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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一步一通玄

它?

突然蘇御不自覺地想起了洞崖下的寒潭中,其中隱約立著的一具冰棺,他只記得冰棺中還有一只恐怖的魔手,不知封印著什麼生靈。

陳霸先獨自開采了三塊鵝蛋大小的地精石,都是有著五百年石齡的地精石,而蘇御也帶著一塊五百年的地精石離開。

「大家伙,我們走了,以後再來看你。」

陳霸先用包袱背著地精石,和蘇御出了礦洞。那靈智朦朧的大蜘蛛在後面氣的跺腿。

「別走,你們還沒跪安呢!」

蘇御有些擔心不知道跑哪去的老頭子,陳霸先便安慰道︰

「我們先出去再想辦法。況且老頭子武功高強、來歷神秘,不會這麼容易死的。」

蘇御盡管心里擔心,卻也沒有辦法,只得出去後再做打算。

可是,當兩人來到洞口,卻發現洞口被一座大青石堵住了,正是以前用來堵住洞口的石頭。

「小友,洞中的滋味如何?」

一個陰柔的聲音傳進洞中,蘇、陳二人苦笑,沒想到還真有埋伏,而且這個埋伏,不傷一兵一卒就可以將他們活活拖死。

「怎麼辦?」

陳霸先問道,他也只有洗塵圓滿的修為而已,這面青石頗為堅硬龐大,就算是蛻凡易血之士前來,也不見得能出得去。況且如果青石後有人力抵擋,恐怕更加的難以突破。

蘇御也唯有苦笑,搖了搖頭道︰

「看來我們還真要先找到老頭子了,或許合我們三人之力,才能一試。」

礦洞深處有寒潭,可是下去了卻更是在找死。

兩人重新回到了岔路口,蘇御望著面前的五條礦道說︰

「陳大哥運氣一向都很好,選一條吧。」

陳霸先苦笑著,不確定的指了指右邊第二條,里面據說是有熔岩火漿,還有生活在岩漿中的怪物。

蘇御兩人剛準備進去,突然蘇御便發現了不妥,只感覺到空氣中水分被慢慢蒸發,原本陰冷潮濕的礦道變得無比的干燥。

不僅如此,在面前的礦洞中更是傳出了恐怖的啼叫之聲,猶如鴛鴦啼鳴。

「快退!」

蘇御靈覺感覺極度危險,拉著陳霸先往旁邊的礦道退去。

下一刻,礦洞劇烈震動,只听鳥啼中還夾雜著聲音無比厚重的浪潮之聲。洞中的空氣更加的干燥,而且悶熱無比。

蘇御望著陳霸先問道︰

「不是說岩漿里是魚麼?怎麼是鳥啼?」

陳霸先被問得直搖頭,他也是听別人講的,哪里知道里面是什麼怪物。

「這老頭子太會折騰了……」

陳霸先感嘆道。

轟的一聲,下一刻,老頭子整個人被狠狠地轟了出來,全身的衣服燃燒著,他反應也不慢,當即就地打了幾個滾,才把火焰撲滅。

老頭子被燒的灰頭土臉的,就連花白的頭發都燒黃了,在原地直跺腳,氣急敗壞地指著礦洞中,大罵道︰

「不就是問你要一根羽毛麼?多大點屁事兒啊,還放火燒我!」

老頭子吹著發黃的幾根胡子,看見了躲在一旁的蘇御兩人,立即拉著蘇御和陳霸先嚷嚷道要進去找回場子。

蘇御連忙道︰

「老頭子不要魯莽,你難道沒有在岩漿里看到什麼…什麼奇怪的東西?」

蘇御心里猜想,有冰棺自然有相對立的炎棺,以第一人的陣法造詣,絕對可以弄出這些東西。

老頭子安靜下來沉思一會,模著下巴道︰

「好像還真看到有什麼東西在里面,長得像口棺材。」

蘇御聞言二話不說,拉著老頭子往最右邊的礦洞中去,礦洞盡頭刻石刻。

周天星辰,海底冥棺,陰陽對立,神人泣血,魔頭痛哭。一個祭壇高聳入雲,底下人民祭祀,血流成河。

在地下則是一口魔劍,下方妖魔鬼怪伸出手來,眼中絕望中更顯恐懼。

