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劍一脈劍法至今已有八招,不過我們一脈不同蜀山傳統形式劍法,執劍人只憑手中執劍,劍不離身。
徒兒看好了,這是為師在這陣法之中靜坐而悟的第八劍,無我眾生!」
這是第二句。
說完,老人手中的神劍劍氣已然變得魏然不可直視,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劍揮出。
但這一劍卻蘊含了太多,蘇御看在眼中,只覺得無數劍影在眼中變換萬千,耳邊听聞眾生呢喃,天上地下生靈皆在,唯獨忘了自己的存在,這便是無我眾生!
眾生之念方乃吾之念,眾生之劍,就是我的劍。
其劍變化萬千,無可阻擋,腳下的隕石裂開,星辰驟然失色,這一劍破開了時空,一道純白的口子出現在星空之中,延宕了千里!
一劍,開天。
蘇御看得神情呆滯,這一劍卻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腦海之中,那個開天的身影也烙印在心頭,忽而蒼老,忽而年輕。
蘇御感覺身體一松,一只手推著他進了劍痕之中,當他猛然回醒過來,只見在原地,一位蒼老的身影手中之劍崩碎,身體隨風而散,最後一抹慈愛的笑容也隨之消失。
在他離開裂縫的一剎那,那枚滿是裂痕的劍胎來到他的月復中。
而蘇御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這樣的一劍蘊含眾生疾苦,唯獨缺少了自己,說明老人這一生是為了眾生而活……
蘇御再也不怕,心里只有敬重,那是名副其實的眾生之劍,無我之劍。
幻象具褪,當蘇御再次睜開眼來,看到的只是一幅壁畫,正是他看過的那一幅。
高高的祭壇之上擱著一副打開的棺材,金烏、玉蟾掛在所謂的天上,妖魔被一口劍鎮壓在地底,無聲的申吟。
在那壁畫的星空中,裂開有一個頭發絲粗細的縫隙。
「難道我是從壁畫里出來的嗎!我剛剛一直是在這…畫中!」
面前的壁畫栩栩如生,看起來卻沒有一點是符合實際的,因為這些景象完全像是虛構的,不可能出現在現實的世界里。
「師父為什麼會來這里?」
蘇御心里不禁有這樣的疑問,要知道褚師不受出蜀山是為了尋找強援,為何反而來到了這墓葬禁地之中,被困了整整兩百年。
「或許也只有有機會去一趟蜀山才有答案。」
蘇御此時心里已經承認了褚師不受,他的品行更讓他敬佩,那一劍蘊含了太多,其中的理念,便是褚師不受的為人處事。
而就在他想離開時,褚師不受的劍胎好像飛到了他的下丹田中,蘇御不敢大意,于是立即盤腿入定,細細的去感受。
果然,在他的下丹田中,蘇御發現了那枚劍胎,如雞蛋般大小,渾身卻全是裂痕,仿佛輕輕一顫,便會碎成粉末。
而那劍胎現在正圍著燕秋留下的那團劍氣在旋轉,而那團劍氣正被劍胎抽絲剝繭地吞噬著,雖說很緩慢,但卻實在減少。
蘇御心頭一喜,這樣看來,或許不到三年,這團禁錮他真氣的劍氣便會被吞噬治盡,到時候他上丹田與下丹田的真氣相合,自身修為必定可達到一個新的高度。
雖說此次經歷凶險萬分,但他得到的好處卻是他成道之基,有長生真經為本,劍胎為基,想來,其後他必可在三界混出個樣子來。
「不過,如果想要真正的讓劍胎發出效用,恐怕只有去蜀山才有法門。」
蘇御思慮,總之現在他的方向都直指一個地方,那便是只存在于傳說中的蜀山。
可是畢竟是傳說,不說凡人的世界,就算是妖師中,恐怕也沒有幾人知道蜀山到底在何處。
蘇御只記得梁國境內雖有蜀地存在,可並沒有听說有蜀山這個地方存在。
只得以後遇到妖師時再打听打听了。
蘇御心想,做了打算,他便不再細想此事,畢竟現在他還行動受限呢。
在這個礦場里竟有第二境的修士坐鎮,在凡人眼中也是仙人級別的存在,如果真的單打獨斗,蘇御恐怕難以取勝。
「既來之則安之,為今之計,苟著吧!」
蘇御只得這樣安慰自己,在礦場中潛修一段時間,以後再找機會逃離此處。
手中那條大魚還沒有吃到一半,那洞口的巨石也未搬走,蘇御不想浪費時間,又來到了中間的那條礦洞,里面有很多的地精石,濃郁的天地精氣,是個極好的閉關之地。
