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御心里暗贊一聲,其一句話就道出了他們當前所面對的嚴峻事實,將形勢分析得無比透徹。
「不知將軍眼下可有何對策?」
蘇御又問。
「對策談不上,只三點應對罷了。」
甄弘伸出三根手指頭,口中凝重道︰
「軍心,對敵,破陣。」
「軍心不能散,才能有一拼到底的勇氣。那些妖物在周圍不斷窺視,我們很快必有一戰。
至于破陣,則是這三點中最重要的,前方之路已不通,如果不破陣法,另尋一生路,我們就是籠中之鳥,板上魚肉。」
蘇御听得點頭不已。
話到此時停住,只見甄弘面容一整,向著蘇御施禮。
「還請少俠助我破陣!」
蘇御卻是一時之間愣住了,連忙擺手道︰
「小子不是妖師,可不懂這些。」
甄弘搖頭道︰
「華都城中不乏有妖師,可是至今這陣法都沒有破開,可見這陣法不易破開。」
「為今之計是找到城主,我們才有一線生機!」
甄弘面色凝重,道︰
「須要有武藝高強的人深入敵後,找到城主,方能穩定軍心,進而尋找破陣之法。」
武顧城與妖王對戰于西門城外青山,如要去尋找,那極有可能遇到實力強大的妖物,故此一般人不能勝任。而甄弘見蘇御年紀輕輕便有極強的內力修為,便推測他是修士,也更有希望去找到城主。
「希望少俠看在這一城百姓和三千青離軍的面上,施以援手,弘感激不盡。」
甄弘再施一禮,鄭重無比。
蘇御不禁猶豫,這身關自身性命之事,不得不由的他謹慎一些。
「好,我去。」
認真思考了一陣後,他還是答應了。
他不是一位救世主,但作為一個經歷過大難的少年人,心中還是有一些悲天憫人之心。
當然如果此去能救幾千人固然是好的,可若是實在沒有找到武顧城,他也可以帶著小雙趁機從護城河離開。
這就是他的打算,盡人事,但絕不會讓自己身陷囹圄。
不過,少年人終究想的還是簡單了。
「多謝。」
甄弘真心道謝,接著又道︰
「少俠須最遲在明天凌晨趕回來,我會盡量拖延隊伍的行程,假裝繼續向青天谷行進,不然妖族一著急,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好。」
蘇御也明白,既然妖族留給他們一個大的陷阱,那絕對不允許他們停留在原地。雖說他還不知道青天谷的陷阱是什麼,妖族為什麼要這引誘這幾千人死在青天谷,但他卻知道,妖族絕對不會允許這幾千人活下去。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我要帶走我的侍女。」
甄弘面色一變,扭捏道︰
「我會給你幾個好手,與你一起去。」
蘇御略帶深意地看著甄弘,讓其臉色尷尬不已,最後蘇御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我會回去一趟華都,你跟在人群中央,甄將軍會派人保護你安全。」
蘇御給小雙道別,至
于甄弘不答應他的要求,他也是猜得到。
這甄弘是怕蘇御一去就不回來了,留下小雙的性命與幾千人綁起來,就是要讓蘇御有掛念,不至于臨陣月兌逃。
蘇御看了一眼旁邊的甄弘,轉身一步飛身上馬,回頭望著小雙道︰
「保重。」
「我等你。」
小雙眼楮一紅,忍著眼淚揮手道。
當一騎絕塵,少年只給眾人留下一個背影。
「報,妖族大軍已離我軍不足百里!」
甄弘面色不變,跨步上馬,令道︰
「往青天谷緩慢行軍!」
密林深處,蘇御心里有些叫苦不迭,駿馬奔馳,顛簸得自己痛苦不堪。他體重又輕,如果不是力氣大,拉住韁繩,恐怕都被顛下馬背了。
突然地,他心頭一涼,頭皮發麻,強行提身而上,離開了馬背。
就在下一瞬間,一根長滿倒刺長得不像話的舌頭,從密林深處的灌木叢里射出,直接將其腳下的駿馬身體貫穿。
蘇御知道,他已經被發現了,片刻,妖物在這密林之中穿梭的聲音便已傳到他的耳中,這里也已經是華都城外了,如果戰斗不能快速解決,那後果不堪設想。
心念于此,蘇御解開背後的勝邪,潛伏在旁邊的灌木叢中。而自己則全神貫注,預防隱藏在側的妖物襲擊。
「咕嚕…咕嚕…」
果然沒等多久,一聲奇怪的聲響傳出,又是那根舌頭,速度更快了,直直地便往蘇御的頭部穿來。
蘇御早就有所防備,可那速度依舊快到不可想象,依靠著強烈的直覺,他微微一偏頭,只覺耳旁生風,一股腥味傳來,竟讓他感覺頭暈眼花不已。
「 !」
一聲清喝,蘇御怎會放過如此良機,真氣運于手指上,一指彈在那舌頭上。那舌頭吃痛,立即便要往回縮,蘇御早有預料,迅速反手一抓,身體沉下順手往後一拉,只見得那灌木叢中,一只長得像巨大蛤蟆一樣的妖物被帶了出來。
嗡!
