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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張延齡听了這位老太太的話,瞬間感覺此人非同一般。

不好對付啊。

人家貴為太皇太後,先皇都是她兒子,現在的皇帝又是她撫育成人的,這種地位這種身段……沒直接翻臉已算是很給面子。

「是的。」張延齡沒有回避什麼。

但他也沒多說。

你說什麼,我應著就是。

這兩個字一出,反倒好像是把周太皇太後的話給阻杠回去,讓其沒法往下說。

說你有本事馬上要封侯,你也不謙虛,直接給我來個「是的」,誠心想把天聊死是吧?

但周太皇太後是何等人,要跟一個小輩聊天,擺出高姿態,那完全不在話下,她只是頓了頓便繼續道︰「當今的皇帝,用人時,可能是不拘于小節,以至于朝中有很多人都渾水模魚,宮里就有個李廣沒事喜歡弄一些所謂仙丹符的。宮外呢……」

這意思是,你張延齡跟李廣沒什麼區別。

張延齡心說,老太太,您火氣很大啊。

張延齡道︰「臣在朝廷內,是做了一些開罪朝臣的事情,有時候也不守規矩,但一切都是為大明朝能長治久安,若是令太皇太後不悅,臣便先在這里賠罪了。」

周太皇太後不動神色。

一旁走出個老太監,顯得囂張跋扈道︰「建昌伯,你跟太皇太後她老人家賠什麼罪?你該對大明的君臣賠罪,大明朝因為有了你,出了多少亂子?」

張延齡笑道︰「閣下是哪位?」

那老太監道︰「怎麼,說你兩句還不愛听了?忠言逆耳知不知道?」

張延齡道︰「我盡可能想離開朝堂,從此不問朝事,但手上還有幾件事要辦,所以暫時不能從朝堂上退下來,至于我在戶部的差事,也是有言在先,等我將鹽政等事處置完畢之後,自會功成身退……這些話,其實沒必要跟閣下解釋,今日我是來給太皇太後請安的。」

那老太監沒想到張延齡還這麼有閑情雅致跟他解釋,也知跟張延齡不會有太多來往。

反正看不順眼就直接說,順著周太皇太後的意思,他就能在宮里混得很好。

「太皇太後您貴體無恙,臣也就放心,今日臣還帶來一些小的禮物,也是為恭祝太皇太後貴體安康。」張延齡躬身拱拱手道。

周太皇太後都懶得去看張延齡。

那意思好像在說,我這里缺你仨瓜倆棗的還是怎麼著?用你在宮外給我送東西?

這是想拿一點好處封住我的嘴?

「來人,將我的禮物呈上來。」張延齡說了一句。

在外等候多時的蕭敬,終于有機會進來。

當蕭敬捧著個木匣走進來時,不但是在場的太監和宮女,就連周太皇太後也稍感意外。

蕭敬怎麼說也是司禮監秉筆太監,還是提督東廠的人物,在宮里很少會出現在仁壽宮這種地方,這次出現,居然只是當個隨從捧上來禮物……

難道說這禮物是皇帝讓給準備的,蕭敬只是代勞給送過來?

張延齡接過蕭敬遞過來的木匣,打開來,卻是里面有一面銀鏡,他拿過銀鏡呈遞給一旁侍奉的太監,笑道︰「此乃臣的一點心意。」

剛才那老太監用冷嘲熱諷的口吻道︰「就這點東西?」

言下之意,這點東西你還好意思拿出手?居然還大言不慚是心意?

可當侍奉的太監把銀鏡呈遞到周太皇太後面前時,周太皇太後那臉上多了一絲不起眼的光彩,因為這東西……她是從未見過,竟是將自己的臉清楚映在上面……

「此乃何等妖邪之物?」老太監又在跳腳。

張延齡笑道︰「此乃鏡子是也,乃是臣無意中研究出來的,要制造這麼一面鏡子非常復雜,所耗費的人力物力不計其數,如今也只制出兩面,臣是怎麼想的,一面送給太皇太後,一面送給皇後……可是臣一直都沒有機會來給太皇太後請安,因而這面鏡子到今日才送過來。」

