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幕降臨,街邊樹上掛著的小燈籠被點亮。
天空中飄起了細小的雪花,不過冷意似乎被節日的喜氣沖散了不少,讓人並不覺得刺骨。
顧澤蘭推著小槐米走出醫院,小槐米仰頭望向天空,滿心歡喜地伸出小手手去接雪花。偶爾接住一片,還沒拿到眼前,小雪花就在她粉女敕的手掌里融化了。
顧澤蘭頓下腳,模出衣兜里的小手套,蹲給槐米套手上。
「哥哥,雪、雪~」小槐米興奮道。
米米好喜歡雪,可惜雲夢仙境很少下雪,她前世都沒看夠。
小家伙笑得眉眼彎彎,漂亮的眸子里像墜落了星火。
小孩子的喜怒哀樂就是這麼簡單,一場雪就能讓她高興成這樣。
「傻里傻氣!」顧澤蘭嫌棄道,唇角卻微微上揚。
槐米︰委屈巴巴.jpg
顧澤蘭低頭幫她重新穿上快要被她踢掉的鞋子,「貪心鬼,你怎麼什麼東西都要?」
槐米不知道哥哥為什麼突然這麼說,滿腦子問號。
顧澤蘭放開她的小腳腳,抬起頭來,「以後不可以隨便要別人的東西,就算是別人主動給你的,也不能要,知道沒?」
他原本是沒指望小家伙能听懂,沒想到小家伙卻委屈地點了點頭。
「還知道點頭,你听懂了嗎?」顧澤蘭輕輕捏了下她粉女敕q彈的臉頰。
小槐米睜著無辜的大眼楮望著他,再次點頭,表示自己听懂了。
她不是貪那位爺爺的玉,她只是想看看那塊玉能不能恢復靈氣,有靈氣的玉才能養人。
那位和榕爺爺一樣慈祥的老爺爺病得不輕,她希望能幫他一點點。
見小槐米又點頭,顧澤蘭道︰「那米米是不是小壞蛋?」
槐米忙搖頭。
不是!
米米才不壞!
顧澤蘭眼里的笑意更濃,「喏,我還以為小傻瓜只會點頭,看來小傻瓜也沒有那麼傻。」
槐米︰生氣>_<
哥哥才傻!
把上輩子都忘干淨了!!
除夕,葉蓁也來醫院看顧立安。
今天的醫院特別清靜,連平時最忙碌的門診也了無幾人,保密性很高的住院部17樓就顯得更加空寂沉悶。
葉蓁最近忙著設計室的工作,很少來醫院,都是顧澤蘭和槐米來看得多些。
葉蓁年近四十,依舊端莊典雅、風韻猶存,只是此刻坐在顧立安床邊,面上多了一絲疲態。
她主動去觸踫顧立安的手,語調失落︰「立安,今天是除夕,我帶蘭蘭和米米來看你了。你這次又失言,說好今年有了米米,要一起團年,結果你還是缺席……」
槐米坐在葉蓁懷里,听著葉蓁的絮叨,把手搭在媽媽和爸爸的手中間,發出一聲女乃娃音。
得了小幼崽的安慰,葉蓁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浮出溫柔淺笑,「我們的米米很乖很懂事,她已經知道把小手手伸過來,放到我們手上。」
「咿呀~」
小槐米回應了一句嬰語,軟軟的、糯糯的,像撒嬌賣萌。
葉蓁被她這份可愛治愈了,心中不再那麼悲傷,又和顧立安講起日常瑣事。
顧澤蘭坐在稍遠的陪護椅上,一直低頭玩著手機。
葉蓁見狀道︰「蘭蘭,過來和爸爸說幾句。」
顧澤蘭收起手機,抬頭,「有什麼好說的?」
「你這孩子,沒有說的,那我們就走吧!」
現在時候也不早了,回去還要做年夜飯。
槐米不舍地松開顧立安的手指,口齒不清地咿呀道︰「巴巴,拜~」
葉蓁親了親她臉頰,「還是我們的米米最乖最可愛!」
「幼稚鬼!」
葉蓁看了眼欠揍的大兒子,笑侃道︰「喏,我們這里確實有個口是心非的幼稚鬼。」
槐米對著顧澤蘭咯咯笑。
幼稚鬼哥哥!
「沒心沒肺的小東西,再笑!」顧澤蘭想去捏槐米肉肉的臉,被葉蓁毫不留情地一巴掌啪開。
笑聲漸遠,床上的人木訥地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
年夜飯後,春晚已經開播。
槐米陪著葉蓁看了會兒,小品听不懂,舞蹈還沒妖精跳得好看。至于歌曲,那就更沒看頭了,唱歌的人長得不如哥哥,唱得連哥哥的一半都不如。
槐米興致缺缺,就從葉蓁身上爬下來,朝沙發另一頭的顧澤蘭爬過去。
「哥哥,抱、抱!」
槐米爬到沙發盡頭,對著獨立沙發椅上的顧澤蘭伸出小手臂。
顧澤蘭剛剝完橘子,淡淡瞟了她一眼,慢條斯理的抽出紙巾擦了手,「黏人精,誰讓你過來的?」
「哥哥~」
她現在叫哥哥叫得最順口,而且已經會連在一起叫了。
軟軟糯糯的聲音帶著點點委屈與期盼,搞得不理她就像有罪一般。
顧澤蘭把紙扔進垃圾桶,像老鷹抓小雞一般,單手提著她的後領,拎過來放到自己大腿上。
葉蓁看都好氣又好笑,「誰讓你這樣拎妹妹的?」
她不由得想起槐米剛出生時,顧澤蘭小心翼翼抱小槐米的情景,這才幾個月,就像拎垃圾一樣了。
顧澤蘭不以為意,捏著小槐米的兩頰,讓小槐米偏過頭去面向葉蓁,「你看她笑得多開心。」
小槐米像軟軟的糯米餈,粉粉的臉頰被捏得變了形。
葉蓁氣得過去打了他一下,「別這樣捏妹妹的臉,會流口水。」
「反正她早就是只口水蟲了。」
槐米︰米米不是!
