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剛一接觸,蘇御只覺一股大力如同山岳般撞過來,整個手臂剎那間變形了,手骨都突出一截出來,刺破了皮膚。
反觀那長袖絲毫不停,直直地對著他就拂了過來。
砰…
蘇御心口一悶,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帶著零星的異物,身體瞬間倒飛而出。
就在落地的瞬間,王之趁身體猶如瞬移一般來到他面前,掌心中真氣化作一道道鋒利細絲,一掌按在蘇御臉上!
「啊……」
一聲聲慘叫從蘇御的喉嚨中吼出,那細如絲的真氣鋒利無比,就是一剎那而已,就已經將蘇御的整張臉割爛,一條條血痕出現在他臉上,讓他本就恐怖的臉變得更加駭人,現在的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這一剎那,不僅擊敗了他,更是擊敗了他的尊嚴,擊敗了他內心的那唯一一絲傲骨,雖說他的傲骨在別人面前顯得無比可笑。
王之趁看著趴在地上已經不能動彈的蘇御,臉上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笑著道︰
「小子,是不是覺得屈辱罷,那又有什麼用呢?在這個人吃人的世界里,你心中堅持的所謂的公平和江湖道義,只是個笑話而已。」
「沒有傲世天下的實力,就不要有那一絲強者才有的傲骨,會顯得你無比的可笑。」
「你心里所堅持的,所持的也只不過那微弱的修為,在我眼中就只是個笑話。」
王之趁臉上雖然笑著,出生嘲諷著,但眼中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見的晶瑩。
王之趁是他俗家姓名,他的道號叫玄沖,卻沒人敢叫他道號,因為他是棄徒,和蘇御一樣,一個被人毀去了一切的棄徒而已。
「哦,一不小心把你那丑陋的臉變得更不好看了,誰叫你要擋的呢?我可是用的全力啊!」
在場的都覺得心頭冷意升騰,寒毛倒立著,完全被王之趁的手段嚇怕了,那無所謂的笑臉之下,是一顆野獸般的心,只要微微觸動就會露出噬人的獠牙!
「法生,你照顧他罷,三日後.進礦,沒拿出五百年的地精石,你就和他一起來山頂見我。」
說完,其身影一次次閃爍,已沿著山間小路,直上雲間。
黎鷹雖說斷了手臂,但蘇御更加的慘,完全是被斷了後路,在狠狠地瞪了一眼趴在地上眼神空洞的蘇御後,便招呼幾個遠處的藍衣弟子將他抬走。
蘇御此時癱倒在地,沒人去扶他,趙曠在稍微猶豫後也拖著腳鏈進了休息的地方。
這時陳霸先卻走過來,一坐在了蘇御身邊,望著天空,晴空無雲,一碧如洗,卻像是要看出什麼一般。
良久後他開口道︰
「知道我為何被抓到這里嗎?」
像是自言自語般,陳霸先繼續道︰
「跟你先前問我的一樣,我想維護我心里的那絲正義。
此時的梁國看似強大,但國內很多地方已經民不聊生,可那姓蕭的只顧享樂,如果不是有國師坐鎮金陵,恐怕天下早就亂了。」
「所以我爭取了,我不信出生寒門便天生低人一等?我不信,我想改變這一切,但說來也可笑,那時的我卻僅僅是因為打了三皇子的一個僕人而已,便被發配到了西荒,永生勞役!」
陳霸先捏著拳頭,語氣低沉,極力的克制著自身的情緒,
「可是,你以為我就這樣放棄了,不,我不甘心!我就是要將那些人都要踩在腳下!
只要能夠成為一世之尊,我可以放棄那可笑的傲骨、尊嚴,這些都是拿給別人看的。
只要本心不變,我自可橫刀天下,讓從前欺我、辱我之人承受比我百倍的侮辱!」
陳霸先紅著雙眼,拳頭上青筋冒出,在極力的壓制,望著長空深吸一口氣後,道︰
「你呢?有沒有什麼能支持你活下去的呢?畢竟,心有執念,才能活的更久點。」
蘇御躺在地上猶如死人,他想起在村頭,自己被指為不詳要被燒死的時候。
「有朝一日,我必屠盡天下妖邪。」
那句話依然清晰回蕩在耳邊。世態炎涼、舉目無親,他毅然走出熟悉的村子。
來到華都,見識的多了,他所追求的也在變化。
見了釋暄的強大,他也想有朝一日能狠狠地揍他一頓,知道了修煉的境界,他也想觸模一下那傳說中的第五境化虛境…….