周太皇太後顯然是不缺錢財和好東西的人,但面對這麼一面世上罕見的東西,以她女人的天性,說不喜歡,那是不可能的。

她拿起銀鏡看了看,果真將自己臉上的光景清楚映在上面,比銅鏡強了太多。

周太皇太後問道︰「你是說,還有一面,在你姐姐手上?」

張延齡道︰「是的。」

又是這兩個字。

但明顯,這次老太太臉上沒之前那股冷色,現在的臉色看上去和顏悅色多了。

老太監道︰「你這算什麼?有東西不先送給太皇太後,先送給皇後?你可知尊卑禮數?」

周太皇太後伸手打斷了老太監的話,擺擺手道︰「無礙。」

明顯老太太也知道,好東西有自己一份就行了,先送給誰無所謂,天下僅有兩件的東西,物以稀為貴,這很能體現出張延齡的「孝心」。

張延齡又朝門口招呼道︰「蕭公公,麻煩將我的下一件禮物帶進來。」

蕭敬才剛退出殿外,隨即又進來,這次他又是捧著一個東西,但這次的東西沒用木匣裝著,可算是一目了然——

是一個很大的珊瑚擺件。

「臣從東海得到這件寶物,本想送給陛下作為貢品,但陛下一向以節儉教化臣民,臣便想將此物送給太皇太後,平時擺在一旁,能增加一些貴氣。」

如果說第一件禮物,很新奇又有心意,那第二件寶物純粹就是價值連城了。

這東西其實根本就不是張延齡的,而是朱祐樘幫他找來的賠罪之物,反正這東西只能作為貢品,在市面上也屬于有價無市的那種,也就看看,很不實用。

周太皇太後這次只是點點頭。

看起來,這件東西對她的吸引力並不大,但對于那些宮女太監來說,這件東西的價值卻是非常高,讓他們感覺到張延齡出手的闊綽,連先前對張延齡挖苦很深的老太監,現在也都不說話了。

張延齡道︰「臣最近一直在給朝廷當差,最近查的是寧王謀逆的案子,身邊很缺人手,臣已提請陛下,將錦衣衛千戶周瑛調過來,協同臣一同查案,希望此事能對他多幾分歷練。」

先前是送物質上的禮物,現在就要送一些物質之外的……

周瑛是周太皇太後兩個弟弟之一,慶雲侯周壽的長子,也是後來慶雲侯的襲爵之人。

從輩分上來說,周瑛是周太後的佷子,比張延齡還年長一輩,歲數其實比張延齡要大幾歲,但其因只是外戚出身,掛著個錦衣衛千戶的官職,並無實缺。

外戚一般也很少到都督府或是錦衣衛去履職的,主要是太累,又沒有實際的辦事能力,所以大多數的外戚都是混吃等死的狀態,光掛個職位領著俸祿,平時有什麼重大節慶需要露臉的時候也有個能撐得起場面的職位出席。

果然。

在張延齡提出把周瑛調去查案之後,周太皇太後的臉色瞬間就沒那麼見外了。

「你是說,讓瑛兒幫你去查案?他……有這種經驗嗎?」周太皇太後已經不去跟張延齡計較周彧的事,好像眼前周瑛的事更著緊。

張延齡道︰「其實臣剛出來為朝廷辦事時,也沒有經驗,凡事都是需要慢慢模索,其實若是有人能從旁指點的話,對于年輕人的成長來說是好事,臣在戶部中有什麼事,也想讓他多參與一下……」

周太皇太後點頭道︰「那你以後就多提點他,他可是周氏一門的長子嫡孫!」

「臣遵旨。」

張延齡又是恭敬領命。

……

……

三件禮物送上。

各具特色。

此時的老太太,已經不太可能跟張延齡翻臉。

但她好像還是不依不饒,要把事情提出來︰「延齡,你今日來,並非哀家召你,乃是皇帝讓你來的,但其實也大可不必,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臣也正有一件事要奏明太皇太後。」

張延齡搶白一步。

周太皇太後點頭道︰「你先說。」

張延齡道︰「乃是之前家兄壽寧侯,與長寧伯之間的一些誤會,所導致產生的一些事,本來陛下讓臣來處置,臣便難以決斷,便想讓二人一同到西北軍中效命,除了能平息朝中人的議論,也能為其增加歷練。」

