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再過兩天便是新年,顧澤蘭看小槐米的頭發長得有些長,打算帶她去理個發。
畢竟新年新氣象,還是該打扮得漂漂亮亮,討個好彩頭。
等槐米午休醒來,顧澤蘭就帶著她出了門。
新春將近,大街小巷一派喜氣洋洋,街道兩旁的樹上掛滿了小紅燈籠,三五成群的行人忙著年底聚餐、購置年貨等。
這里的人類真的很熱愛生活。
槐米坐在嬰兒推車里,好心情地打量著街上的行人和風景。
直到顧澤蘭把她推到發廊門口。
發廊小哥給他們拉開玻璃門,顧澤蘭推車進店。
「您好!小帥哥,洗頭還是做頭發?」
「妹妹剪頭。」
正好奇四處張望的小槐米頓時睜圓了眼——剪頭?
店內有很多鏡子,不少顧客坐在鏡子前的皮椅上,著裝統一的年輕理發師手拿剪刀,對著椅子上的人一通亂剪,滿地都是碎發。
小槐米好似明白過來,趕緊伸手抱住自己的頭,「哥、哥,不!」
米米不剪頭!
米米不能剪頭!!
槐米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十分抗拒。
那可憐又慌亂的小模樣看得剪發師都笑了,「小妹妹,叔叔給你剪個漂亮的發型過年好不好?」
不好!
米米的頭發不能剪!!
剪了會生病!!!
槐米求助地看向顧澤蘭,眼眶里盈滿了淚水。
小家伙小時候的頭發長得稀疏,剃過兩次光頭,不過都是在睡著時,後來長大些營養跟上了,頭發才逐漸長好的。
只是顧澤蘭沒想到她會這麼抗拒剪發。
也是,小家伙膽小嬌氣,怕是應該的。
他想了想,放緩聲音哄道︰「沒事,剪頭發一點都不疼的。」
不!會很疼!會生病!!
小槐米想起前世的慘痛經歷,害怕的眼淚吧嗒吧嗒就往下流。
「就這麼舍不得剪掉頭發?」顧澤蘭有點無法理解小家伙的想法。
小槐米嗚咽著點點頭。
頭發是她身體的一部分,代表著她的修為,很重要很重要。
看小家伙可憐兮兮,顧澤蘭只好放棄,「別哭了,我們不剪。」
小槐米從理發店出來,情緒一直很低落。顧澤蘭看她一路低垂著頭,便帶她去了一家飾品店,買了頭花和發卡,直接回了家。
小家伙的頭發有點長,她又不喜歡戴帽子,出門還好,在家里一會兒就把帽子摘了。這樣一來,有些長發就容易遮住眼楮。
而且亂糟糟的,也不好看。
顧澤蘭把買回來的發卡、頭花放到爬行墊上,開始給槐米搗鼓頭發。
小女孩的頭發又細又軟,顧澤蘭輕輕捏在指尖不敢用力,怕把小槐米扯疼。
于是,才剛剛攏到手上的發絲又從他的指縫間滑落下去。
「簡直就是個麻煩精!」試了兩次之後,顧澤蘭煩躁了,這根本不是他這種大男生能做的事!
「小鬼,哥哥幫你剪好不好?哥哥下手絕對溫柔,一點都不疼。」顧澤蘭起身去找出嬰兒剃頭器,這玩意葉蓁用過,顧澤蘭當時在一旁幫忙抱著。
槐米看著那只會發出嗡嗡響的剃頭器,眼里立馬又蓄起淚水。
她一路上也想了很多,她現在是人,不是妖,可能不會那麼疼。
而且哥哥也是一頭短發,也沒見他體弱多病……也許頭發對這個世界的人類來說,不是那麼重要。
只是她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害怕。
槐米眼里含淚,順從地點了點頭。
雖然害怕,但她更不想給哥哥添麻煩。
小家伙耷拉著腦袋,眼楮紅紅的,雖然沒有落下淚,但是這要哭卻又強忍著堅強的小模樣反而更可憐了。
「小鬼,怎麼剪個發像要你命一樣?」顧澤蘭放下剃發器,把她抱到懷里,「哥哥本來想給你剪個漂亮發型的,現在只能頂著一只雞窩頭了。」
槐米才不是雞窩頭t^t
她把臉埋在顧澤蘭胸前,想起哥哥前世的溫柔,忽然就覺得好委屈。
哥哥記不得她了,還欺負她,嫌棄她,嗚嗚嗚……
見小家伙哭得這麼傷心,顧澤蘭又有點無措,心口像被針扎了般,語氣不覺柔和下來,只是說出來的話還是很直男,「好了好了,米米雖然是雞窩頭,但哥哥買了漂亮發卡和頭花。來,不哭,哥哥給你打扮,把米米打扮成最漂亮的雞窩。」
小槐米搖頭,米米才不是雞窩!
