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魏修走後,秦荌回到房間,便忍不住大哭起來。
她在京中如何不是日日膽戰心驚如履薄冰,生怕會被人發現身份,連累秦家,連累兄長。
如今朝思暮想的親人回來了,她卻不能隨著自己的心意去行事,何其難受。
只可惜局勢如此,兄長本就舉步維艱,在這緊要關頭,她是萬萬不想連累他。
哭過一場後,她長長順了口氣,將妝容細細整理了一番,瞧著沒什麼異常了,才去見過秦大人。
魏修回到客棧,房間門一打開,卻在這里見到了本該在鄉下的妻子。
他一時又驚又喜,連忙上前問道︰「你怎麼來了?」
隨即他又想到,若不是出了什麼大事,顧漫漫何至于千里迢迢赴京找他。
他心里一緊,追問︰「可是家中出了什麼事?」
見他想左了,顧漫漫連忙解釋道︰「家里一切都好,孩子我交托給柳絮了。我上京來,只是不放心你。」
魏修一听家里無事,先是松了口氣。又听她說因著不放心自己所以千里迢迢的跟了過來,心里又是一陣感動,只覺得心髒被這話泡的酸酸軟軟。
他不由上前抱住了她,語氣寵溺而暗含擔憂︰「我一個大男人,可有什麼不放心的。倒是你,若你在路上出了些什麼事,我可怎麼辦才好?」
顧漫漫將手擱在他腰上,回抱住他,說話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這不是太擔心你了嘛。」
她難得這樣小女孩似的跟他撒嬌,听了這話,魏修真是有什麼氣也散了個干淨。
魏修松開她,點了點她的腦袋,認真道︰「你來我自然欣喜,但我更在乎你的安全。此事下不為例。」
顧漫漫听了他的話,只覺得心里像是抹了蜜一樣,甜滋滋的。
隨後,顧漫漫詢問起正事來︰「怎麼不見妹妹?」
提起這個,魏修不由皺了皺眉,伸手輕輕揉按著太陽穴。
上京之前,他原本以為此事容易得很,難辦的事且在後頭。誰知道來了以後,這第一樁事就先栽了個跟頭。
他還沒有想過,妹妹竟然不願意同他回去。哪怕他多次說明利害,妹妹也不肯點頭答應。
可見她那個樣子,她分明是樂意和他生活在一處的,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任他磨破嘴皮子也不肯跟他走。
魏修為此很是頭疼,秦荌不樂意跟著他走,他總不可能把她綁了回去。
此刻面對自己的妻子,他只能據實以告︰「秦荌不願意同我回去。」
顧漫漫听了,心里卻一點兒也不驚訝。她心里知道秦荌是怕連累魏修,引得他暴露身份,所以才拒不回來。
她嘆了口氣,不由心疼起這個從小在別人家長大又體貼懂事的女孩。
若是她生活在現代,怎會活的這般警醒又累人呢?
不過,生活在這個復雜的朝代,誰還不是身不由己呢?哪怕是當皇帝的,還得時時刻刻提防著自己底下的龍椅坐得穩不穩呢。
眼下太子虎視眈眈,顧漫漫琢磨了一會兒,便似無意地道︰「與其時時刻刻提防著太子下手,不若尋個庇護所,叫他出手也得掂量掂量。」
魏修猶如被點醒一般,覺得她這想法著實不錯。
太子勢力龐大,固然他們現在還無法抗衡,但是他們對付不了,不代表別人也對付不了啊。
兩人細細分析了一番,現如今皇帝年老昏庸,太子紈褲,不通政事卻只知道弄權。若任由他們下去,想來朝代不出百年便要凋零。
「唉。」魏修嘆了口氣,這個江山怕是不變天也難。
顧漫漫︰「皇上的幾個兒子,倒也不全是如太子般只知鑽營弄權的。我覺得我們應該從幾個王爺處著手。」
魏修點點頭,深覺有理。各個王爺都有自己的勢力,只不過因為怕被忌憚,所以隱而不發,扮豬吃虎罷了。
畢竟,哪個皇子皇孫敢說對那個位置沒有一點想頭,不過都是瞞著隱著,怕自己變成那個出頭鳥罷了。
魏修雖然與京城接觸不多,但對于時事卻了解不少,多是秦明與他通信所知或是自己分析而來。
不過,他對于顧漫漫能與自己想法同步而感到有些意外。盡管他知道自己這個妻子,與旁的鄉野村婦或是深閨小姐大不相同,她總是有些許許多多新奇的想法,常常讓人耳目一新。
不想,在國事上,她也能替自己出出主意。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魏修與旁的男子不同,或許這個時代的男人對妻子總是有著諸多要求,要求對方相夫教子,要求對方洗手作羹湯,要求對方大門不邁二門不出,甚至覺得女子必須以夫為天。
但是魏修從來不會有這些想法和要求。這也是顧漫漫敢在他面前說話肆無忌憚的緣由。
兩人相處和諧,言語合拍,開始細細分析了各位王爺。
不能挑那些母族太盛的,一般母族勢力太大,皇子就會變得沒有話語權,最後反而成了母族的傀儡。而這萬萬不是魏修他們想看到的。
他們需要一個自己有一定勢力且有話語權決定權的王爺。
顧漫漫像是不經意地提起燕王︰「這位燕王爺的性格倒是較之旁人良善些,且他母族勢力不強,若是與他合作,想來會更容易些。」
魏修細細斟酌了一番,也覺得不錯,便想上府拜見,試探一二。
今日一陣忙活,再轉眼已是一天過去。
濃重的黑夜仿佛吊在窗口,一眼便見著天色。
顧漫漫伸手攔住了他,勸解道︰「此事雖急,但也要看看時辰。如今天色已晚,想來去了也不一定見著人,不若明日細細準備一番再去。」
木質的窗檻正開著通風,魏修抬眼便見窗外暗沉沉的一片。
抬手關了窗,隔開滿幕的夜色和餃枝的烏鴉,也歇了夜間出門的心思。
回過身,卻見她動作利落地將室內燭火點上。
緊閉的門窗將夜風鎖在門外,桌上的燭火除了竄起來那一下便格外安分。她秀氣的眉眼在燭火下一照,像是渡了層金芒,顯出幾分溫柔。
魏修也不由柔和了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