「這里太恐怖了,不能再進來了。」

陳霸先看著面前的壁畫道。以前還不覺得,如果這上面記載的就是整個墓穴的情況,那將是多麼大的布局。

老頭子則是眼楮放光著盯著地下的魔劍、祭壇上的銅棺不斷打量著,嘴里喃喃道︰

「如果都得到了,那還不其輕輕松松就天下無敵啦!」

蘇御無言以對,隨意地說道︰

「你老還是先想辦法怎麼出去吧。」

隨即將自己和葉老魔的仇怨簡單的說了說,老頭子听後呵呵地笑道︰

「這樣說來,那老貨還是個不錯的對手。」

老頭在冥月府看門,正是左禹想要對付舊右護法葉老魔,才埋下的棋子。

「那小子為人不好,老夫早就看不慣他了。走走走,讓他吃我三掌!」

三人來到洞口,蘇御道︰

「老頭子,我倆先助你一臂之力破開青石,到時候葉老魔必以為你消耗頗大,你再打他個措手不及便是。」

老頭子壞笑地望著蘇御道︰

「你這小子,一肚子壞水。不過老頭兒我喜歡。」

說罷,扎起馬步雙手攤開,身體不動如山。體內渾厚的內勁涌起,蘇御陳霸先二人一聲低喝,掌中真氣送進老頭子體內。

老頭子內勁如奔流大川,奔流引小溪自然是容易無比。老頭子雙掌打出,低喝道︰

「移山掌!」

巨大青石訇然中開,一時間亂石穿空,有一掌突然趁亂襲來,老頭子嘴角一句,說道︰

「吃我三掌!」

一掌至,人影踉蹌而退,倒飛而出。

亂石落地,蘇御和陳霸先兩人先後出洞,往外突圍。

老頭子嘿嘿

一笑,腳踏隨風步欺身而進,嘴里呵著「來來,再吃我一掌」。

看門老頭的看家本領又豈是等閑,那人影根本敵不過這堪稱無敵的三掌,直接被轟飛。

蘇御這時才看清了對方的臉,卻發現根本不是葉老魔,而是一位陰柔的男子。

心里突然感到不妙,大聲提醒道︰

「老前輩小心!」

話音未落,便見一位血衣老頭閃身出現在了老頭子的身後,一只大手印便蓋在了老頭子的背上。

老頭子哪里料到有偷襲,硬生生的吃了葉候一掌,被打得大吐一口鮮血。還沒完,只見葉候一聲輕笑,口中一道清氣吐出,瞬間化作血霧,將老頭子籠罩在內。

「血祭」葉候獰笑一聲,體內真氣化作一條條惡心的觸角,伸進了血霧之中,不過兩息時間,血霧便平靜了下來。

「老前輩!」

蘇御心急,以為那老頭子就這樣完了。

豈料葉候此時面色大變,只見那血霧轟然潰散,其中涌出的氣機如浪潮一般翻滾,在地面留下一個大坑。那位老頭正雙手握著那些吸血的觸角,一臉笑盈盈地望著他。

「一直都是我打別人,還從來沒吃過別人一掌呢。

有趣,有趣!」

老頭子嘿嘿一笑道︰

「那你也吃我一掌吧。」

說罷,雙手一震,將手中觸角化去,葉侯見勢不妙,身形暴退。

「回來。」

老頭子單手前伸,手指微曲,在掌中內勁緩緩旋轉,出現一個漆黑的漏洞,站在他周圍的眾人都感覺到了一股吸力,在拉扯著他們向老頭子靠近。

而身形急退的葉侯則立即強提真氣抵抗,反而卻直接吐了一口鮮血。

「好修為。」

老頭子贊道︰

「逆沖經脈的感覺不好受吧。」

葉候不做言語,擦干嘴角的血跡,這才正視老頭子,疑惑的道︰

「我們是不是見過?有何冤仇?」

老頭子樂了,笑道︰

「是見過,要說冤仇嘛……你踢過老頭子我一腳算麼?」

確實,當年幫左禹看門時,這個葉侯踢過他一腳。但葉老魔何等身份,怎會記得一個看門的

葉老魔眼中羞憤,認為被這瘋老頭戲耍了,當即喝道︰

「找死!」

旋即渾身血氣隆隆而鳴,猶如大江在血脈中奔流,在他一股灼熱之氣升起,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在內。

