梯次第展開,如幽暗冥府的長梯,延伸向一片死寂的城寨深處。
踏上一步,第一題光速出現︰
【敬第一位勇士,這套題我私下攢出來,還沒用過呢】
【請听題,第一題很簡單~】
【默寫《出師表》選段超過50字】
【時限一分鐘時間,要求書寫清晰干淨無錯字,啾咪!】
程姝眼前發黑。
常人寫字手速不過二三十字每分鐘,你給我一分鐘五十字試試看?
然而,光腦左上角的時鐘已經開始倒數,程姝無法,只得開始寫。
近處,整座九龍寨都在注視著他們,悄然無聲。
四區大群里,眾人嘩然一片。
【陳以南你轉性了?第一題開胃菜竟然這麼簡單?】
【嗐,樓上你忘了吧,新來的高一生是理科生鴨——話說,陳第一,你這套題文理佔比咋樣?】
【羅敏︰放一百個心,我隊長可是鏖戰理綜天王能把他摁在地上打的人,文理兼修!】
大家哄笑一片。
【羅敏你真是群里第一陳吹哈哈哈哈哈】
【要不是咱倆同學,知道你初中暗戀男生,真要以為你看上陳以南了哈哈哈哈!】
【此時,一只程橋低調路過】
【此時,一只紅孩兒低調路過】
【羅敏︰略略略!】
陳以南正在和寨子里佔著雜貨店的女鬼談條件,早先陳天罡他們來清理真實九龍寨,也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讓這些老鬼小鬼騰開筒子樓,不然人都沒地方下腳,此時,她也想讓女鬼騰個地方,借給高二生做埋伏用,這位大佬死活不同意。
「想得美!」女鬼目眥欲裂,臉皮剝月兌,眼珠子差點彈到陳以南臉上。
陳以南微笑,掏出一顆黑驢蹄子。
女鬼︰「……」
啵一聲,黑驢蹄子戳到她嘴上,軟彈彈。
「你走不走。」陳以南面無表情道。
黑驢蹄子實乃盜墓鎮尸一等一的法器,闢邪無敵。
屬性相克凝成了無盡痛楚,女鬼瞬間長發根根炸開,爆發了一陣淒厲慘叫,響徹城寨,驚起大群烏鴉。
外牆段,听到這聲音,高一生齊刷刷發了個抖。
「隊長,」夏墨子快哭了,一米八的高大漢子,對待幽冥鬼物也是無可奈何,「是不是有同學被殺了?」
程姝額角冒汗,隨著深入九龍寨,同學們答題有錯有對,都走向了不同巷口,此時身後只有七八個人,也不知其他人如何了。
「不怕,我們進來前大致目測了直線位移。」
她努力鎮定,盡到一個小首領的作用,自己可以慌張,但絕對不能讓這種情緒波及到同伴︰
「一個時辰如果還模不進益州,就原路返回或者自殺去復活區,各位,听到了嗎——」她對著光腦道一聲。
公頻中,同伴們紛紛回應。
四區大群嘎嘎一陣怪笑。
【臥槽,‘位移’,听听人家這說辭,真是理科生!】
【哈哈哈哈傻崽,九龍齋里面九曲十八彎,你眼楮看到的只是他的直徑——望山跑死馬,里面要走多遠,就很難說啦】
繼續往前模,題目變得越發奇怪,光腦上首先顯示了一張全黑的圖片,程姝盯了半天,看不出所以然,然後題目顯示為︰
【請回答,圖片體現了意識的什麼特征】
【a主觀能動性】
【b直接現實性】
程姝︰「……」瘋批了!一張黑圖是準備讓我瞧見大千宇宙嗎?!
她忍無可忍,敲字回應︰
【我說陳學姐,你打圖片能不能找個不尿頻尿急尿不盡的?】
【這圖一看就有殘缺啊!】
此時,一只陳以南正在和女鬼鏖戰。
「你退不退。」啵一聲,黑驢蹄子戳她門牙上。
女鬼瞳孔血絲炸裂,死死瞪著她︰「……」
「退不退。」陳以南一本正經蹲在牆頭,又舉著蹄子戳她後槽牙,啵一聲,跟舉個熨斗似的。
女鬼︰「……」好疼嚶嚶嚶!
「退不退快點說——」啵一聲。
又啵一聲,「快退,不退把蹄子塞你胃里。」
說著,陳以南加快手速,跟熨斗燙衣服似的,摁著女鬼的腦殼,快速用黑驢蹄子掌面戳她的臉。
啵啵啵,像馬掌踩牛糞,踩屎感十分奇妙。
女鬼︰「……」
女鬼姑娘忍無可忍,嚎哭著消失了。
陳以南滿意一笑,隨後掏出光腦回復學妹︰
【不好意思,手忙腳亂換錯圖了——】
話落,程姝光腦一變,成了另一道題。
程姝︰「……」
瑪德你出錯題了就不能這關放我過去?
【補償你一個簡單的】
【基礎題︰當一個男孩晚上說帶女生去吹海風時,往往意味著謊言的開始——】
【請問這句話有何常識性錯誤?】
程姝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我一條單身狗為啥要受這種折磨?
