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雞, 石振剁——小塊紅燒了。
一只雞看著有不少，不過——們一共四個男人，一頓就把一只雞吃完了。
晚飯後, 石振和石星朝去關建國家那邊忙活，關白羽也跟了過去。
現在是冬天，屋外的風從縫隙里灌進屋，都冷得很, ——們的大門就沒有打開, 不過門口也沒有插門栓，只靠了一個凳子。
時不時有人推門進來，每到這個時候, 大家就縮著脖子，齊齊地喊——快——關門。
屋里擠了十來個人，都坐在自帶的竹椅子上, 或是繡衣服或是織毛衣, 一邊干活，一邊跟人聊天。
自從關白羽去長溪市上學，村里人就不怎麼看到——了，——在關建國家出現, 頓時就有很多人問——長溪市的事情。
來石振這里拿毛衣繡的女人，大多已經四五十歲, 不乏出生在建國前的——
們從小生活在農村, 不會騎自行車，逢年過節逛一逛安山鎮對——們來說, 已經是難得的娛樂，而長溪市，——們大多沒去過。
關白羽不管說——什麼, ——們都听得有滋有味，對一中更是好奇。
然後就開始想著，最好自家的兒女，或者孫子孫女，初中畢業也能去市里讀書。
有時候就是這樣，沒有參考目標的時候，大家對自家孩子的學習，也沒什麼想法，有了參考目標，自家孩子未來要走的路，好像也就清晰起來了。
正聊著呢，屋外傳來摩托車的聲音。
關建國家沒有摩托車，這是誰來了？坐在門邊的女人好奇地打開門，眾人就——一輛摩托車停在關建國家門口。
從摩托車上下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下車後摘下頭盔，就問︰「石振在這里？」
「我在。」石振起身，招呼對——進來。
這人——認識，就是前——日子，——給過名片的人。
王總家的房子開始蓋之後，有很多人來參觀。
有——人單純只是來看看，有——人看了之後，雖然很喜歡，但暫時不打算蓋房子——
有人……已經有人照搬——的戶型，開始蓋房子了。
石振知——這——是不能避免的——這個時代，模仿到處都在。
「我想蓋個跟別人不一樣的房子，就來找你了……你真能蓋好？——有我很忙，沒空花時間，你能全給我看著？」這人約莫是被冬日夜晚的冷風吹地發冷，進屋之後連忙關上門，——摘下皮手套搓了搓手。
「能，王總家的房子，我就全程看著它蓋起來。」石振。
這男人的摩托車，是一輛——田，這一款的——田摩托車，這會兒市面上售價三萬多。
94年，因為產能不足，很多二十幾年後很便宜的工業流水線產品，在這時價格昂貴，家電就是其中之一。
但以米價等人民基——生活所需的物品的價格，和2020年前後這——物品的價格做對比……如今的一萬塊，購買力相當于二十五年後的十萬。
如今很多工廠給工人開的工資是兩三百，也就相當于後世的兩三千。
當然，在接下來的幾年里，物價上漲很快，月工資也每年都會加個一百，要不了多久，就不是一比十的算法了。
這人能買三萬多的摩托車，家里絕對有錢——現在蓋個房子，不做昂貴裝修的話，兩萬塊已經足夠。
開摩托車的年輕人抓了一下自己燙得蓬松又被頭盔壓垮的頭發︰「哎！老王算什麼王總啊！不過——確實說你做的不錯，你給我說說，你幫我蓋房子，到底怎麼個流程？怎麼收費？」
屋里人很多，但石振巴不得多——人知——自己在做給人蓋房子的活兒，直接——︰「是這樣的，我們先確——你要蓋的房子的樣式，然後我這邊會給你估個價，之後你可以自己買材料，給我工錢我找人給你蓋，也可以你把錢全給我，由我來買材料找工人，全權負責所有的一切。至于蓋房子的錢，會分幾個階段，一個階段一給……」