老頭子眼中閃過一絲訝色,卻不見慌亂︰

「我說那赤火贏魚怎麼這麼狂躁,原來是你小子放了它的血,害得老頭子我吃虧。」

「不過靠外物易血圓滿,終究不是大道啊。」

老頭子雖說不是修士,體內也無真氣而是內力,但他的來歷太神秘,竟可以一眼看出這位易血圓滿的根底。

「可笑,你在這里跟我談什麼大道?」

葉老魔獰笑道,一時眼中血光更甚,不僅如此,在他眉心還出現了一道火焰,時而化作一條長著翅膀的小魚。

「本座就讓你開開眼界、看看什麼才是大道!」

「血魔臨世。」

說完,葉老魔咬破舌尖,吐出一滴被赤炎包裹住的魔血。

露那間,整個場中天象頓時異變,魔雲翻滾,在雲層之中,一道魔神身影虛虛實實,矗立在魔雲之中,火焰鎖鏈繞著魔軀,肩頭兩邊長著兩個腦袋,惡龍繞在左臂之上,凶煞異常。

魔神出世,將整個天空化為一片漆黑。

六道目光如火炬,低頭望著無比渺小的老頭子。後者被強烈的罡風吹著,單薄的軀體搖搖晃晃,似乎不堪重負。

老頭子好整以暇,默默地看著葉侯施法完畢後,望了一眼雲間魔神,這才搖頭說道︰

「這還不配大道一詞。」

「殺你足以!」

葉老魔此時雙眼攀附上魔光,其身影隱隱約約間,和那龐然大物相重合,伸手往老頭子抓來。那聳立在天穹之下的魔神怒斥,也是一只魔爪探下,在它手下的魔雲一一逃散。

「听說魔是墮落的神,什麼時候也要殺幾尊。」老頭子嘴里嘟囔著。

蘇御在遠處望著從天而降的大手,抓向了那位依然傲立在下、面不改色的老頭子,心頭微震。

在他眼中,那氣勢,橫貫了蒼穹。

蘇御長揖至地,微微一嘆︰

「老前輩要走了!」

身旁的陳霸先不明所以。

遠處,只听老頭子望著當頭按下的魔神之手,輕笑道︰

「殺人何需倚大道,掌中自有萬乾坤。」

說罷,老人長嘯一聲猶如龍吟,嘯聲清幽通虛冥,而在他身上的氣勢猶如潛龍出天淵般,氣機演化萬千乾坤,剎那間沖霄而起,掀動蒼穹。

漫天魔雲潰散,那萬丈魔神虛影怒吼著,如冰雪消融。對面的葉老魔頹然倒地。

陳霸先感受著老頭身上高不可攀的氣勢,一臉的不可思議,大咽了一口口水,結巴著道︰

「就這樣入大……大宗師之境了?」

蘇御點了點頭,確然道︰「就這樣。」

在下一刻,一道白虹掠過西荒大地,由西至東。那位來自于東勝神州的白衣僧人破空而來,祥雲吉瑞,佛光灑下,虛空中萬千金蓮涌現,金光燦燦照亮了整片礦場。

「佛曰︰天上地下,為我獨尊。」

聖經巍巍,謁語成諦。

白衣聖僧端坐由雲層堆起的金色佛蓮之上,聖光耀世。整個虛空中佛經響起,普渡眾生。反觀老頭子則依然無喜無悲,踩著金蓮一步步登天而上,腳後的金蓮片片破碎。

「狗屁!」

老頭子踏上雲端,教得雲層褪色,一聲輕呵將蘇御和陳霸先震出奇妙的狀態。

隨即老頭子站在白衣僧人面前,笑道︰

「我說︰一葉落知天下秋。」

白衣聖僧微怔,而後微笑點頭。

「一葉落而知秋氣盡。」

白衣僧人再點頭。

老頭子笑得更開心了,老臉猶如菊花般綻放,最後又道︰

「一葉落才知天道無。」

這次白衣僧人略微思考後,搖了搖頭。

老頭子臉色一僵,氣機洶涌化東海,狂暴的勁氣將虛空中所有的金蓮震得粉碎。

老頭子這才微微一笑,虛手望著天上一抓,握起拳頭。

「掌中自有萬乾坤。」

白衣僧人笑而不語,伸出手指指了指西南方,老頭子舉目望去,血鼎山大殿屋頂,血意真微笑的看過來。

掌中若有天道,何來轉世投胎之說。

「放狗屁!」

這次老頭子更加的生氣了,望著血鼎山上道︰

「可敢吃我三掌?」

血意真眼底閃過一絲怒色,看了眼老頭子掌中乾坤,不做言語。

老頭子得意一笑,模了模僧人的光頭道︰

「我道撼天道。」