任誰也想不到,蘇御來到礦洞時,那里面的大蜘蛛竟然像是被他打怕了一般,見到他時竟不斷的後退,快速地在洞頂織了個網,像個人畜無害的寵物般靜靜地呆在網上。
這讓蘇御感到驚奇又好笑,可能是這大蜘蛛已經誕生了微弱的靈智,也無有多想,提著大魚走進那洞中。
「你不來惹我,我也不會打擾你,我們就這樣和平共處也挺好。」
蘇御也不管蜘蛛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話,自顧自地就望著它嘴里自顧自說著,隨便找了個還算光滑的石頭,就這麼坐了上去。
大蜘蛛神異,就算是第二境的修士前來,也要在很長時間內止步于洞
前,而現在它確實怕了蘇御,原因便是那生死不論的打法,而且無名邪經之下的蘇御,確實打得它不好受。
蘇御盤腿坐在石上,心頭也不是真正的放心,雖然閉著眼楮,可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大蜘蛛身上,只要有異動,他唯有……跑。
蘇御不知道過了多久,但他已經進食了三次,這段時間他一直緊繃著神經,卻不見大蜘蛛有任何的動作,只瞪著復眼直直地盯著蘇御,也無其他動作。
經此蘇御才放下心來,慢慢的沉入修煉的無我之境,入定之後,默默地運行大周天。
只因下丹田有封印,真氣往下一去,卻被劍氣侵染,入了經脈則帶著凜冽的痛感,淬煉著經脈的韌性。雖說真氣沒有如何增加,卻讓他的經脈愈加的強大。
運功大圓滿後,蘇御醒來去了一趟洞口,發現洞口依然緊閉,無奈之下,他也知道,恐怕被黎鷹狠狠算計了。
五天的時間早就過去,巨石未開,而且蘇御還可以確定,沒人被關在這礦洞中超過五天!
因為礦洞中缺少食物,五天的時間不吃不喝必死無疑,沒有修為之人不可能就這樣不吃不喝待上超過五天的時間。
「哼,黎鷹。」
蘇御嘴角掛著陰冷的笑意,既然黎鷹這樣陰他,那他必不會這樣忍氣吐聲。
在第三次醒來之時,終于看到巨石被推開了,露出了天光,那光雖照在洞口,卻也沒有驅散那洞中的冷意。
「那小孩可能已經死了吧。」
在洞口,一群人正在等著,黎鷹赫然站在最前面,這是七人唯一一次全部來齊,十天的時間足夠讓他們好好養傷,而那個蘇御第一次見時便癱坐不動的中原人也在場。
黎鷹站在最前方,嘴角掛著冷笑,他心里無比暢快,一個小孩在礦場中翻得起什麼浪,就算是修士又怎樣。他說過,修士而已,他又不是沒有殺過。
幾人心緒不同,趙曠覺得有些可惜,而那個斷臂人一臉陰沉,手雖接上了,可現在也不能動,因此對蘇御他可沒有什麼好態度。
而那個中原人臉上也是一臉平靜,看不清喜怒,抱著雙臂,虎目中如湖面般平靜。
「好了,我看沒什麼可等了,走吧!」
黎鷹嘴角一勾,冰冷一笑,轉身欲走。
「哦?還是再等等吧。」
突然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冷意浸骨,言語中的冰冷讓黎鷹的腳步停在原地。
轉身過去的時候,一個身材還很瘦小的孩子從洞口緩步而出,一張恐怖的臉龐由洞中的陰暗處緩緩出現在陽光底下,帶出的是陰冷的風。
瘦小的身體,眼楮中卻有冰冷的殺意,那種赤.果果的殺意讓在場的人心驚不已,他們不敢相信這只是一個十歲的小孩而已,身上卻凝聚了這麼重的殺意,那他手上到底是有多少人命。
「黎執事將我關在礦洞中這麼久,不就是想看我是不是活得下去嗎?怎麼沒等到結果就要走呢?」
蘇御冷聲道,那張毀掉的臉笑起來更加的恐怖,更加的冰冷。
黎鷹在短暫的失神後,他卻漸漸平靜了下來,突然看到蘇御的雙腕,大笑起來,眼中精芒閃爍,指著蘇御厲聲道︰
「你很好,竟然將大人煉制的鎖鏈自己弄斷了,不僅如此,進了礦洞怎麼多天,竟然一顆地精石都沒帶出來!」
「你就等著受刮骨之刑吧!」
黎鷹肆無忌憚的大笑,露出暢快的笑容,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好的事,私自弄斷鎖鏈是大罪,刮骨之刑更僅僅是開始!