「但始終他二人從未有涉足軍旅的機會,如此判罰難免會辛苦,便留在京營中來為朝廷效命。」

「同時,臣還準備讓他二人同在五軍營中,一同練兵,也希望能化干戈為玉帛,因一切都是要平息朝中人的議論,其中臣可能用了一些過激的手段,過程……復雜,還望太皇太後不要怪責于臣。」

我先說。

先把你教訓我的路給堵上。

就告訴你,要不是那倆貨非要召集人在京師械斗,打群架,也不至于落到要被發配充軍的地步。

最後只是留在京營效命,那也是我運籌帷幄的結果,你要是因此再來追究我,你這就是不識大體,想後宮干政不成?

周太皇太後點頭道︰「哀家覺得,延齡你處置這件事,還是很成熟的。」

「太皇太後……」一旁的老太監驚訝無比。

好像出來見張延齡之前,太皇太後的態度可不是如此。

怎麼跟張延齡對話一番,態度就跟之前大不相同?之前太皇太後讓我嗆張延齡的話,我還說不說?

周太皇太後道︰「你們以為,哀家是那種置大明法度于不顧的人嗎?做錯事,就該受到懲罰!外戚受皇恩隆寵時為人先,受罰受過時也不能落人後!此方為臣道!」

「太皇太後教訓的是。」

張延齡很恭敬領受。

這話似乎也是在對他說的,誰讓張延齡也是外戚?

但在外人听來,心里就不是個滋味。

「延齡,你處置他們時,既全了大明的法度,還能法外開恩讓他們能小懲大誡,做得也很好了。」周太皇太後又對張延齡做了褒獎。

一旁的老太監似乎也看明白了。

張延齡送的「禮」,這是起了重大的作用。

開始時,這位太皇太後的態度還是那麼冷漠和不屑,但禮物收了之後,態度馬上就大相徑庭。

但再想想,身為皇室中資歷最老的太皇太後,就算心里真有不爽,這些場面話該說還是要說的,其實也跟張延齡的禮沒什麼大的聯系。

難道張延齡不送禮,周太皇太後就能對張延齡說,你不該秉公處置哀家的弟弟,而只處置你兄長?再或者是將大明的法度丟到一邊?

只能說,張延齡的禮物,讓周太皇太後改變了對張延齡的冷漠態度。

「太皇太後您謬贊了,臣其實夾在中間很難做,臣也會教訓家中兄長,讓他收心養性,以後不能再違背大明的法度。」張延齡行禮。

「嗯。」

周太皇太後再點點頭。

看起來,周彧的事,就此作罷。

老太太也不打算追究了。

……

……

張延齡靠三件禮物,把場面扭轉。

立在門口的蕭敬看了也是很佩服的。

在蕭敬看來,這大概就是對癥下藥了,知道周太皇太後需要什麼,也知道她想听什麼,張延齡這是觀人于微。

「延齡啊,你的心意,哀家領了,本該讓你早些回去為朝廷辦事,但有件關于你的私事,哀家要提一句。」周太皇太後說道。

張延齡作出恭敬聆听的姿態道︰「還請太皇太後訓示。」

「是有關你的婚事,之前哀家听說,陛下有意要將長公主德清,嫁與你為妻,還為此安排你們見面……德清這孩子啊,哀家最是喜歡,她為人知孝道也知禮儀,乃是皇室中不可多得的好孩子,若是讓她成為你的妻子,能做好你的賢內助……」

大概年老的老太太,都喜歡做一些保媒拉縴的事情。

周太皇太後居然不追究張延齡判她弟弟充軍的事,要跟張延齡談說媒?說的還是德清?

張延齡道︰「臣何德何能,根本配不上德清長公主。」

「還是說,你不想受皇室的桎梏?哀家以往也跟她聊過,知道她對于婚嫁之事的態度,似有遁入道門之意,皇室中人豈能壞了大明婚嫁的規矩?」周太皇太後道,「若是你們了解不夠的話,還可以安排你們多接觸,這是你們張氏跟皇室親上加親,並能規範引導你走正途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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