月下問心,伊師師也無法左右他的思想,一切只因他問心無愧。
而他追求的到底是什麼?
或許最簡單的開始,才是所有的根源。
「屠盡天下妖邪。」
那樣的豪言狀語現在的他還敢說嗎?這或許本心所求,也是在命運起始之時已經注定的。
蘇御沉默了很久,艱難的用左手撐起身體,咳出一口口血沫,整張臉都是血,但在長生真氣自動運行療傷,已經止住了流血。
用手抹了一把臉上有些干枯的血跡,蘇御面色木然,就算這麼重的傷勢也面不改色,聲音沙啞著突然道︰
「梁國的支柱,那個和尚已經去妖界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後,蘇御強撐著重傷的身體,一路跟踉蹌蹌地拖回了洞中,留下一臉呆滯的陳霸先。
晃眼三天已過,蘇御在這三天里一直在養傷,變得更加的沉默寡言了,只是偶爾眼中的冷意,讓人有些不寒而票。
至于臉上的傷,本來就被妖血灼傷,也不被他放在心上。現在他的目標就是活下去,讓自己變強。
三天後,在眾人幸災樂禍地眼光中,蘇御斷臂用一塊布條掛在胸前,和陳霸先一起走進了幽冷礦洞里。
一進礦洞,就算是陳霸先亦繃緊了神經,時刻在戒備著,反觀蘇御則要淡然得多。在這個地方呆了十多天,他的戒備比別人都要低一些,況且他可不認為有什麼可以威脅到他的生命。
「你們為何要怕?礦洞里到底有什麼?」
看陳霸先一邊走一邊緊張地防備著,蘇御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開口問道。
陳霸先一臉凝重,反而問道︰
「這十天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見蘇御面無表情,並沒有回答他的意思,陳霸先很識趣地先解釋了起來︰
「礦洞里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中間一條有恐怖的妖守護,右邊一條則安全許多。這兩條路是最安全也是危險最少的。」
蘇御聞言心頭一震,沒想到自己無意間選的兩條路都是其中相對來說更安全的,如此說來這礦洞或許不像蘇御眼中的那樣簡單。
看陳霸先這樣的高手對此地也是忌諱莫深,這里肯定有蘇御不知道的辛秘。
兩人一同走到了礦洞中心的岔路口,陳霸先伸出右掌掌心向上攤開,說道︰
「小拇指礦洞中,里面全是毒氣,就算是進去以後不呼吸也會中招,腐蝕真氣和血肉之軀。可里面有五百年以上的地精石,得地精石二十五塊,就可離開此地。」
說到這里陳霸先打了個冷顫,他一身血肉被腐蝕,其實就是在這里面中的招。
「無名指洞中,一路的破甲機關,霸道無比,講究陣法,不通奇門遁甲之術,進去便死。其中大部分三百年地精石,得五十塊便能月兌離深淵。」
「中指洞中,有第二境的精怪,實力強大,雖說咱們能有機會逃出,可外圍地精石最多百年,吃力不討好。」
說到這里,他看了眼蘇御。
「你肯定也見過了,只要不踏入特定區域,那精怪出不來,你一定也是借著範圍之外的地精石修行,這才熬過十天的吧。」
蘇御聞言沒有過多解釋。
陳霸先繼續道︰
「食指洞中是一片地火,地火中有奇怪的生物,銅皮鐵骨,非神兵利器不能傷,任何人進去後真氣不足,就會被地火燒死,怪物防不勝防的襲擊也會加速真氣消耗,但里面也有五百年的地精石。」
「至于拇指洞,除了一副壁畫外,一塊地精石也沒有。」
陳霸先收回手。
「選一個吧,我建議咱們去小拇指礦洞,畢竟那雖說毒氣痛苦了些,可總好過被王之趁惦記上。」
蘇御不禁有點慶幸,這五條礦洞,他十天里選了其中最安全的兩條,只能說他運氣太好了,與死神擦肩而過了兩次。