白衣僧人朗聲宣了一聲佛號,降體落在地面,望著蘇御禮貌一笑,口里誦著金剛經,手持佛珠,一步一步往東而去。

老頭子也可能覺得和僧人論道沒意思,踏步下雲層來到蘇御面前,好心提醒道︰

「那秀驢沒安好心,你要提防著他下黑手。」

蘇御點頭答應,而後問道︰

「知道自己是誰了?」

老頭子頹然搖頭,遂即笑問道︰

「對了,剛剛我說的不好麼?沒有大道之氣嗎?那秀驢為何搖頭?」

蘇御當然也只有搖頭,剛剛這場論道根本不時他現階段境界能觸及的,只覺得老頭說得還挺有道理的。

「我覺得你有兩句話說得特別在理。」

蘇御想了想後說道。陳霸先一臉差異,心頭在想,莫不是這孩子听懂了?

「哪兩句話?」

老頭子問道。陳霸先也豎起耳朵準備听听。

蘇御笑著伸出兩根指頭,彎下一根笑道︰

「放屁。」

再彎下一根!

「放狗屁!」

老頭聞言哈哈大笑,陳霸先更是憋著勁的笑,將臉都漲紅了。

「我也覺得最妙的就是這兩句。」

老頭子忍俊不禁。

三人捧月復大笑。

「我還以為你就直接走了呢。」

笑後蘇御說道。

老頭子搖了搖頭,拍著蘇御的肩膀道︰

「總覺得應該道個別才行。」

「反正你還不知道自己是誰,就別走唄。」

蘇御一臉惋惜。

「你肯定又想起來很多武學。」

老頭子笑著拍了拍蘇御的青銅鬼面道︰

「不教了。」

隨後又道︰

「你小子找時間先去趟景州,再去趟東海,再上昆侖。如果有時間就還去趟北俱蘆洲。這幾個地方走下來,差不多就可以讓我拜你為師了,好生努力吧。」

又對著陳霸先道︰

「浮生皆滄海一粟。你自己去悟吧。」

說罷長身而起,隨著老頭子起身,周圍礦場中,無窮無盡的天地精氣如百川歸海一般,被老頭子吸食殆盡。猛然一跺腳,身形化作流光扶搖直上,破空而去……

蘇御兩人行晚輩禮相送。

蘇御臉色木然,勒勒道︰

「然後入通玄。」

陳霸先聞言癱坐在地。

一聲長嘯,就這樣成大宗師;一個跺腳,便入得通玄。一躍一境界,這就是老頭子,你教得這天下人,誰人又能不識君?

這一天,流光落至景州天塹關。一位老者以武夫的身份離開了凡界,而天界之中,多了一位通玄巔峰的武王,他自稱︰

守門人。

郢城舊時乃楚國都城,然世事變遷,而今卻被兵臨城下。

郢城順丘陵地勢而建,北有八嶺與台山相鄰,又有東方諸湖。

王僧辯軍隊圍城已有數月,侯景部隊根本踏不進江陵範圍,陳霸先水兵當世堪稱無敵,只要踏進江陵,必輸個丟盔卸甲。

時年太清四年二月初,滿城素白,餓浮之人滿布郢城街間,百姓苦不堪言。

郢城府中,有很多的丫鬟奴僕正準備收拾行李,城外軍隊給人以太大的壓力了,仿佛隨時可以打進城中。

宋子仙較之烽火山時,早已沒有了原來的自信。

這四個月以來,從西荒退到郢城,與王、陳二人的部隊交戰皆是敗績,無奈退回郢城,也落了個圍城的下場。

侯景給了他兩萬軍隊守住郢城,經過這大大小小的戰役,兵力已去了大半,而今城外駐守四萬大軍,又有江陵陳霸先三萬大軍虎視眈眈,宋子仙如履薄冰,才得以堅持數月之久。

侯景當時發動戰亂,名不正言不順,反抗者太多,幾乎可以說是天下共伐之,都恨不得將他殺死,好趁機和新主講條件,封疆裂土。

城外八嶺山中,王僧辯駐軍于此。

帳篷之中,一月前來了一位怪人,臉上始終戴著駭人的青銅鑄造的鬼面具,行事怪異無比,一天到晚都待在居住的帳篷之中,吃的東西專門有士兵給他送進去。而奇怪的是,大將軍卻絲毫不介意這人的好吃懶做。

這戴著青銅鬼面之人,正是回到中原的蘇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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