葉蓁去泡了一杯敗火的菊花茶,繼續看春晚。
顧澤蘭吃著剛剝好的橘子,槐米的視線一直追隨著他的手,看他把橘子送到嘴里,忍不住輕輕舌忝了下唇瓣。
「想吃?」顧澤蘭微微挑眉。
槐米點頭。
顧澤蘭剝開一瓣,遞到她面前。
槐米聞著清甜的橘子香,不由得伸長了脖子,她每靠近橘子一分,顧澤蘭的手就跟著抬高一分。
槐米張著嘴,手高高舉著,想去拿顧澤蘭手上的橘子。
可無論她怎麼努力,總是差那麼一點點。
顧澤蘭眼里藏著狡黠的笑。
槐米有些泄氣,眉頭微微糾結在一起,清澈漂亮的眼楮瞪得更圓了。
她不再主動出擊,就這樣張著嘴,等著哥哥投喂。
小幼崽放棄掙扎後,顧澤蘭改了策略。他把橘子放到小家伙的嘴巴前,在她快要咬到橘子時,快速拿開,一把塞到自己嘴里。
然後在小槐米驚呆的表情中故意笑道︰「這橘子好甜啊!」
槐米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越發想嘗嘗這橘子的味道了。
「饞蟲,再來!」
他不厭其煩地用這招逗小槐米,屢試不爽。
且,樂在其中。
葉蓁沉浸在春晚節目里,沒再管他們兩兄妹的玩鬧。
手上終于只剩最後一瓣,顧澤蘭在她面前虛晃一下,「饞鬼,抓不住就沒了喲!」
槐米伸著小手手去抓,沒有抓住。她便拉著顧澤蘭的衣袖,「哥哥~」
米米也想嘗嘗!
顧澤蘭順勢把手放下,靠近小槐米的嘴。槐米張嘴要去咬,顧澤蘭的手轉了個彎,那橘子落入他嘴里。
顧澤蘭咬著橘瓣的一頭,露了半瓣在外,炫耀似地對槐米挑挑眉,眉眼間都是瑟笑意。
葉蓁的余光瞟過來,正好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罵道︰「沒個哥哥樣!連妹妹都欺負!」
槐米︰好生氣哦!
她盯著那半瓣還沒被哥哥吃到嘴里的橘子,猛地撲上去,一口咬在了橘子上。
好痛痛!
哥哥的鼻子長這麼翹做什麼!
戳得她的臉好痛。
剛冒出的兩顆小門牙咬破了橘子,汁水彌漫出來,酸酸甜甜的。
嗚嗚嗚,好酸,米米的牙牙要酸掉了t^t
哥哥騙人,一點都不好吃!!
早知道是酸的,她就不吃了!
她松開嘴,吐了吐舌頭。
葉蓁在一旁笑出了淚花。
顧澤蘭提著槐米的後領,把她從自己身上扒下去,然後面無表情地吐掉嘴上的橘子。
槐米還皺著一張臉,模了模被哥哥鼻尖戳到的地方。
顧澤蘭用紙擦了嘴,側身對槐米凶巴巴道︰「小鬼,哥哥的初吻!」
葉蓁嗤笑一聲,「你還有什麼初吻,十多年前你就被三大姑五大爺親遍了。」
顧澤蘭︰……
他要自閉。
「我們米米才是干干淨淨的。」
槐米再度驚呆,原來哥哥被那麼多人親過嗎?!
她想了一下那個畫面,總覺得怪怪的。
還有一點點酸,原來她不是哥哥最親的親人嗎?
凌晨,外面的天空綻放出滿天煙花,把夜空點亮。
「 ! !」
槐米听著煙花聲,嚇了一跳,趕緊躲進顧澤蘭懷里,身體微微發抖。
「膽小鬼!」
顧澤蘭滿口嫌棄。
「你小時候還被鞭炮嚇哭過。」葉蓁拆台。
槐米把頭埋在顧澤蘭胸前,偷偷看了眼外面。
又一朵煙花在窗外的夜空中綻放,開出五顏六色的花。
似乎也沒有那麼可怕。
她躲在顧澤蘭的懷里,露出一張小臉好奇地看著,听著新年的鐘聲在夜空回響。
新年到,葉蓁模出準備好的壓歲紅包,溫柔哄槐米,「寶貝,叫一聲媽媽,媽媽給你發壓歲錢。」
「媽、媽~」新年快樂!
槐米甜甜地笑看著葉蓁。
葉蓁先把紅包遞給她。
顧澤蘭一手接過,「哥哥幫你收好。」
雙手落空的槐米一臉茫然。
葉蓁好氣地搶回來,放到小槐米手上,「這麼大個人了,還搶妹妹的壓歲錢,該輪到你給米米發壓歲錢了。」
顧澤蘭拖長了語調道︰「媽,我是你和爸從哪里撿來的?」
葉蓁︰???
「我肯定不是你親生的,我打算尋親去。」
葉蓁氣笑,「你是你爸從垃圾桶里撿回來的,你趕緊回你的垃圾桶去!」
槐米揮著手上的紅包,「哥哥~」
顧澤蘭蹲,瞟了眼她鼓鼓的紅包,「嬌氣包,你這是故意炫耀,讓哥哥眼紅嗎……」
「給。」
顧澤蘭話還沒說完,槐米就乖乖把紅包放到他手上。
米米的就是哥哥的。
哥哥別傷心,媽媽也很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