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在後方有一道身影緩緩出現,隨之而來的是無窮無盡的刀海,每一道紅黑煞氣自上方流淌而來,猶如江入大荒流。
煞氣凝成一道道的刀影,在蒙蒙的亮光中,根本難以看清,涌入人群之中,所到之處,邪親通通驚恐地嘶叫著,被煞氣擊潰。
一個長得還算漂亮精致的嬌小女子踏在煞氣之上而來,但眉目間英氣逼人,就像是一位戰場上的女將,那些煞氣收入體內,化作一把三丈長的天刀落在手中,一聲嬌喝,長刀上刀氣有形無質,斬在濃密的黑幕之上。
里面的老道也在那邪氣激蕩的瞬間猛然發力,銅鏡飛天,夜空中被烏雲隱蔽的月亮掙月兌束縛,撒下滿天雪白光華。銅鏡之上一個個染血的符文像是活了過來,聚集在老道周身。
老道一聲呵斥。
「神華驅邪!」
那銅鏡上的銘文發出比月亮還要刺眼的神華,在這神華照耀之下,周圍邪親如冰雪中燃起的一堆火焰,邪親們霎時被融化。
所謂道家言出法隨,恐怕不過如此了。
那些神華撒在那些商旅之上,被他祛除入體邪氣,恢復了神志,只是免不了一陣的哀吼。
事情並不算完,因為在兩邊,又陸陸續續有邪氣相容,一個巨獸在眾人眼前緩緩成型,漆黑的邪氣在四周激蕩,所泄露的氣勢,讓趕來的女子和紫金道袍老道也面色凝重。
「公子,你們先走。」
老道讓商旅們放棄貨物,當前之勢,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想範圍。
本以為就是些死去的孤魂野鬼作怪,沒想到此地的妖族陣法並沒有失效,以華都近十幾萬的人心為引子所刻的陣法,就連眾多妖師的七十二天都鎮魔陣也壓制不住,更是從兩界虛點之中有一絲妖皇級別的妖氣泄露出來,導致這些孤魂野鬼成為了邪案,而且這些邪親還不同與以往所見,竟然能相互融合。
「這就是妖師們為何沒有殺絕邪案的原因所在,因為根本殺不完,如果強行獵殺,恐怕會導致凡界的大災難。」
英氣逼人卻身材嬌小的女子面無表情的道,似在諷刺剛才老道不明情況的抱怨。
等到其他人逃走後,在兩人面前,便已經有三頭形似妖族實為邪祟的怪物凝成在對面,其泄露在天地之間的氣機不比兩人弱,更為可怕的是,在兩邊峭壁上,那些妖文在發出光芒,與三頭巨獸共鳴。
「妖界還是不肯死心。」
老道冷笑一聲,也明了了每每月圓之夜為何有這麼多邪案作亂,恐怕也是妖界有大能在暗中指使。
兩年前一戰在妖師界不是什麼秘事,當時有王師古風揚、大宗師武顧城兩位通玄,妖界的幾位妖將被兩位天師燕秋和寂真驚退,但誰也不能保證,是否有妖沒有離開凡界。
「兩位道友,我們來遲了。」
這時,又有兩個身影飛掠而來。一位中年男子手托金印,一位道姑美艷,手持雪白拂塵如神仙中人。兩位這個月負責監視青天谷的妖師落在兩人面前,輯首行禮。
「皇甫政,洛嬋娟你二人來得正是時候。」
老道見來人,心里的陰雲稍霽,四位第二境修士,其中還有三位是妖師,這三頭邪祟還翻不起什麼風浪。
皇甫政較之一年前又有了新的變化,此時的他肌膚發出幽幽熒光,真氣凝于體表,返璞歸真,明顯已是跨入了月兌胎這個台階。
「王師賜下都天玄鑒,這次就徹底封印青天谷的兩界虛點。」
