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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離鄉東去!

夏唯潔在蘇御背上笑靨如花,抬頭望著夜空,只覺得是這世上最快樂的人。

這第二個願望在世人看來是如此簡單,但對于她來說什麼是難呢,或許是天道、或許是她出生時便要注定背負的一切,可是與固執鬼比起來,什麼都不算是重要的。

抬頭上是一片天空,低頭看那人此刻便是全部。

這是夏唯潔今晚在梨花坡的所得,也是她今後最為快樂的一幕。

趁著夜晚,蘇御將浣溪倒背而離家,在他的私心看來,自己的背上至今日之後,不會再好好的背負長劍了,那瘦削的背上,只有一位女子可以上去,其他東西只能倒著。

屋頂上,夏唯潔手撫著落下的白鶴,不知是什麼,一時間模糊了雙眼。

第二天,村長的兒子林還載喜載奔,一如既往的來到新來的村民家,要去看心目中的神仙姐姐。可是他趴在不高的亂石圍牆上時,卻怎麼也看不到屋里的人。

……

半年前滄州黃庭仙宗的老祖一具靈神出竅去了一趟西荒,將小師叔一人帶回了白首山,卻沒有將三位真傳帶回。

聞得掌教宗主所言,三位真傳一位留于青天谷,一位至東海,一位去景州,各自尋各自的緣法而去。

三位中堅力量離白首山,卻導致仙宗那與西荒邪門之間的較量越發的捉襟見肘。三大邪門中,血鼎山血意真弟子

方寸邪君手段毒辣,在滄州西方沿線,已是多次做出挑釁之事,有力拼黃庭仙宗的勢頭。

仙宗內部也不和諧,幾大長老意見不合,執法長老負氣出走到了邊界,要與邪門勢力不死不休,帶走了仙宗內一大批優秀弟子。

而回山後的老祖宗閉關不出,隱隱有舊病復發的勢頭,仙宗里人人自危。

餐霞頂上,寧仙臨依然在那里修行。

血鼎山一戰,三部黃庭已有大成的趨勢,八景已成,可以說他已經踏進了門檻。不僅如此,與方嫻青天谷內分別,有感離思,更是讓他境界鞏固,而今已是一步登天,成為了洗塵圓滿。

這樣的修行速度讓看慣風雲兩百多年的楚修都是駭然不已,就連和幾十年前上一代公認的六位天才相比,寧仙臨也不曾多讓。

而至青天谷一戰,妖界溝通凡界,兩位天師入妖界以來,三界氣數已是有緩緩交融的趨勢,比起上一代,今朝的天才人物如雨後春筍一般冒頭,絕對可以開創出上古時期後又一個浩瀚時代。

北俱蘆洲天機樓十年前公布九州六公子後,便一直沒有其他的消息傳出,很難想象將是在醞釀著怎樣的風雲。

天機樓每過百年便會公布有望成為通玄王者的名單,這在整個九州都是毋庸置疑的,就像百年前的六位頂尖人物,哪一位沒有站在三界的頂端?

百年之內成通玄,這是上榜名單上人物的最低要求。

當然這些對于有著一顆赤子之心的寧仙臨來說完全沒有什麼影響,他也不需要弄明白師兄在看自己的眼神中,為何總是難麼灼熱。

他依然在做著自己該做的,只是偶爾會想一想那位有些好看梨窩的少女。

一日,北峰山頂的竹屋中,那位不似凡俗之人的仙子在回答他的疑問之後,並沒有讓他離開,而是帶著他在兩年里第一次下山,來到了世人的面前。

白首山上的弟子無一不目瞪口呆,驚為天人,就像是看到了高居九天上的仙女,不可接近。

伊師師帶著寧仙臨一步一步走上主峰,路上寧仙臨好奇地問道︰

「夏姐姐到底去哪里了,怎麼不能讓我知道呢?」

伊師師並不答話,寧仙臨便不再開口了。

主峰上楚修望著伊師師,不知道作何作何言語,沉吟一會兒道︰

「海外三山歲月鏡?真有這樣的器物?」

伊師師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如今仙宗的支柱老祖宗寧道沖先後與血鼎山禁地中的老魔、冷幽雲兩位王者相斗,兩百年前三皇之亂所受的舊傷已有復發的趨勢,而宗內人心浮動,三位可扛鼎的真傳還在外頭歷練,形勢可謂是內憂外患。