顧澤蘭把她的頭從自己胸前捧起來,小家伙哭紅了臉,長睫毛濕漉漉的,他抽出紙巾替她擦淚,「哎呀,米米怎麼哭成可憐蟲了?」
臭哥哥,大壞蛋!
顧澤蘭抿唇偷笑,讓她背對自己坐,拿起小梳子重新替她梳頭發。
作為學神的顧澤蘭人生第一次遇上了他怎麼都做不好的難題,小槐米的頭發太順滑了,根本束不緊,一會兒就散了。
顧澤蘭每換一個發型,就給她拍張照,然後給她看。
照片中的小女孩長著一張精致漂亮的臉,因為剛剛哭過,眼楮鼻子有點紅,不過依舊很漂亮。
除了那頭亂糟糟的頭發。
成了人類的哥哥變得好笨哦,連頭都不會梳。
顧澤蘭指著照片,「米米,看看這照片中的小鬼像不像受氣包?你看她都鼓著臉不笑的。」
小槐米皺著眉,眼楮瞪得圓圓的。
顧澤蘭退回到錄像功能,語氣帶笑,「喏,現在又成了一只小氣球。」
小槐米看著鏡頭里的自己,以及哥哥那副偷偷揶揄的神情,終于不好意思再生氣了,噗嗤笑起來。
算了,哥哥都變得這麼笨了,她就勉為其難原諒他記不起前世,大不了她再多黏他一次。
大概是知道害羞了,小家伙笑著笑著又倒在他胸前,還推開了他的手機。
顧澤蘭唇角弧度止不住上揚,順手按下視頻下方的紅按鈕,結束錄制。
「好了,坐好,哥哥繼續給你打扮。」
妹妹這種生物,有時候還是挺好玩的。
顧澤蘭把小槐米翻來覆去地試驗了半天,終于在頭頂給她捆了個小揪揪、且沒有很快散開。他挑了一只色澤鮮艷的草莓發卡,給她別在小揪揪旁邊。
「嗯,米米這樣打扮真漂亮!」
顧澤蘭端詳著她的臉,夸獎了句。
真的漂亮嗎?
小槐米滿懷期待地看著顧澤蘭,變成人類後,她很少听到哥哥夸獎自己,一時還有點不敢相信。
「看來哥哥還是很有天賦。」
槐米看著小鏡子里自己頭上那只像小禾苗般東倒西歪的小揪揪,哥哥又說大話了。
時間還早,葉蓁在忙設計室的事情,顧澤蘭帶小槐米去醫院看顧立安。
槐米又听到哥哥說自己的壞話︰
「你女兒太難養了,嬌氣得要命,好心帶她去剪發,她哭得像要上斷頭台一樣,可丟人了。」
「我只好回去給她梳了個隻果頭。」
可槐米絲毫不覺得自己的發型像隻果,更像被拔過的稻草。
「不過呢,她有時候還是很可愛。」
槐米︰(*^▽^*)
「我把她最可愛的時候都記錄下來了,等你醒來,就給你看。」
「為了給你記錄嬌氣包的點滴,我的手機內存都用完了。我打算拿今年的獎學金換個好點的,今後可以多存點照片和視頻,讓你看看妹妹有多難養。」
並不覺得自己難養的槐米一臉問號。
「明天就是除夕,你今天醒來的話,我們明天晚上還能團個年。」
「我都記不得上次一起過除夕是哪一年了,每年你都拋下我和媽媽,今年是妹妹的第一個除夕,你也舍得拋下她麼?」
顧澤蘭的聲音越來越低,槐米去握顧爸爸的手指。
爸爸,我們等你一起過節。
她知道春節是人類很重要的一個節日,她也很期待和爸爸、媽媽、哥哥一起過。
握著爸爸手指的瞬間,槐米察覺到爸爸身上的死氣消散了很多,身體狀況比以前更好了些,只是魂識還是很弱。
兩兄妹陪顧爸爸絮叨了半天,顧澤蘭匯報了日常之後,小槐米也對著顧爸爸咿呀了幾句。
雖然沒人听得懂她說了什麼,但她還是很想讓爸爸听听自己的聲音。
即使他很可能听不到。
從病房出來,顧澤蘭和沈細辛踫了個正著,兩人都愣了下。
沈細辛瞟了一眼顧澤蘭出來的病房號,顧澤蘭面上的神色一冷,眼里多了幾分防備,沈細辛雲淡風輕地笑了下,沒主動搭話。
顧澤蘭推著小槐米,沈細辛也推著一張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名瘦得皮包骨頭的老人。
老人頭發花白,臉色泛黃,一看就是重病纏身。