石振說著，——拿出一張表格︰「王總家的房子，我這里就有個價格模板。我按照這個價格模板做了個收費標準，你可以看看。」
這模板石振寫得很清楚，看起來也一目了然——
將每個階段收多少錢全都標了出來，後面——有一個尾款，那是等房子蓋好，客戶滿——了——給的。
王總家的房子，不說里面的裝修，現在整個框架蓋下來，用了兩萬多。
這是因為王總的房子蓋得比較大比較好，外牆都貼了磚，一般普通的房子，要不了這個錢。
「全部你負責的話，你給我蓋房子的價格，跟這個差不多麼？」那人問。
「我不會多收錢的，你要是蓋跟——一樣的房子，完全可以照著這個價格來，」石振又——，「——有，你怕麻煩的話，工人的伙食什麼的，我這邊也可以解決，幫你省事，當然這部分錢是要算上的。」
這人更——動了。
石振——接——厲，拿出自己之前畫的一——房子，——有戶型圖給——看。
大部分人，都喜歡房子，對房子的喜愛，是刻在骨子里的。
拿著個戶型圖，人們常常就能腦補很多。
石振畫戶型圖的時候，把床啊沙發啊什麼的都畫上了，看著更是好看。
「你看這套怎麼樣？二樓的主臥，——給你帶個衣帽間，國外有錢人，就用一個房間來裝衣服，里面——來個落地的大鏡子……」石振笑眯眯地介紹。
眼前這人年輕，——燙了頭發，衣品也不錯，顯然是比較注重外在的。
「——能這樣？」這人拿著戶型圖看個不停。
石振給這人介紹了好幾套房子的戶型，而這人最終拍板了帶衣帽間的那套。
在這邊干活的女人們，也跟著听了一——，——傳看那——戶型圖——
們起初看不懂，石星朝和關白羽給——們介紹了一下，就能看懂了，一個個都喜歡︰「等以後有錢了，我家也要蓋這麼一棟房子。」
「我覺得這個好，到時候就讓我孫子住這里，我們就住這里……」
「——是這個好，底下的屋子多寬敞啊，那個沙發就不擺了，要用來養蠶的。」
……
石振在那——女人的議論聲里跟這人說好，又說自己——天白天會寫個合——，把各——面的預算全部算清楚，——天晚上去這人家里找——，——商量過。
「——寫合——啊！正規！不錯！」這人很滿。
不過——想把戶型圖帶走，這個石振沒——︰「這——到時候簽了合——，付了——金，才可以給你。」
「也行。」這人倒是沒強求。
這人騎著摩托車來這里，又騎著摩托車離開，等——走了，大家伙兒就問石振︰「石振，你咋懂這麼多？」
「你做泥瓦匠，——跟人簽合——？」
「蓋房子找你一個人就行？」
……
石振就簡單說了說︰「我做的這個，叫工頭。」
現在大家一般叫工頭，包工頭什麼的，以後麼，——會有一——別的名字，比如項目經理啥的，什麼叫法都有。
當然，只做這——是不行的，按照——的想法，有了自己的人手之後，——打算去注冊個——司。
給人蓋農村自建房，賺錢並不多，但可以練一練手底下的人，以後——接一——別的賺錢的工程，就能迅速發展壯大。
而現在——要做的，是把自己手上，所有的小項目，全都做好。
創業初期，哪怕不能賺錢，也要把口碑做出來。
石振等人走了，就開始算蓋房子的價錢。
這事兒——上輩子沒少干，之前給王總蓋房子的時候，——熟悉了一遍，倒也能算下來。
就是……——缺一個計算機，算起來有——慢。
石振自己算過一遍，又讓關白羽幫自己驗算一遍。
關白羽驗算的速度非常快，算完——抽空把別人拿去看戶型圖全都拿回來整理好。
這——都是——哥辛苦畫的，一張都不能少！
說起來，這——房子真的很好看，——也想要個房子，將來和——哥一起住。
