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谷易守難攻,絕對可以抵擋妖軍,青離軍前方乃是一名髯毛大漢,一身的煞氣濃濃,一看便是鐵血殺伐之士,為武顧城手下的親信大將。
武顧城與妖王戰斗于青山,青離軍便由他指揮。蘇御無奈之下,只得帶著小雙,跟在大軍身後往北門而去。
一路上,青離軍分成四路,分別往北門突圍,就連那些逃難的居民也分成了四隊,中間這一路的人最多,蘇御也不知道小凌是否在這一隊中,只得跟著下去。
但想要在戰亂中找到小凌,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而希望越來越渺茫,但蘇御不想放棄,一路跟著青離軍奔波,前往青天谷而去。
分成四路逃難的凡人最後能活著的都普遍會少好幾成,在逃出華都後,有些人會各自分散,畢竟跟著青離軍並不是一個明智之舉,隨時可能有妖軍追殺過來。
蘇御沒有辦法,說到底他也只是一個少年,想要在茫茫人海與妖族追殺中尋找到一個與他相似的小乞丐,實在太難,到最後只能放棄了,也沒有能夠逃難的地方,只得跟著青離軍往青天谷而去。
梁國將來必定會很亂,當然也會有很多的妖邪出世,他計劃先到相對安定的齊國去潛心修煉一段時間,等實力上去後,再回來梁國。
車馬勞頓,青離軍猶如喪家之犬,在官道上前行著。這條大路是南北商業干道,旅途雖暫時平安,但人們心里還是覺得忐忑不安。
受傷的兵卒、百姓無時無刻在痛苦的申吟,有小孩、婦人的啼哭聲,整個路上無比的沉重、壓抑。
蘇御一路低著頭,勝邪劍用布條纏住,斜背在腰間,如今二尺三的長度剛好合適他的身高,他身後則是一路沉默的小雙。
蘇御已經把群芳樓的慘狀告訴了她,雖說這樣的結果很殘忍。
這天下大亂就要來了,這浩劫肯定還會讓更多人流離失所,更加殘忍的事還在等著每一位人,華都之失只是開始而已。
每個人都必須要有應有的覺悟了,不然亂世之中根本難以生存。
有人會死了丈夫,或者死了妻子、孩子,更有的全家會全都死在妖軍沖擊之下,哀嚎遍野。
「嘿!小兄弟,你是江湖上哪位前輩的徒弟吧?」
突然,一位魁梧的百夫長走到蘇御身邊,一把挽住他的肩膀,瞥了眼身後的小雙,曖昧地道︰
「你的侍女長得真俊。」
蘇御眉頭一皺,不著痕跡地拍掉肩膀上的手,頗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百夫長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擠著小眼楮道︰
「我都看著了,小哥你三劍劈死一只妖物,實在是勇猛無敵。」
旋即一本正經的拱手,停下來行江湖上的基本禮節,嘴里道︰
「在下正是江湖人稱小旋風的張三,幸會幸會。」
蘇御停下腳步,偏頭看了他一眼,也听不懂他在說些什麼,但也不好落了他面子,好歹也是位百夫長,便只好學著他的樣子,有模有樣地拱手道︰
「蘇御。」
小雙在後面見他動作生澀滑稽,不禁破涕為笑,忍俊不禁,緩了些心中的陰霾。
蘇御急忙白了她一眼,也不管那位自稱小旋風張三的百夫長,拉著小雙往隊伍前邊走去。
可那百夫長不依不饒,拉著蘇御也不放手,硬要問出他是師承何處。
蘇御沒辦法,想要胡編亂造,可他也是初出茅廬之輩,哪里知道江湖上有什麼門派,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可這樣一來,小旋風張三只覺這小兄弟更加的不凡,一定是大門派走出來的弟子,也可能是某一世家里出來歷練的公子。
猜想到後面這個可能,可把張三暗爽了一把,被世家子弟看中收個門客,也是一份肥差啊。
豈料這小子突然一開竅,竟然說出了自己的門派︰太淵。
這一棒子可把他打落雲端,表情一冷,昂首闊步離開了。
蘇御這才松了一口氣,至于太淵這個門派當然是他胡謅的,不過也有其出處。
太淵,取自長生真經總綱中的一句︰淵兮,似萬物之宗。卻也不是完全沒有根據。
他一身的本領都來自《長生真經》,太淵便是指大道如淵,窺之難得其貌。
當然他這也是為了應付這位百夫長而已,徒做笑談罷了。
小雙來到他身邊,俯子在他耳朵前輕語道︰
「公子你什麼時候是太淵弟子了?」