在場的人見其手中果然沒有一枚地精石,眼中皆露出了同情的表情,刮骨之刑,他們也承受過,自然知道那生不如死的滋味。
蘇御見眾人表情,便知此事不假,心頭一寒,腳步不停一步步往黎鷹走去,悍然出手︰
「那你先嘗嘗痛苦罷!」
黎鷹見蘇御來勢洶洶,要知道現在的他手上鎖鏈斷開,這些修士的強大絕對不是黎鷹能夠對抗的。
「你們快給我拿下他!」
黎鷹大叫,他可不想和蘇御力拼,指揮旁邊的幾人出手。
可蘇御早有打算,容不得黎鷹輕易的逃開,真氣奔涌,掌上勁氣涌出,這一掌便可碎開大石。
旁邊突然閃過來一個人影,那人滿臉陰沉,一個掃堂腿踢向蘇御的手掌,蘇御面不改色,早就猜到有人在長時間的壓榨下已經有了奴性,會听命出手,便是立即變掌為爪,由上而下往腿上抓去。
那人也不是泛泛之輩,雖說一只手不能用,但他可不是普通的修士,一身武功也出神入化,身體騰空轉體,抽出被制住的腿,身體直接往蘇御面上撲來,一只手猶如長鞭,直往蘇御臉上招呼。
蘇御剛要躲避,只听後方風聲一起,帶著恐怖的內力,往他後背拍來,正是黎鷹瞧準機會出手,要將蘇御往絕路上逼。
蘇御嘴里一聲怒吼,喝道︰
「來得好!」
手上不慢,身體往左傾斜個不可能的幅度,左手撐地,一腿踢開手,一腳踢在了黎鷹的掌上。
蘇御只覺一股渾厚的真氣直直往他左腿侵襲
而來,帶著陰冷的氣息,蘇御心頭震驚,沒想到對方修為竟如此深厚。
可他絲毫不懼,長生真氣帶著劍氣,斬滅了所有入侵體內的異種真氣,沒有停頓,通過腳上傳到了對方體內,逼退了斷手男子。
黎鷹被一腳逼退,蘇御此時見勢左手一彎,身體還在倒立著,卻直接往黎鷹而去,右手雙指並立為劍指,一道劍氣射去,刺中對方的肩膀。
「你先去罷!」
蘇御聲音很冷,眼中凜然殺意暴漲,身體轉正後,掌中勁氣吞吐不定,往黎鷹頭上拍去。
「夠了!」
一聲怒吼從背後傳來,又是一人過來,浩瀚的氣勢涌向蘇御,其中一只手扣住蘇御的手腕。
蘇御根本就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來人一腳揣在胸膛上,直直退了幾十步。
「你如果真的殺了他,那不僅是你,我們都活不了。」
來人語氣微沉,聲音渾厚。
蘇御更加的驚訝了,因為對方的修為比他高太多了,最起碼也是經歷八次洗塵的人,竟也如此說。
此時出手阻止他的人正是那中原人,蘇御來的第一天便已經躺著的人。
一場鬧劇就此停下,蘇御被逼著停手,而黎鷹也沒有再挑釁,被眾人圍在中間,眼中帶著深切的恨意,像是野獸般死盯著蘇御。
現在的局面,一切全因剛剛那中原來的人,陳霸先。
在藐視在場所有人的實力下,無人敢和他叫板。
陳霸先身長七尺,眉毛濃密,一雙眼楮神光內含,一舉一動間全身血氣之甚,世所罕見。太陽穴鼓的很高,一雙大手上全是老繭,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個修士,更像一位武林高手。
蘇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開口道︰