皇甫政從景州歸來,在天塹關上得王師指導月兌胎,又奉命將天界當代老天帝賜下都天玄鑒帶來青天谷,力圖一勞永逸,徹底解決這個禍患,延遲浩劫的到來。
三位妖師加上留在青天谷修行的滄州黃庭仙宗灕江,三位高手將三頭邪親拖住,皇甫政一步一步登天而起,來到被命名為顧城山巔,那里有一塊刻滿了妖師符文的鎮妖石碑,鎮妖石乃是修築大名鼎鼎鎮妖塔的石材,這就是整個十二天都鎮魔陣的陣眼所在。
當然除非是妖師,不然誰也無法靠近這處陣眼。
皇甫政面色一整,跪在鎮妖石碑旁,雙手舉過頭頂,朗聲道︰
「諸天氣浩浩,吾道平天穹!請,都天玄鑒。」
此刻自上而下,有一道聖輝從無名之地降下,在那無名之地有一座鐘靈巍峨的光華世界,然而那座世界模模糊糊的一閃而逝,就算是皇甫政也看不看不真切,卻在消失的瞬間,有莫名的靈自整個九州聚集而來,在天空中留下無數細痕。
這一天留在凡界的妖師們不約而同的同時看著天空,心里的一顆石頭終于放下。
此時的整個青天谷上空,來自于四面八方的光華在聚集,有一位身著日月山河袍的持劍人悄然而至,靜靜地立在虛空。
金陵清虛觀中,三座三清神像在天雷降下之時微微顫動,在場的三人誰也沒有發覺。
西牛賀洲佛家聖地雷音寺中,一位圓寂的高僧舍利閃出金光一閃而逝。民間不知名的一座落魄神廟中,一尊手持著紅色石頭的奇怪神像眼中閃過火光…
青天谷毫無意外,再次成為了凡界的焦點。此時在其上空,一位位古時妖師界的先賢遺留在人間的靈在聚集。
有手持日月
星辰劍的威武男子;有身披虎皮如野人的人影手持紅色的石頭;有人首蛇身的一對男女,男子撫琴女子舞柳;有三位臉上籠罩著朦朧仙光的道人;有彎弓的精壯男子???????
一個個人影俯視青天谷,而那青天谷中的妖文像是蚯蚓般蠕動,最後有一只金烏仰天長啼,還有一只黑色的大魚振翅,一只恐怖的大口化作黑洞,吞噬萬物。
像是受到了挑釁,在青天谷上的先賢紛紛震怒,一時間,有一股常人無法感應的洪流在虛空之中震蕩不已。天發異象,星辰列章日月無光,焚天煮海。
當然這些都是一些模糊的場景,超過了皇甫政四人的理解,這些異象當然不會真實發生,不然整個三界在兩百年前早就毀了。
但是三皇之劫後,蜀山閉山兩百年,受到的創傷肯定不小,足見得道之後的破壞力絕對可以用不可理喻來形容。
天空上,每一次洪流相擊蕩,在石碑旁祭起都天玄鑒的皇甫政便是渾身震動,真氣起伏跌宕,有幾次幾乎跌落到了凡塵的地步。
「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老道心道不好,三頭邪祟卻讓他難以月兌身,當即和洛嬋娟提醒了一句,從戰圈中月兌身而出,來到皇甫政旁邊。
急忙將真氣度入皇甫政的體內,這才緩解了後者承受的壓力。然而就在這個關鍵時刻,皇甫政突然面色大變,氣息一落千丈,就算有老道的竭力相助,也難以挽回。
「蘇御!」
皇甫政悲愴的仰天長吼,聲音中充滿了恨意和遺憾。功虧一簣,都天玄鑒崩碎,天空中的虛影全部潰散,徒留三個妖靈在天空中,整個青天谷在此刻徹底淪為了妖族的妖野之地!
此刻萬里之外的鎮威府中,蘇御輕輕取下了青銅鬼面,腰間的銅鈴聲音嘶啞,那根紅繩崩斷??????