但同時,他也推測這些人沒有模到過這礦洞深處。畢竟按照師父褚師不受的說法,這里是上古吳王之墓,其中的陣法不知凡幾,恐怕都不像陳霸先表面那麼簡單。
比如中指礦洞中,妖物守護的地方也並不是盡頭,懸崖之下的水潭中還有冰棺,陰陽石階連通天地微塵大陣,就連褚師不受這樣厲害的人物也被困于其中,老死而不得出。
至于其後還有什麼危險,恐怕難以想象。
突然間,蘇御不知不覺地想到了最右邊礦洞盡頭的那副壁畫,其上所刻的東西太多了,如果說天地微塵大陣映射的只是壁畫上所刻的一片星空,可那壁畫上還有金烏玉蟾、祭壇蛟龍棺、死亡的神族、鎮壓的大妖以及那柄蓋世凶劍。
蘇御不禁失笑,這樣的存在根本不是他能夠想象的,而他只管在這里面活下去便是了。
「去中指礦洞吧,畢竟熟門熟路。」
蘇御沒有多做猶豫,在前頭帶路,直接往中間走去。
「可里面那精怪凶猛,或許深處有五百年地精石,但我們兩個也不好對付它!」
陳霸先連忙伸手攔在蘇御面前,嚴肅道。
「跟我來就是。」
蘇御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說著只見他繞過陳霸先的身體,就那般毫無防備的走進了礦洞里。
他記得,里面靠近懸崖處就有五百年的地精石很多,更不要說懸崖對面的絕壁下,還有千年地精石了!
「你!唉……」
見蘇御這般執拗,陳霸先沒辦法,只得嘆氣一聲,跟著進入中指礦洞。
冷風鳴鳴吹著,看著蘇御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一樣閑庭信步的走著,陳霸先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有些怪異了起來。
什麼時候,洗塵都沒圓滿的修士,面對連王之趁都不敵的第二境的精怪也能這麼囂張了嗎?為什麼在外面卻連王之趁一招都接不下來呢?
實則蘇御在外邊也能有把握打死王之趁,逆轉長生便是,可是這樣一來,他恐怕也要被外界洶涌而來的精氣撐死。
在這里面可就不一樣了,只要跳下懸崖,其中便是禁天絕地的陣法,完全可以阻止天地精氣灌入,他才不會有被撐死的危險。
「前面就是界限了,我們再往前走,那妖族就會攻擊了!」
陳霸先剛一提醒,話還沒說完,蘇御已經一腳踏過了一根蛛絲。
「小心!」
陳霸先心髒驟然一縮,心里瞬間把
蘇御罵了個狗血淋頭。
一陣陰風冷冷吹過,四周安靜無比,陳霸先只覺冷意浸骨,在六感中,一股殺意在浮現,冷幽幽的目光聚集在他們身上。
陳霸先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道︰
「要不我們後退如何?畢竟性命重要。」
蘇御轉過身,以後背對著漆黑的礦洞,似笑非笑的看著陳霸先︰
「怕了?」
陳霸先剛想否認,便看到一只大蜘蛛從漆黑礦洞中來,突然向著蘇御後背撲去!
「躲開!」
陳霸先失聲大喝!
蘇御冷靜轉身,眼中殺意幾乎凝成了一柄劍器,在眼中成形,加上滿是劃痕的駭人臉龐,一股暴戾煞氣油然而生。
陳霸先本欲出手相救,可他卻看到那大蜘蛛竟然猛然的在半空停下,而後望著蘇御,局促不安地往後退去!
「這是怎麼回事!」
陳霸先瞠目結舌。
他有點不敢相信的瞪著蘇御,又看了看警惕後退的蛻凡精怪。
這連王之趁也不敢直面的精怪,此時竟被一個少年的目光給嚇退了?
雖然說那張臉確實冷不丁一瞧確實嚇人,到也沒道理嚇退蛻凡精怪啊。
就是這麼個弱小的軀體,卻讓比他看起來還要大的妖物恐懼,陳霸先都有些不敢相信他的眼楮!
