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半生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朝那滿地尸體一指,一道道暗紅色的「綢布」如同小蛇一般從尸體中鑽出,在空中匯聚在一起,慢慢變成一條條溪流,圍繞著大廈的底部上下舞動。
其他人好像看不見這些紅色的小溪一般,依舊自顧自的慌亂奔跑,大聲呼嚎。
徐半生舉起手一捏,小溪像是受到驅趕的羊群,一點一點的向中間靠攏,匯集成一道巨大的圓環,套在大廈上。
圓環內緣有字符與花紋凸顯,朝著中心迅速蔓延,幾乎幾秒鐘的時間,一道巨大的法陣就出現在周吳等人面前。
徐半生面色隱隱有些蒼白,呼吸粗重,但還是伸出雙手,呈向上托舉的姿勢。
法陣上的花紋符文消失,變成一潭猩紅的血池,一條條赤紅的蟒蛇吐著信子從血池中探出,沿著大廈的外牆向上攀岩。
它們有長有短,但都死死的纏繞在大廈上面,分布的地點高低不等,當它們攀爬到大廈脆弱斷裂的地方的時候,紛紛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在那斷裂的關鍵節點上。
如長劍一般的牙齒刺入牆壁的瞬間,一道道紅色的法陣在其周圍出現,蟒蛇的身體扭動著變成一條閃著紅光的鎖鏈,鎖頭,就在蛇頭處。
說來很久,但這個過程其實不過半分鐘,半分鐘後,在周吳等人看去,本來搖搖欲墜的黎家大廈,現在活像是一個大號的保險箱,被一條條無比粗大的鐵索纏繞上鎖,看起來滑稽至極,但卻沒有人笑得出來。
因為當一道道鎖頭形成的時候,不斷傾斜的大廈立即停止了倒塌,甚至連一塊碎石都沒有再落下過。
這是封印,能將一整棟大樓封住的至強封印。
僅僅打開一部分封印就能有如此威力,徐半生的真正實力究竟有多強?
周吳忽然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徐半生本身的實力,有這種恐怖的力量,別說遵守約定了,就是對方現在對自己出手,自己也沒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但好在,徐主任並沒有要反悔的樣子。
他轉過頭來對著眾人道︰「這里的動靜很快就會引來政府的調查人員,我們得換個地方了。」
「你的身份地位應該不低,為什麼不在這邊和他們解釋清楚?」周吳問道。
徐半生笑笑︰「我要是能解釋的話就不用被追殺這麼多天了,這次黎家的任務事實上非常敏感,如果政府牽涉其中會引起很大的震動,所以離開蘇南的時候我把能證明身份的證件都放在了蘇南市。」
「但是你是以徐主任的身份來黎家辦事的。」
「對,畢竟我這張臉辨析度太高了,想瞞也瞞不住,但是我們都知道,我的身份是政府干員徐半生,而不是四科主任徐半生。」
「原來如此。」周吳點點頭︰「你知道什麼可以去的地方嗎?」
「你們在大理亂逛的時候,我一直都被囚禁在這個大樓里,這個問題應該問你們。」
周吳一攤手︰「我們被困在另一棟樓里面。」
「兩位若是不介意的話。」一旁的中年人小心翼翼的插嘴道︰「綠洲在大理也有一點產業。」
半個小時後,綠洲酒店,大理分店。
「你剛才說道,有些事情要告訴我?」周吳攪了攪杯里的咖啡,問道。
他們在一間雅致的包廂里頭,綠洲的兩人都離開了,顧熙坐在旁邊捧著一杯果汁靜靜听著。
「是的,事實上是要告訴你和顧熙,這件事和你們倆都有關。」
「嗯哼?」周吳抿了一口已經加了半罐糖的咖啡,發現不合口味,又把剩下半罐糖加進去了。
「我之前听顧熙喊你叫師兄?你教她修煉了?」
「準確的來說是代師收徒,她需要這些,而且以她的爺爺就是修士,你也承認了,于情于理都說得過去。」
「你說的很對。」徐半生道︰「但可惜沒什麼用。」
「嗯?」周吳握杯子的手頓住,顧熙也抬起頭來,擔憂的看著徐半生。
「顧熙的情況確實非常特殊,她爺爺是局里曾經的人員,她也因為一些陰差陽錯的關系,被攪和進了這攤渾水里,但這並不能作為你私自將修煉功法傳授給她的理由。」
「私自?我的功法都是門派傳承下來的,傳給誰都不受政府管控吧?」周吳眯起眼楮。