青天谷中,妖邪從山間、地面,一個個浮現而出,七十二天都鎮魔陣經過沖擊,竟搖搖欲墜,在顧城山巔的鎮妖石碑上,有一道裂紋由下而上裂開。
妖氣沖天,整個凡界的妖師都感覺到了此地的情況。
天塹關上那位鎮守天凡通口的王師幽幽一嘆,面露苦色。
「正如你所說的,果然不會這麼容易成功。」
在他手中有一道光芒飛躍而出,幾乎霎時化作流光,飛越千山萬水,落在青天谷中。
五十年前的那位,曾有一道壓萬道;而今又有一掌囊乾坤。在離開前,他斬下五十年前的一道,只是為了今天能仙武同修,成那古今未有之成就。
「郡添孝君天下,凡界有此添一生機。」
名為郡添孝的那個莽夫,就是天機樓上所列的「天下誰人不識君。」
青天谷中,那一道光芒落在那只饕餮妖靈之上,頓時黑洞破開,似乎也承受不住那一道的重量。
青天谷中的妖氣跌落三層。
在金陵城中的一位白衣僧人看著院里的一個大大的水缸,水缸里倒映一片漆黑如墨的夜空,雨水落下,將整個水面的天空敲得凌亂不堪。
「大和尚,你在看什麼呢?」
寄宿主家的一位小孩正端著小板凳坐在檐口下,不解地望著庭院中那個淋雨的和尚。
曾經名動太平城的白衣僧人沒有計較小孩兒那不倫不類的稱呼,而是在身上擦了擦手,轉過頭有些難為情地問小孩兒道︰
「貧僧可以洗個手嗎?」
「隨便。」
小孩兒翻了個大白眼,
端著小板凳打著哈欠一臉困意的回了屋子。
白衣和尚緊張的心緒一收,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在水缸里洗了洗,只是不知是不是水缸質量不好,一聲 當響,整個大水缸碎成了兩半。
巨大的聲音將小孩兒嚇了出來,望著庭院中一臉尷尬的白衣僧人,神情憤怒道︰
「明天你做飯!」
白衣僧人諾諾的答應,這小孩兒才一臉滿足的回了屋子。只是他沒有看到那水缸碎片之上,有兩滴金色的血液融入雨水中。
青天谷虛空中,一只金色的佛手緩緩按下,將那頭金烏妖靈壓下九重天,佛光與真火在天際猶如煙火般綻放。
妖氣再降三層。
先前不可一世的三頭妖靈便只剩下了插著黑色翅膀的大魚,然而卻依然是谷中的幾人不能對付的存在。
就在此時從北方入口處,有一人牽著一條雪白的大狗走來,腳步虛浮,手里還提著一壺酒。
洛嬋娟見得來人,神情恍惚,滿臉紅潤,唯有黃庭仙宗的灕江別了別癟了癟嘴,一臉的不屑。
「那不是小狸貓嘛,都長這麼大了啊。」
那位喝醉酒的年輕男子腳步隨意,被大狗牽著走,而對面的那個第二境邪親卻一聲嗚咽,逃似地跑掉了。
年輕的男子貌不驚人,甚至是無比的普通,因為那左邊臉頰上有一條手指長的傷疤,因此還是有男人味兒的。
「前輩。」
洛嬋娟可不敢和這位擺臉色,連忙恭敬地行禮。
臉上有刀疤的年輕人望著洛嬋娟的美艷臉龐有些疑惑,撓了撓頭,一臉的尷尬︰
「啊,原來是小老虎啊。」
洛嬋娟潔白的額頭上出現幾根黑線,有些無奈地道︰
「前輩,晚輩是洛嬋娟。」
說完,刀疤年輕人更加尷尬了,故作驚訝的呀了一聲,道︰「啊,原來是那小兔子啊。」
一旁的灕江一臉惡心,腳下大狗親昵地趁著她的小腿,灕江也一臉寵愛的模了模它的腦袋。
她不知道這個穿著灰衣麻布的年輕人有什麼高人風範,也不明白大師兄肅青涯為何一直將他當作崇拜對象。
她能和這個長得普通,卻偏偏喜歡動物的古怪年輕人相識完全是一場意外。就是在小時候,在白首山腳下踫到這個喝醉的人,當時腳下的狗還是小狗,卻被他無情的壓在底下。
盡管後來她知道了這個年輕人的身份,依然也不喜歡他,因為他這個表現的愛動物,卻一點都不愛的偽君子,競然叫她小狸貓。
當時這個綽號被整個白首山笑話了一年,這讓她怎麼給年輕人好臉色。
收回一點小思結,灕江才望著刀疤年輕人道︰
「這里的事你不管?」
「就是一劍的事。」
年輕人一臉無所謂,看都沒有看上方的龐然大物,反而是望著灕江問道︰
「你怎麼還在修煞勁?跟你講過多少次了,這樣對身體不好。」
「要你管。」
灕江一句話打回,年輕人頓時語塞。一旁的洛嬋娟完全懵了,心里在猜測兩人的關系。但不可能啊,兩者的年紀差得太大了,還是說這位前輩有什麼特殊愛好?