說完便咯咯直笑,蘇御臉色尷尬,他知道這小姑娘在挖苦他,暗暗報復他先前沒有反駁百夫長那句「小侍女」的稱呼。
蘇御見她已沒有先前那般傷心,便也放下心來,他還擔心小雙走不出心里的陰影呢。
拉著小雙,蘇御兩人走到隊伍中間,這里是一群百姓,被護在中間,也可以說是死傷最為慘重的一批。
雖說機會渺茫,但蘇御還是決定再回來找找看,萬一小凌在人群里呢。
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遍,兩遍,到最後依舊只有失望,這里並沒有小凌,一問之下也沒有人會注意到一個小乞丐。
蘇御心里有計較,恐怕小凌已經凶多吉少了。只得重重一嘆,在這樣的亂世,誰也不知道在哪個時候就會走到生命的盡頭。
不覺間突然有了一種落寞的心緒,生命的脆弱,世事無常,那人生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大道繁亂之下,一切都顯得不重要、如此的脆弱,如生命般。那所謂的長生對于自己來說,究竟有什麼用?至多也是經歷更多。
蘇御感覺自己明白了一些東西,但這些大道理只是他在經歷後有感而發,思來想去也搞不懂其真諦,便不再思考。
只是他不知道,道的真諦就連那些在長生路上走了很遠的大人物也不曾完全明白,更不說是他了。他說到底只有十來歲的少年而已。
「青天谷到了!」
隊伍前方傳來欣喜的聲音,蘇御遙遙望去,只見前方是一個如一柄擎天巨劍斬出的峽谷,兩邊青山連綿,猶如青天般廣闊,雲霧繚繞于山間,整個青天谷都是白霧。
在大自然面前,人們總是覺得自己的渺小。在青天谷中,人猶如一顆微不足道的沙粒,更不要說人之于天道了。
「人之于天地,真猶如滄海一粟。」
蘇御不經感慨,遙望著天地之間的鬼斧神工,青天谷的壯觀景象一覽無余。
一旁的小雙抿嘴咯咯笑道︰
「喲公子還真是學識淵博,感懷頗深哩。」
蘇御收回目光,有些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黝黑的小臉上起了羞澀紅暈。看著笑得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蘇御心頭略微放松,旋即面色一暗,苦澀道︰
「可惜爹娘沒能看到這麼壯觀的景色。」
小雙聞言轉過媚眼看向蘇御,自覺得這位年紀不大,卻經歷了這麼多的小孩,內心承受著多麼巨大的壓力。
「喂蘇御。」
「嗯?」
「群芳樓沒有了,以後我就跟著你好不好?」
蘇御沉默,他這的一生注定前路十分艱難,他不忍心讓小雙跟著他,他活著的意義,只有仇恨……
小雙見他猶豫了,立即改口道︰
「我是說來逗你玩的,你當真了?」
她的小臉雖有笑容,只是美眸中卻有淚花在打轉。
「說不定以後還得我來養活你哩。」
蘇御干笑了兩聲。
「我們去前面看看吧。」
說罷,手上拉著小雙,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往隊伍前方去了。
小雙任由蘇御拉著,破涕為笑。
突然前面的蘇御腳步一頓,從懷里拿出一張手絹遞給小雙道︰
「這是你的,還給你。」
小雙不明所以接過手絹,只見上方有如紅梅般鮮紅的血跡,頓時明了了。蘇御在斗艷園受到釋暄的侮辱,當時小雙就是用這張手絹給其捂住腦門上的傷口,沒想到他還沒有丟掉。
想到這里小雙心里有些高興了起來,晃眼看到他的額頭上還有一道印子,這是受傷留下的,甚至可能會伴著他一輩子。
心里又是一陣擔心,這小小年紀就長殘了,長大了可怎麼辦呀?
不得不說這小姑娘還是挺天真的,到這個時候還在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蘇御心里可沒有想這些,他想的是︰華都城外的陣法。
按理來說他們已經過了華都的界限,可是一路上卻沒有受到陣法的阻擋,難道是陣法已經破了?
可是如果陣法被破,與華都臨近的雍州應該有反應才是,可是至今沒有兵力前來支援,有點說不過去。
「難道是妖族故意留下的這條路?」
蘇御猜想到這個答案,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作為終點避難所的青天谷,是
否預示著有巨大的危險?