「你祖上傳下來一把刀,你就想捅誰就捅誰了?」徐半生冷笑一聲︰「也怪我沒有跟你說清楚,作為散修,一向是嚴禁以任何手段將與修煉等超自然食事物的知識傳授、透露給任何普通人,因為一旦那樣做了,政府辛辛苦苦維系起來的平衡就會輕易破裂,後果不堪設想。」
「你真的要把這丫頭稱為普通人?得了吧,論起家世,這丫頭恐怕比你我都要根正苗紅。」
「這和根正苗紅沒關系,她只是一個普通人,而你把她帶入了修士世界,這不符合規矩……」
「那是你們的規矩,不是我的規矩。」周吳打斷他的話。
「我們的規矩就是你的規矩。」
「憑什麼?」
「強者的規矩就是弱者的規矩。」
周吳沉默了,他知道徐半生講的是實話,不由得看向顧熙,發現對方也擔憂的看向自己。
「你想怎麼辦?」周吳沉吟半晌,道。
「第一個選擇,一切按規矩辦,你和顧熙隨我去京城,上法庭辯駁,結果怎麼樣看運氣。」
「第二個選擇呢?」
「我能動用關系擺平這件事,前提是顧熙隨我去京城,而且你們兩個不能繼續待在一起了,這是底線。」
「為什麼要讓她去?」周吳疑惑。
徐半生道︰「你們兩個的行為正常情況下不可能有任何姑息,但顧熙的身份實在是太特殊了,而且這件事情也比較復雜,涉及到一些條例,可以朝任意方向發展,就看我能不能請動一些老家伙。」
「你請得動那些老家伙?」
「請不動。」徐半生干脆的搖搖頭,「但有人能請動。」
雙方同時看向顧熙。
「我?」顧熙指了指自己,隨即搖頭
︰「不行,我連京城都沒有去過,怎麼可能認識什麼人?」
周吳翻了個白眼︰「沒說是你,我們說的是你爺爺。」
徐半生也道︰「顧老爺子屬于上一代的核心干員,上一代基本上都退休了,被分配到一些比較輕松的機構去了,其中有幾個就在法庭那邊掛著閑職,據我所知,顧老爺子和那幾位都有點交情……」
周吳低頭沉吟,現在擺在他面前的選擇有兩個,一個是和這個師妹綁在一起進京,死生由命,另一個則是放棄顧熙,將她交給徐半生,自己能夠置身事外,顧熙那邊就前途未卜了。
「你能保證她的安全嗎?」周吳抬起頭來。
「不能。」徐半生一攤手︰「對顧熙來說,第二個選項的危險程度不亞于第一項,我不會隱瞞,做什麼決定都在你們。」
「那恐怕我們也……」
「我去!」
顧熙打斷了周吳的話,房間里的兩個人都看向她。
她也看了一眼周吳,道︰「師兄,讓我去吧。」
「你可能會死。」周吳道。
「也可能不會死。」顧熙俏皮一笑。
周吳靜靜的盯著她,半晌,忽然笑了起來︰「不錯!果然是我鬼符宗的弟子,這種滾刀肉的性子真是一脈相傳!」
他又盯著徐半生道︰「無論京城那幾個老東西會做什麼決定,我都要你好好記住了,如果顧熙沒事,萬事大吉,如果她出了一丁點事,我會踏平那座破城。」
對于周吳的威脅,徐半生一點都不放在心上,開玩笑,踏平京城?你當那些供奉客卿都是吃白飯的嗎?
但他還是認真的點了點頭,算是承諾。
「我會等到明天中午之前,你們好好道別,準備好了就來找我。」
說完他就離開了房間,留下顧熙和周吳相顧無言。
周吳最先開口,打破沉默︰「何必呢?」他嘆了口氣,「京城真是那麼好去的嗎?姓徐的來雲南都能被暗算得差點死掉,跟著他在京城不見得有多安全。」
顧熙笑笑︰「師兄,這是我自己的路,我必須自己走。」
「為什麼?」周吳問道。
「他說爺爺失蹤前曾在京城出現過,如果我過去,或許能找到線索。」
「也有可能什麼都找不到,反而把命丟了。」周吳道。
「這是我的路。」顧熙嘆了口氣︰「師兄你幫不了我,誰都幫不了我。」
她俏皮的眨眨眼︰「你剛才可是說過了,我也是鬼符宗的弟子。」
周吳盯著顧熙,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女孩,他忽然發現對方經歷了這幾天已經成熟了太多,忽然苦笑了一下。
「剛才想在姓徐的面前裝作灑月兌,沒想到竟然砸了自己的腳。」他說道︰「也罷,這是你的事情,你無論想怎麼做,師兄都會支持。」
他說完起身離開,離開前不忘叮囑顧熙道︰「明天中午之前,來我房間一趟,我有件東西要交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