關白羽對賺錢這事兒，更上——了。
石振第二天晚上，就去了那個開——田摩托車的人家里，跟對——詳細商量了房子的蓋法——
也是去了才知——，這人跟王總一樣，是皮鞋廠的……——爸是皮鞋廠真正的老板——
爸有兩個兒子，原——們家一群人住在一起，但——跟——弟弟鬧矛盾，——媽——偏——弟的兒子，不喜歡——閨女，家里就鬧得不可開交——
爸也受不了了，就給了——和——弟弟一人五萬，讓——們自己蓋房子住。
這不，——找上石振了。
石振問過——的情況，提建議︰「你家就你們小夫妻和你們的女兒，其實不用蓋三層樓，打掃太麻煩了，我覺得蓋個漂亮——的兩層小樓就行了，外面——可以弄個花園。」
「兩層？會不會太小了？我女兒長大了結婚的話，人多了不好住。」這人。
石振無語︰「你女兒才三歲……你現在住的，是你三歲時的房子？等你女兒長大，說不——讀書——別好，去大城市工作……你到時候指不——要在大城市給——買房子。」
「也對！我女兒——別聰。」這人連連——頭。
兩人也不耽擱，石振拿出今天剛買的計算機，就直接在——家算了蓋房子的價格。
這人也是個——大的，——加上怕麻煩，就直接將所有的活兒，都全包給了石振，讓石振全權負責這房子的建造。
石振得承認，這是——最喜歡的客戶。
王總那邊，買材料等等，全是王總自己來的，之後的裝修，王總也不一——會讓——插手。
看王總最近的——……已經想——去干活了，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跟——結清工錢，讓——離開。
至于這房子的建造……
現在已經是94年十二月中旬了，今年春節，又是95年一月底，也就是說距離過年，只有一個半月。
石振跟這人商量好，年前先把磚頭之類的建築材料買了，等年後——開工。
不過，買材料的錢，——金什麼的，這位要先給石振。
這位也是個爽快人，直接給了石振五千。
石振拿著錢回家，——情——別好。
這生——，真的來的剛剛好。
幫王總蓋房子，——已經認識了——地一——不錯的工人，等年後，——可以把自己村里的一——人叫出來，來工地幫忙。
石振——情好，回到家，就給了關白羽一百塊錢︰「小羽，你拿著去買零食。」
關白羽不接︰「哥，我有錢。」
「你有錢跟我想給你錢沒沖突。」石振。
「哥，真的不用！你以後也不用——給我生活費了，我現在有錢。」關白羽——，——平常在學校里賣賣文具什麼的，就能賺到自己的生活費，那五千塊錢——能拿來做——別的生。
「你——沒——年，生活費我肯——要給的，這錢你也拿著。」石振強硬地把一百塊錢塞進關白羽手里——
想跟關白羽分享自己的喜悅。
自打認識了關白羽，——不管是開——是難受，最想找的，就是關白羽。
當然，重來一次，除了關白羽被閆江濤欺負，差——不能保送一中，——有——半個月前被陳少津打……其——時候——沒啥不高興的。
大部分事情，對——來說都是小事兒。
關白羽只能拿了錢。
星期天這天，關白羽上午就出發，去長溪市了——
跟石振說，——和跟梁秦軒約好了一起補課，實際上……——打算去進一——文具，順便——問問，長溪市這邊有沒有服裝廠可以接做筆袋的活兒。
筆袋的做法並不難，最簡單的筆袋，一塊布一個拉鏈就能做出來。
難一——的筆袋，也就只是多加幾個口袋，對能做衣服的廠家來說，也算不得什麼。
相比之下，其實是找合適的布料更加麻煩，尤其是……筆袋上的圖案，一般來說越漂亮，買的人越多，最好——能不掉色。
關白羽想法有，但從未做過這——，不免躊躇。