隱藏的勝邪隨心而動,妖物又被限制了身體,根本難以躲過,直接被刺穿了腦袋,妖血飛濺。
蘇御的腳下一軟,急忙盤腿坐下運功,他吸入了大量妖氣,思維都被麻痹了,真氣在身體中更是運轉的緩慢。
如果不成妖師,這妖氣確實難纏。
一炷香時間之後,蘇御再次踏上路程,這次他一路隱藏身影,不再光明正大的在路上行走,畢竟這里已經很接近華都,必須謹慎小心些。
蘇御抬頭看了眼天上,漆黑一片,沒有幾個星星,但他知道,時間可能不多了,最多還有一個時辰半,可能就會天亮。雖有甄弘拖延時間,可天下事情瞬息萬變,就害怕遇到變數。
一路的潛行,有些長生真氣取法天地,他可以極好的隱藏自己的氣息,所以一路上也並沒有什麼驚險,終于從一旁潛入了城外青山。
青山並不是很高,但北方山面極其的陡峭,除非是江湖上的輕功好手,不然還不好攀爬上去。
這可讓蘇御為難了,他自修道以來,並沒有學習過任何的輕功身法,除了危機時刻自身真氣的反應外,便沒有任何的提縱之術。
轉頭看了看背上的勝邪。
不得已下,也只有這個方法了,蘇御有些無奈地想道。
勝邪在前刺進岩壁,劍柄上系著布條,蘇御便依靠這布條爬上勝邪,然後再在原地尋找著力點,繼續用勝邪往上爬。
「呼,以後一定要學一個身法才行。」
蘇御費力的爬上了山巔,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景象卻讓他合不攏嘴。
山巔滿目瘡痍,一根根枯萎大樹連根拔起,遍地都是,亂石堆起在地面,不僅如此,這里整個地面都裂開了手掌寬的裂縫。這樣的場面就像是兩頭巨大的怪物,爭斗過後留下的戰場。
遺留在場中的兩股氣息讓蘇御心里覺得無比壓抑,有種與生俱來的恐怖感。
「這……這里便是兩位高手的戰場了吧。」
蘇御一顆心狂跳,嘴里也覺得很干燥,咽了一口口水,情不自禁地自語道。
突然他心頭一愣,想到一個被他忽視的大問題︰妖王與武顧城之間的戰斗已經停止,那萬一妖王已勝,那幾千人的性命不是就沒有可救之法了嗎。
「不管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蘇御不禁發狠,往一個方向追去。他身懷長生真氣,對天地之間的氣息感覺很敏銳,跟著這股氣息走,想來就能找到他們。
一路追蹤,兩位強者留下的戰斗痕跡越來越少,但空氣中留下的氣息卻是越來越重,應該是戰斗到最後,自身的氣息越來越凝煉,沒有一絲多余的氣機外泄,真正達到了自身的頂峰。
蘇御每到一處便閉眼感受一番,那股戰意之中,蘊含有很多蘇御此時不了解的東西,只覺得奧妙無比,卻始終不能看透。
一路追尋,下了青山,繼續往西而去,最終在一片巨石橫陳的丘陵間,沒有了任何線索。
蘇御放眼望去,他的前面是一片丘陵,一個個巨大的石頭停在地上,或有枯黃的苔蘚,或窟樹,巨石有些鏤空,有些長得像是縮小的石山,千奇百怪。
蹤跡到此結束,卻讓蘇御犯愁起來。
走去巨石群中,蘇御打量著身旁都比他高的石頭。努力的爬上去俯瞰全局,除了滿眼都是石頭,還有的石頭上有只剩下千枯枝丫的小樹,是從石縫中長出來的,根須在巨石上,述說著年代的滄桑。
蘇御盯著看,一時間像是听到了石間樹的述說,它說這里石頭真是又臭又硬,硌得它渾身不舒服。
不知不覺中,蘇御閉上了他的雙眼,呼吸平緩而有力,就如同大地的心跳,巨石上北風呼嘯,像是刀子一般割地他臉上生疼,但在蘇御的感覺中,卻像是一條條琴弦,波動著大地上的音符。
心緒隨風而去,皚皚白雪映照在心間,隨風而走,琴弦撫在巨石上,帶走細沙,蘇御覺得這綿綿不絕的冷風像是最為致命的劍招,將堅固的石頭都給削得如此千奇百怪。
毫無預兆的,蘇御勝邪拿捏在手,不知不覺的舞了起來,一劍緩緩刺出,或擋、或劈、或撩……
一舉一動都融入迎面而來的風中,這時蘇御腳下連通大地,頭上感應上蒼,自身化為萬物生靈,竟達到天人合一的境地。
一路上從兩位高手氣息中感受到的奧妙也在此時流淌在心間,手中之劍隨心而動,沒有著固定的劍招,有時有一往無前之勢,有時又是陰險鬼魅,防不勝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