「好吧,我不管了。」
刀疤年輕人瀟灑地拖著不願離開的大白狗離開,留下一臉急切的洛嬋娟。
「前輩…」
洛嬋娟感覺自己腦子有些不夠用了,這算怎麼一回事?這麼大的事,這位前輩怎會如此兒戲?
但刀疤年輕人並沒有走幾步,突然賭氣說了句︰
「你不要我管,我偏要管。
「劍來。」
斬妖山上,鎮邪洞中傳來一聲劍鳴之聲,一道烏光飛下山巔,沿路上邪祟皆被一劍斬滅,被烏光吞噬。長劍落在年輕人手中之時,洛嬋娟才看清了烏光的本體,竟是一柄通體鳥黑的長劍。
「勝邪?」
洛嬋娟驚呼出聲,
「怎麼會在這里?」
年輕人瞥了眼手中的勝邪,此時的勝邪赫然變成為了一柄三尺長劍,古樸的劍身,烏光灼灼,正在年輕人手中跳動著。
「跳什麼跳。」
年輕人呵斥了一句,神劍有靈,一時竟真的安靜了下來。
年輕人面色肅穆,橫劍在身前,突然屈指一彈劍身,清脆刺耳的劍鳴聲回蕩在整個谷中。在天空上,大魚怒起而飛,扶搖直上九萬里,翅若垂天之雲,洪流蓋天地。
那聲劍鳴無形、無痕、無跡。
在下一刻,那龐大的虛影不知為何,卻已在劍鳴聲中潰散消失。
妖氣再消三層。
突然一道綠影從潰散的虛影中一閃而逝,消失在西方。
刀疤年輕人輕咦一聲,手中勝邪順勢往前刺下,劍身前端九寸莫名消失在虛空中,等他收劍之後,那消失的九寸又顯現出來。
而隨著這麼一刺之後,勝邪劍身竟是不自的顫抖得不停,就連其上的光華也暗淡了不少。
年輕人嘖了嘖嘴,單手將勝邪拋向後方,長劍化作烏光再次隱沒在鎮邪洞之中。
「大意了,大意了。」
灕江一聲批笑,譏諷道︰
「某人還大言不慚地說只是一劍的事,出了兩劍不說,還逃了個妖王。」
年輕人滿臉尷尬,實在是沒臉呆在這里了,彎腰抱起大狗撒腿就跑。
「小狸貓再見啊。」
話音傳來,人已經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鎮威將軍府,蘇御取下了青銅鬼面。
那張臉恐怖無比,那一條條傷疤猶如蚯蚓般攀爬在他的臉上,而那些好的肌膚卻是一種病態的蒼白。
臉上有一塊烏黑的大疤,在蘇御取下青銅鬼面之後,妖血在體內沸騰,一時間壓下了重重傷勢。落百野看到,在那人的體表,有一塊塊鱗片在長出,那身上的寒毛也在長,不過三個呼吸間,那人已經被濃密的青色毛發包裹。
「妖怪?」
其他幾位高手驚道,而此時蘇御周身,確實有青色的妖氣泄出,眾多將士皆感到四肢無力。
「吼……」
蘇御口中發出了不似人類的聲音,一氣如若鯨吞牛飲,再一腳踏在地面,往傅仰雙所在的地方沖過去。
落百野一聲怒喝,名劍青岳之上再燃一道劍氣,狠狠地劈向蘇御,蘇御轉身雙手夾住劍身,腳下一沉,竟給他托住了這沉重堪比山岳的一劍。
隨即順勢往旁邊一帶,轉身速度快到了極致,以手肘敲向落百野的太陽穴。落百野收劍擋在右邊,蘇御手肘與青岳相撞,落百野被一股怪力狠狠地擊退兩大步,蘇御得勢不饒人,身體欺近對手,用肩膀直直撞在落百野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