不過在看到小槐米時,老人眼里忽然閃過一絲神采。
只有僅僅一瞬。
那雙渾濁眼底的光又黯淡下去。
繼而化成點點失落和悲傷。
小槐米好奇地打量著眼前老人,覺得莫名親切,讓她想起雲夢仙境的榕爺爺。
看上去都是非常睿智的老者。
槐米對他甜甜地笑了笑。
老人微微一怔,隨後也慈祥地笑起來,「你好,小朋友。」
「咿呀~」你好,陌生爺爺。
「哈哈,看來我這老不死的還死不了,小福娃都對我笑了。」老人豪爽地笑起來。
有迷信說小孩對誰笑,誰就會有好運和福氣;要是小孩對你哭,那可就得小心有霉運了。
槐米又對他咿呀兩句︰爺爺,你好好保重身體。
她長得粉雕玉琢,眼楮干淨清澈,笑起來時彎彎的,唇角還有淺淺梨渦,老人看了喜歡到心坎里,對後面推著輪椅的沈細辛道︰「細辛,把水果條分給這位小福娃。」
顧澤蘭︰「多謝,她吃不了零食。」
沈細辛也沒料到這小女乃娃和自家爺爺竟然這麼投緣。
沈家最難伺候的就是老爺子了,年紀大,輩分高,听聞年輕時還是個黑面神,不苟言笑,雷厲風行,才會在短短十多年白手起家,成為上淮富豪圈的新貴。後來經過幾十年的發展,沈家已然坐穩了上淮首富的交椅。
老爺子老了性格才稍微軟一些,可還是很有威懾力。除了沈細辛,沒人敢在老爺子面前放肆。
「爺爺,你上次吃的水果條就是這位小朋友給你的。」沈細辛解釋。
「原來就是小福娃給的水果條呀!那看來我們是真有緣,你給的水果條太好吃了,我讓細辛去買的都不及你給的好吃。」
「咿咿。」
原來漂亮哥哥真的分享給你了呀!
顧澤蘭原本想快點離開,不過看小槐米笑得開懷,那老人看上去情況也不怎麼好,便和沈細辛並排著慢慢走。
老人又問顧澤蘭︰「你是細辛的朋友嗎?」
顧澤蘭默了下,他和沈細辛只是認識而已,談不上朋友,但問話的是個年邁的長者,顧澤蘭也不好說不熟。
沈細辛先開了口,「爺爺,你兩耳不聞窗外事,他就是這次物理奧賽組的冠軍,也是全市聯考的第一名,顧澤蘭,我給你提過的。」
老人很意外,「原來你就是壓了我們家細辛的那小子!」
顧澤蘭︰……
他生硬地招呼了句︰「您好!」
老人又問︰「妹妹叫什麼名字?」
「槐米。」
「澤蘭、槐米,好名字。」
顧澤蘭神色疏離,沒有交流的。
小槐米很高興,她從前世就覺得哥哥的名字好听。
當然,槐米也不差。
從電梯下來時,老人拿出一塊玉,遞給小槐米,「爺爺上次吃了小福娃的水果條,還沒有謝謝你,這就當爺爺給你的新年禮物吧!」
槐米有點意外,看了眼那塊玉,玉質很好,不過還缺點靈氣。而靠得近了,槐米也察覺到了老爺爺身上的腐朽氣息。
這對生靈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她伸手去接玉,顧澤蘭卻把嬰兒手推車往旁邊靠了下,小槐米沒有拿到手。
「謝謝老先生,我們要不起這麼貴重的禮物。槐米還小,吃不了水果條,所以才送給沈細辛的,你不用放在心上。」顧澤蘭不卑不亢道。
老爺子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欣賞。
電梯正好到一樓,顧澤蘭推著槐米出了電梯。
沈細辛按下關門鍵,繼續下行到負二樓。
「爺爺,那小女孩可愛吧?」
「嗯,可愛。」
「我就說你見了肯定喜歡。」
「是啊!」老爺子似乎有些感慨,「這麼漂亮可愛的小女孩,不常見。」
他活了這麼多年,總共也就見過兩個。
可能人之將死,所以看到個長得神似的小女孩,就輕易勾起了自己人生中的那段遺憾吧!
如果她還活著,應該也有兒有女有新的家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