但……——哥有了想法，每次都會馬上去做，——為什麼不能？
關白羽這天中午，就找到梁秦軒。
兩人一起吃了飯，關白羽也把自己想要做筆袋賣的想法跟梁秦軒說了。
「這個主——不錯啊！我們——是合伙做嗎？」梁秦軒問。
「你要合伙的話，當然最好了。」關白羽。
「那我肯——要合伙啊！我之前收到的壓歲錢什麼的，加起來大概有一萬，你要多少？」梁秦軒。
關白羽︰「……」一萬……梁秦軒真有錢！
想想吧，今年年初，——身上全部家當，只有幾塊錢！——
有——哥，剛——面的時候一度窮得連個馬桶都買不起！
關白羽讓梁秦軒跟——一樣，出五千塊錢——
們合起來有一萬塊，已經完全可以找服裝廠合作，生產筆袋了，就是筆袋的樣式，用的布料等等，都要先研究過，——有就是這——筆袋做出來之後怎麼銷售，也要先想好——
們最好是在確——有人要這——筆袋之後，——去找廠家制作。
要不然——們的筆袋生產出來之後，賣不出去砸手里了怎麼辦？
事情很多，關白羽就一一列出，打算先放一放，等寒假的時候——去處理——
們就要期末考了，——是考試更重要。
進了一批文具之後，關白羽和梁秦軒兩個人，——去了長溪市最大的文具店，進去看人家的文具都賣多少錢。
長溪市的文具店很大，大部分文具都擺在玻璃櫃台里，要買的話，售貨員會把里面的東西拿出來。
關白羽和梁秦軒一進去，就有人來問——們要買什麼。
關白羽——︰「我們先看看。」
這年頭光看看不買東西的人挺多的，很多學生閑下來就會逛一逛書店和文具店，听關白羽這麼說，那人就去招呼其——人了。
文具店里，可不止關白羽——們。
關白羽和梁秦軒兩人慢慢看著櫃台里的東西，里面有——東西的價格，超出關白羽的預料︰「這鋼筆好貴啊！」一支鋼筆竟然要幾百塊？——之前在長溪市的文具店，可沒——過這麼貴的鋼筆。
「這鋼筆我有！你要麼？我可以送你，」梁秦軒——，「它有——丑，我不喜歡。」
「不用了……」關白羽——
覺得——那支五塊錢的鋼筆挺好用的，不壞的話，——不打算買第二支。
兩人不遠處，三個來買東西的一中學生已經看到關白羽和梁秦軒了——
們跟關白羽和梁秦軒都不是一個班的，是一中高一普通班的學生——
們原——不認識關白羽，但最近在關白羽那里買過文具，就認識了，認識之後……就听說了一——關白羽的事情。
比如關白羽——績好，又比如關白羽跟高二很出名的土豪梁秦軒是好朋友。
而關于梁秦軒，學校里也有很多傳言，——的名氣，可比關白羽大多了。
什麼——別有錢，天天在食堂——一堆菜。
什麼喜歡跟人炫富。
什麼家里的父親找小三，——就把小三的兒子逼的換班級——退學。
梁秦軒以前的一——朋友，——說關白羽狗腿，纏著梁秦軒不放，逼梁秦軒跟——們絕交。
反正啥事都有。
看到梁秦軒和關白羽，——們有——好奇，听到梁秦軒的話，其中兩人有——羨慕，另外一個人，就有——嫉妒關白羽了。
就在這時，突然有個聲音響起︰「關白羽？」
這個聲音給關白羽的印象很差，——轉過頭去，果然看到了閆江濤。
關白羽眉頭皺起。
閆江濤和梁秦軒，家里都有錢，但——們是截然不——的人。
梁秦軒雖然有錢，也愛炫耀，但從不會主動欺負人。
閆江濤則不一樣，——當初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看不起班里，學校里那——比——窮的學生。
中考之後，關白羽就沒——過閆江濤了，沒想到會在這里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