「黎鷹想讓我死,按江湖規矩,此仇報也不報?」
看陳霸先這身腱子肉,蘇御便猜測此人恐怕在此之前便是江湖人士,得了仙緣才得以修煉。
這樣的人很恐怖,武力之強絕對藐視修為相當的修士,以至于蘇御完全不是他一合之敵。
但是這樣的人卻也好對付,因為江湖道義也在無形中束縛著他們的行為,這是長期身在江湖所養成的習慣,這樣的修士一生羈絆很多,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武顧城一般,以武入道。
事實上,以武入道更是極其困難,近古以來成功的也只有兩三人而已,這也是天蜉妖見武顧城踏出了那一步後,如此震驚的原因。
聞得此言陳霸先面色沒有絲毫變化,依然板著個臉道︰
「按江湖道義,我救你一命,你就應該听我所言,不可動手。」
「況且你也殺不了他。」
陳霸先略微一頓後又補充道,
「在你的手還拍到他之前,你的頭一定先爆掉,你信否?」
蘇御剛要嗤笑,旁邊已經走出一位身穿道袍的中年人,狹長的眼中閃動著莫名的光芒,身材修長,手持拂塵笑道︰
「陳先生果然察覺到我了。」
而蘇御則在道人出現時,身上的血液便被凍僵了,有股殺機籠罩著他,雖然來人沒有看著他,但他靈覺能夠明顯地感覺到,一雙眼楮正死死地盯著他,讓他如芒在背。
「王大人謬贊了,小生惶恐。」
陳霸先微微拱手,臉上的倨傲之色稍斂,可見來人的身份不同尋常。
姓王的道士看著陳霸先的臉莫名的一笑,讓後者心里犯冷,道士拍了拍陳霸先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
「新來的小家伙不懂事,以後你就常常和他一起下去,指點指點罷。」
陳霸先眼瞳一縮,但不敢出聲反對,只得硬著頭皮答應。
王道士終于轉過身來,臉上一如既往地帶著笑容,對著蘇御道︰
「無規矩不成方圓,每人犯了規矩都要得到懲罰,你說呢?」
蘇御在經歷了多事,此時也不是那初出茅廬之輩,在華都的所見所聞極大的豐富了他的見識,鍛煉了他的心智,他已非吳下阿蒙,自然沒有覺得第二境的修士到底有什麼厲害之處。
雖說來人給他壓力很大,但他也不可能俯首言敗、任人欺辱,便泰然自若的答道︰
「黎鷹不顧礦場規矩,已然犯事,為何只懲我一人?如此恐怕無法服眾罷。」
此話一出,不僅是那道士微微一愣,就算是在場的人都是一臉震驚的望著蘇御,眼中有驚訝,更多的是憐憫。
果然,還是個小孩子,竟在別人的地盤上講規矩。
而此時黎鷹第一反應則是高興無比,多少年了,他從來沒有見過誰敢這樣跟王之趁說話了。
王之趁在短暫的失神後便回過神來,嘴角掀起,露出了雪白的牙齒,笑道︰
「那就斷他一臂如何?」
黎鷹身體栗粟發抖,立刻求饒道︰
「王大人……不!」
求饒的話還沒說出口,便是一聲慘叫,只見王之趁站在原地,沒有什麼多余的動作,只是稍稍地一抬手,一道渾厚的真氣飛去,黎鷹右手臂手骨便被震得粉碎,拉慫了下去,鮮血直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