【不會!】
她負氣回答,左右看看,周圍同學早就散開了,牆頭冷氣淡淡,鬼影稀少。
程姝一個念頭竄出來,也許這段牆沒有鬼?
立刻掛繩爬上牆頭,一個利索跳躍,翻到牆那邊——
燈光晦暗,沒有考生行走的巷道,都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沒有人影有鬼影。
細細索索的聲音傳來,程姝汗毛直豎,悄悄望去,一個黑影縮在牆角,吃著什麼,大快朵頤,嚼骨頭嘎吱響。
還有一堆影子,躺在腳邊,是具腐爛涼透的尸體。
程姝倒退兩步,腦子里冒出了無數恐怖傳說。
此時,吃飯那人轉過頭來,他沒有影子,縮在黯淡光暈背面,滿嘴獠牙,咬著一顆人頭,鮮血從齒間滴落,全黑眼球直直盯著打擾進餐的某人。
程姝︰「……」
我•草•了!
靜了片刻,漆黑巷道里爆發出排山倒海的慘烈尖叫!響徹夜空!
程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麻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吃人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活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喊個屁啊啊啊啊啊老子吃我自己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人一鬼瘋狂逃竄,屁滾尿流。
程姝連滾帶爬往回牆頭竄,她寧願去面對陳以南大魔王!鬼也拖著尸體逃跑,瑪德,老子吃個自己生前的腦袋還得被活人嘴!
竄的太快,啵唧,他的人頭掉了下來,滾到程姝腳下,程三妹爬牆爬到一半,一低頭,被啃到面目稀爛的人頭望著她,蛆蟲從鼻孔冒出三兩條,嘴唇被撕成了五塊。
「」
人頭嘿嘿一笑,掉下幾顆白牙。
程姝當場炸成煙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麻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鬼啊!」
恐懼爆發無窮動力,她爬牆速度躥升,如有神助,一下子翻了過去。
高一生清清楚楚听著隊長在公頻里表演嗨c尖叫。
光腦那頭,陳以南差點笑的從牆頭掉下去。
【還乖乖做題嗎學妹?】
【考生走得路都是我們清理過的,你不走,就有可能踫到‘可愛’的鄰居】
程姝鼻涕眼淚一把︰【嗚嗚嗚學姐我錯了快用題目考驗我嗚嗚嗚嗚哇!】
【好】陳以南回復,將剛才海風那道題又擺了上來。
【當男孩晚上說帶女生去吹海風時,往往意味著謊言的開始——】
【請問這話,有何常識性錯誤?】
程姝擦擦鼻涕,腿軟的站不起來,靠著牆,心跳如擂鼓。
她竭力不去听牆體里嘻嘻哈哈的鬼笑︰
【我不會,請學姐賜教】
陳以南︰【因為晚上吹的是陸風,不是海風】
程姝︰「!!!」
她差點以頭搶地。
這種一瞬間回到地理課堂的快樂!
這tm!都是哪個神經病出的題!
【打個商量,學姐】
【既然想用九龍寨考教我們,就別整文科的虛招子!】
【我們是理科生,有本事上理科的題!】
被鬼怪嚇了一通後,程姝放開自我豁出去了,開始和陳以南討價還價。
此刻渾身冷汗天靈洞開,她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脈,想事情清晰了不少。
光腦屏幕如此短小,展開理科演算其實很不方便,而且陳學姐也說了,這套題臨時攢的,想來不會出很高難度的計算。
那麼,如果來理科題,大概率是選擇或填空——可他娘比現在強多了!
程姝蓄勢待發,準備和陳以南雄辯一番。
誰知,鏟學姐同意了,感覺還挺開心。
【好啊,你要理科,那就給你理科哈哈哈哈哈】
【請听題,地球時代,華夏名城無數——】
【問,從廣州到帝都的交通距離兩千余公里,是位移嗎?】
程姝手一停︰「……」
臥槽好簡單的題——但是不可能啊,陳以南怎麼可能是白送分的好人?
她苦思冥想,陳以南還在調/戲小學妹︰
【很簡單吧,物理基礎概念】
【小妹妹,不要因為我是文科生,就低估我的理科水平哦】挖坑給你們跟玩兒似的。
程姝羞得滿臉通紅,她沒想到,海口剛夸下,就被學姐用最基礎的物理常識難住了!
位移可是大物理的根基概念之一!
牛頓爺爺那麼慈愛地在課堂上鞭打過我們的!
【我覺得,也許是對的】程姝謹慎答道。
光腦滴一聲。
【回答錯誤】
轟隆隆一陣響!前方石門立刻改道,去向了陰暗的左側回廊, 啪啪路燈打開,省電地連腳邊都照不亮,指向了一條錯誤的路。
程姝遭受嚴重打擊,「哪里有問題?」
陳以南料事如神︰
【我猜,你覺得自己的回答沒問題】
【嘿,小同學,你是不是忘了通常討論位移的題目大背景,都是默認二維平面視域?】
【現實是三維的,廣州到帝都怎麼會是位移?】
【——地球是圓的,近球體上的兩點表面距離,是•賣車票的•行車里程,不•是•位•移】
程姝︰「……」
片刻安靜。
她仿佛听到了亞里士多德、伽利略和牛頓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