這時候楚修把百年內崛起的希望都放在寧仙臨身上,自然擔心其耽誤了修行。

伊師師決然道︰

「寧仙臨不僅是黃庭仙宗的希望,更是今後三界浩劫的希望,我不會拔苗助長的。」

伊師師道︰

「只需一年,我就可以還你一個無暇的寧仙臨。」

楚修沉吟不語,寧仙臨當然不知道兩人在討論什麼,也不在意。他現在正蹲在門口數著螞蟻呢。

「先祖曾說過昆侖上有道宮,卻沒有提過海外三山。」

楚修皺著眉頭,知道面前這位女子的來歷極其驚人,不可能開玩笑。隨後嘆氣道︰

「那老祖宗那里我去說,一年後再見吧。」

伊師師微微行禮,一手牽著寧仙臨,離開了白首山。

「姐姐我們要去哪里呀?」

山腳下寧仙臨有些不舍,知道這次恐怕會離開很久了。

伊師師輕輕指了指東方。

「往東而去。」

那東邊有海嗎?我還沒有看過大海呢。」

見到伊師師點了點頭,寧仙臨發自內心的笑了起來。

兩個月後有一艘船離開了滄州東沿岸,開始了千年以來,第一次東尋仙山之旅。

滄州東岸沿海,有一個古老的世家韓家,那韓家在整個滄州的是排得上名號的。只因他們掌握了與東海龍宮之間的交易來往,開通海上運營,在東海龍宮三十六島中的颶風島上采購東海特產,賣與那些世家。

整個滄州或者說中原,都要靠著他們韓家,才能吃得上真正的海味。在那些上層社會,更有以收集了龍宮出產的听海石為榮。

听海石說白了就是一塊石頭,石頭上經過海底暗流的打磨,其上有很多相橫交錯的連通小洞,微風吹來便可出聲,猶如海濤。

听海石小的拳頭大小,大的則有人高。人高的听海石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足以讓一些小家族破產才夠買到一塊。

一切也是因為海底暗流太過于恐怖,開采那些巨大听海石的人無一不是修士才行,一般人下去就算是敲下了石頭,也帶不上岸。

每隔三個月,韓家就會出一次海前往颶風島。當然如果遇到天氣惡劣,也可能耽誤個十天八個月。

因此,每次出海的船夫,都是架船望風的好手,不然損失一船的東西所帶來的價值是不可估量的。

韓尋讓是此次東渡的執事,每次船上當然也要捎帶著要去東海三十六島見識世面的內陸旱鴨子。而對于他們來說,沒有在海上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就是旱鴨子。

這一次韓家家主親自恭送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人上船,讓韓尋讓吃驚不已,心頭在揣測老人究竟是什麼身份,值得韓家家主如此慎重對待。

當然比起那位背景深厚的老人,一位來歷神秘的女子更讓他關注,原因無它,只因為這個女子實在是太過于漂亮了。即是臉上蒙著一道輕紗,那一眼的風情也能將船上所有的年輕水手們迷得神魂顛倒,就連他這位以老成持重出名的韓家最年輕的海外執事也毫不例外。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女子給人感覺太過于清冷,近在眼前又似在千里之外。這樣一般如九天仙女的性情,更加讓韓尋讓痴迷。心頭打定主意要借機親近親近。而唯一的突破口或許就是跟著女子一起上船的那位小子了。