但這確實是真的,就是他都覺得極度危險的精怪,竟真的被這個十幾歲的小孩一個眼神嚇退了。
「這……」
陳霸先揉了揉虎眼,試探著探了半邊身子過去,角落里的大蜘蛛磨著口器,蠢蠢欲動,但在蘇御的一個瞪眼下,不得不加速向後退去。
盡管有些不甘,它還是有些懼怕面前的這個人類,往洞頂的網上而去,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大蜘蛛在蛛網中間盤踞,復眼緊緊盯著蘇御,默默地磨著口器。
蘇御不管陳霸先的目光,再次走到了他之前打坐的地方坐下,這才開口道︰
「我們先在這里修煉兩三天後再出去也不遲罷。」
說完也不等陳霸先回答,他便已入定,運功療傷。
這洞中地氣濃郁,頗為適合療傷。
「這……蜘蛛就在旁邊虎視眈眈地盯著呢,就敢這麼毫無防備的入定?」
陳霸先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蘇御這大心髒。誰再跟他說這精怪凶猛,他一定一巴掌拍死,小蜘蛛明明這麼可愛!
看了看洞頂上那連地都不敢下的巨大蜘蛛,陳霸先竟然覺得其還挺委屈的。
陳霸先不禁對自己想法感到可笑,旋即就被這滿洞的地精石所吸引,眼神火熱,學著蘇御找了個遠離大蜘蛛的地方,不管不顧地修煉起來。
在听蘇御告訴他,國師已經離開凡界不再庇佑梁國後,他心頭也一時燃起了滔天豪情,他也決定不再隱忍,必須變強。
他已然決定,只要一有機會,便要逃出礦場,闖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而在他看來,或許,面前的這個年紀看似不大的小孩便是他逃離的契機。
因為經歷過今天這事情後,他覺得這個小孩兒真的太神秘了,最主要的是對方的心智,隱忍的完全不像是一個少年!
兩人無言,三日之後蘇御率先醒來,隨後陳霸先也睜開眼楮,他卻看到了他之前從來不能想象的畫面。
他看到對面的那個小孩雖背對著他,但他卻清晰地听到對方在抽泣,在哭。
「小兄弟你怎麼了?發生了何事?」
陳霸先猶豫著,最後還是開口了。
蘇御听到了聲響,立即胡亂的用手抹了把眼角,倔強著道︰
「沒事,我們挖了地精石便走罷。」
陳霸先狐疑,但也沒有再說什麼,由他挖了一枚五百年的雞蛋大小的地精石後,和蘇御一起離開了礦洞。
看著可怕的那人離開,蜘蛛這才吊著蛛絲落地。然後在陳霸先瞠目結舌的目光下,瘋狂的在洞口吐氣,上竄下跳,不多時,一片蛛網把洞口封的嚴嚴實實。
陳霸先有點恍惚。
到現在為止,他還有些不確定,這三天的經歷到底是不是真實的,就像是一場夢一般,他從來沒有試過,能將這礦洞當成後花園一般,地精石隨便選,太過于虛幻了。
心里有點猶豫,但他還是開口問道︰
「我看洞中五百年地精石也有二三十塊,為什麼不都取走?你不想離開此地嗎?」
蘇御停下腳步,斜眼看著這個高大的漢子,發出了靈魂拷問︰
「你打得過它嗎?」
這話問的!陳霸先心頭暗惱,我要是打得過,我早就離開礦場了,還等你來拷問我?
「再說,地精石帶出去是給誰?」
「王之趁。」
陳霸先也不是毫無智慧之輩,說到這里已經明白了蘇御的用意。
「雖然那王之趁也會上交地精石,可總歸會給自己留點,用來修煉提高修為。既然如此還不如我們自己入礦洞修煉,到時候修為大進,這礦場自然是想走就走。」
「嗯。」
蘇御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走了。
「你說的沒有錯,可最重要的原因是,正常情況下我也打不過大蜘蛛,帶走一塊地精石還好說,要是把窩給它搬空了,恐怕要和我翻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