想到這里蘇御心頭莫名的一陣心悸,有種不安在心里蔓延,腳下越來越快,想要去告訴青離軍的將領。
「全軍听令,就地休整!」
隊伍最前方,一騎快馬飛奔而過,傳下軍令。蘇御心頭一松,看來青離軍主將也有猜測。
看著遠方的青天谷,他心中的不安還是沒有減退,這時的青天谷就像是凶獸的巨口,在等著人們走進。
「妖族的計劃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它們要選擇華都?華都有什麼值得它們這樣大動干戈?」
一個個疑問出現在心頭,蘇御感覺自己還是沒有找到關鍵。妖族攻打華都之前,那些巨量的妖兵之前又都藏身何處?進入華都大開殺戒,最少也有幾萬人身死,心髒被挖走,難道真的只是滿足口欲?而青天谷在它們的計劃中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
這一切的一切都預示著一個天大的陰謀,或許處理不好,將是天下大亂的開始。
「小雙,我們快離開這里,不要跟著青離軍走!」
蘇御心頭愈加不安,二話不說拉著小雙就要離開,那是一種奇怪的直覺,他總覺得在青天谷有一只洪水猛獸,噬人心神。
剛沒走出十幾步,在對面便迎面而來一隊殘兵敗將,一隊青離軍踉蹌而來。
當初逃出華都,青離軍便分成三股逃離,此刻往東去的青離軍竟然只剩得這百十號人,他們遇到了什麼?
「怎麼回事!」
青離軍主將騎馬迎上,皺眉問道。
對方領頭者臉上血跡斑斑,淚流滿面,悲愴道︰
「死了!都死了!」
一位熱血男兒,如今卻淚流不止,嚎啕大哭。
蘇御可以清楚的听到他們的對話,那哭聲悲痛欲絕,引人側目,隊伍中間的逃難之人都听見了,一個個人心惶惶。
啪!
卻在這時,青離軍主將手中的皮鞭一揮,打在這位當眾哭喊的隊領臉上,頓時鮮血流出,讓其本就悲慘的臉上更加的悲慘。
「蠱惑軍心,當責十鞭!」
主將怒喝,手下不停,每一鞭皆用盡全力,內力灌注之下,將其身上的鎧甲都打得裂開了。
那隊領跪在地上,牙床都咬得出血,卻一聲不吭,臉龐上已經分不清血與淚。
「請將軍恕罪!」
隊領身後剩下的兵卒,都朝著那青離主將跪下,為他們的隊領求情。
蘇御心頭不忍,兩步化作一步,來到那隊領面前,一掌打開皮鞭,勸道︰
「將軍何須如此,事已至此,想出應對之法才是當下要做之事啊……」
甄弘心頭驚訝,來人竟一掌擋開了他全力的一鞭,內力卻是不弱,低頭一看竟然是身高不及馬背的小孩,有些不悅道︰
「你是何人?敢插手我軍中之事?」
蘇御甩了甩發麻的手掌,拱手施禮道︰
「在下蘇御,並非小子有意插手,在此賠個不是。但當前的形勢確實嚴峻,事急從權,望將軍能夠原諒。」
蘇御心里一愣神,剛才這番話竟是說得無比的順暢,同時感覺自己思路也清晰無比,要是換作以前早就兩腿發軟,忘記怎麼說話了。
看來這《長生真經》不僅改變了他的體質,就連思維這些與生俱來的能力都改善了,綜合來說,是直接改變了他的天賦。加上更有傳說長生真氣還能延壽,達到長生不老的功效。
這一番話說得很委婉,又維護了他的威嚴,甄弘心里猜想蘇御的身份。
「看其打扮是江湖人士,不知何時出現了這麼一位人物。」
話以至此,甄弘也順著台階下了,揮揮手讓那受鞭答之刑的隊領下去養傷,又命人牽來一匹馬,邀蘇御同行。
哪知蘇御身材矮小,竟連馬背都爬不上去,到頭來蘇御還被一陣嘲笑。軍中之人皆是耿直的男兒,笑聲也是毫不掩飾,讓他一陣尷尬。
甄弘一臉壞笑,可謂是狠狠地出了一口剛才駁他威嚴的氣,到最後自己還是下了戰馬,與蘇御步行到隊伍旁邊。
「不知將軍對當前形勢有何看法?」
蘇御知道他沒有惡意,直接切入話題。
「獵人與獵物。」
甄弘略微沉吟後凝重說道
「前方是獵人布置的陷阱,後有獵人追趕,逼得我們只能往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