此時的寧仙臨正撅著,一臉好奇地在擺弄著漁網里撈起來的小魚小魚小蝦,還有那根漆黑如材火一般的不明生物。

「老爺爺這是什麼呀?」

寧仙臨此時像是個不懂就問的幼兒。在海上已經行了半個多月,今天就能到達颶風島,此時伊師師才將他放出來透透氣。

對他來說,大海里的一切都讓他感到新奇無比,如果不是害怕姐姐擔心,他還真想跳進海中,去親眼見見那掌舵老爺爺口中所害怕的鯊魚呢。

掌舵人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了,他現在正在培養下一代年輕人的掌舵技術,無趣時也會撒下漁網,聞一聞大海的味道。

听了身旁那討人喜歡的小孩兒的詢問,和藹地笑道︰

「那是海參。」

寧仙臨驚訝的叫了一聲,問道︰

「那海參也是人參的一種嗎?吃了會不會延年益壽?」

身後正在猶豫著怎麼靠近寧仙臨的韓尋讓輕蔑地笑了笑,心頭罵了一聲土包子。臉上卻掛著如沐春風般的笑容走了過去。

「小公子真會開玩笑,那海參不如人參補身子,但在某些方面人參是不如海參的。」

寧仙臨失望地哦了一聲,突然指了指前方,驚訝地合不攏嘴巴︰

「那里有個會噴水的小島。」

韓尋讓毫不為意的笑了笑,舉頭望去,哪里有什麼小島。而一旁大半輩子都在海上生活的掌舵老人卻臉色一沉。

「咦不對,那…那是一只大魚!」

忽然寧仙臨驚訝,張著嘴巴,那遠方極盡處,分明是一只猶如怪獸一般的大魚,高高揚起船帆大小的尾巴,狠狠地拍打在海面之上。

掌舵老者依然沒有看到那小孩口中所說的大魚,但在海上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前輩們,自然也有了自己的一套看家本領。長吸一口氣後,聞到了海浪的中那股令他恐懼的腥味,當即喝道︰

「韓執事快回船艙,是蒲牢!」

韓尋讓聞言臉色發白,急忙轉身跑回了船艙。那老人一把擠過掌舵的年輕人,臉色沉重著望向海天相接處,有一個黑點在緩緩變大。而後隨之而來的,是滔天巨浪!

「回去!」

老頭見小孩兒還呆呆地站在船板上,當即喝道,而後便不管那小孩兒,凝重地下達命令。

「船帆半降,腳下有水!」

跟著老頭出海多次的水手們便知道,所謂腳下有水,就是船會不穩,需要貼著船沿,不然會被甩到大海里去。

幾息之間,近了。

那巨浪遮擋住了天穹,抬頭望去便是一眼碧色,只須落下便可將這大船打翻沉入海底。

寧仙臨小臉發白,現在整個大船已是劇烈的搖晃著,船上之人哀吼著,像是在簸箕中顛著的大米,身體在船板上左右滾

動。而唯有寧仙臨腳若生根地站在原地,盯著那驚濤像是入了神。

轟的一聲,在巨浪拍下的一刻,靠著老頭的沉著冷靜和絕對的技術,大船終于移開了巨浪中心,也依然有瓢潑的海水蓋下,將船葦打斷,船上有幾人也在最後一次劇烈顛簸下,掉下了船板。

老頭嚇得全身濕透了,不僅是海水還有出得冷汗。

寧仙臨這時才後知後覺地緩緩回過神來,卻伸出一只手往前一推,氣機一層層疊在身前,寧仙臨腳下未動,但卻沒人發現,在那一瞬間,整只大船往後退了半寸的距離。

伊師師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寧仙臨身後,被輕紗遮住的絕世容顏下露出了讓天地失色的笑容。

「四海翻騰雲水怒,五洲震蕩風雷激。這一掌可謂驚濤。」

寧仙臨憨憨一笑,小臉憋得通紅,連連擺手道︰

「哪有姐姐說的那麼夸張,只不過是勁氣相疊而已。」

伊師師笑而不語。那浩瀚海洋中的驚濤可會一去不返?可能寧仙臨也忽略了這掌打出之時,勁氣相疊毫不生硬、一氣呵成,而在這一掌後還有浩瀚的大海作為後盾,如這方天地,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伊師師看了一眼前方慢慢沉下的龐然大物,心頭也是有些凝重。像此等生物作亂,在大海中就連通玄王者也要頭疼。

就在這時,船艙里的眾多渡客也都出來了,有的人被撞了個頭破血流,有的年輕人也在幫忙打撈那些跌落海中的人。那位坐著輪椅的老頭被一位年輕人推到船頭,望著寧仙臨友好地一笑。

「古今,那個老先生是什麼來歷?」

伊師師心里輕問道,而那古今奇譚也不是真的無所不知。

「就是一位將行將行就木的老頭子,凡人一個。」

伊師師搖了搖頭,總覺得那位將要入土的老頭子有些不簡單,但就連今古奇譚也看不出什麼,便不再去想了。

一手拉著寧仙臨,說道︰

「我們去大海里撈針吧。」

寧仙臨不明所以,伊師師卻帶著他輕躍而起,腳下踏著海浪,承浪而去。

船上的人便看到,那遠方一道清麗的白影落在那猶如小島一般的巨鯨背上,緩緩消失在眾人眼中。

那老人身邊的年輕人望著消失在水天相接處的輕影,嘖了嘖舌頭道︰

「好漂亮啊。」

那坐在輪椅上的老頭子則笑著露出滿口缺牙。

「好苗子啊。」

年輕人癟嘴道︰

「老師啊,你也不看看你多大歲數了?還想老牛吃女敕草?」

「嘿,你小子怎麼跟老頭子我說話的呢。」

老頭子笑罵道︰

「我是看那孩子不錯,又不是說那女女圭女圭。」

名叫華青的年輕人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下去了。

這位老人活了一百多歲,看人的本事卻是不賴,不然也不會收他為學生。

他也經常听老人跟他吹牛,說與天機樓上的老人也罵過架,而原因卻只是兩位老人喝酒時,那天機樓上的老人嘲笑他咬不動花生米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但這差不多有一百五十歲的老頭子也有真本事的,听他吹噓,那大名鼎鼎的九州六公子里有兩人都是他的學生,不然自己也不會心甘情願的拜這個老不休為師的。

「那伊師師是準備去哪?」

華青以為這老頭子就是一部活歷史,自己這個便宜老師也沒讓他失望,沉吟了一會兒不確定的道︰

「傳說曾經差半步天下一統的始帝在年老時曾多次派遣術外方士東渡尋仙山,或許他倆也是想要去見識見識那傳說中的地方吧。」

而後突然問道︰

「你小子認識那個女子?」

這回輪到華青有些扭扭捏捏的了,不好意思地道︰

「在華都群芳閣里曾見過一面。」

老頭子長長地哦了一聲,一臉吃驚狀。

「你小子背著我逛青樓!」

被梁國國師取字為天揚的華青難為情的點了點頭。

「別說我,老師你這次來東海也不是為了見龍宮里的那位小宮主麼?」

華青開口。

見老頭子揚起了手,華青面色一苦,俯下了身子,被老頭子賞了一個爆票。

「我那是看苗子。」

老頭子心滿意足,而後卻沉默了下來,望著海面沉浮的木板,像是看到了整片九州。

「也得讓我最後看一眼這片凡界九州啊。」

已是將死之人的老人感嘆著,

「不看看苗子,老頭子就算死了,也擔心這凡界撐不下來將來的浩劫啊……」

……

金陵背靠東海,坐落于揚酈江下游,至此揚酈江入海,這條自西方昆侖起始貫穿中原的大江才全是到了盡頭。

蘇御獨自一人,倒背浣溪,身上的劍意也如那倒流的溪河般難以控制的溢出,在陳霸先看來,比起兩個月前的蘇御,此時的他更如一柄掩飾不了鋒芒的寶劍,更加的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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