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師兄??」
「師兄!師兄~」
「師兄你醒醒啊!」
「師兄……」
「周!師!兄!」
周吳睜開了眼楮,入眼處是鬼符宗後山明心崖的懸崖峭壁和古樹參天,轉動視線,目光與一對明媚的眸子對住。
「師兄!」
年方二八少女歪著頭看著身上落滿黃葉的師兄,嘟著嘴俏臉上寫滿不高興。
「小師妹。」周吳身體一顫,抖落滿身黃葉,無奈道︰「師父呢?」
「剛才長老殿的鐘鳴了,爹爹被召去了。」
「這樣嗎,那你又是來做什麼的?」
「你猜猜看?」話題回到自己身上,少女笑顏綻放,連身後一片仙境之景都黯然失色,她起身轉了一圈︰「你猜猜看我有什麼不同……」
「不知道。」周吳果斷閉上眼楮,繼續修煉。
「你還沒看呢!就不能猜一猜嗎?」
「那我猜猜看,是衣服嗎?」周吳依舊沒有睜眼,隨口猜道。
「才不是呢!你倒是睜開眼楮嘛!」
小師妹惱怒的聲音傳入耳中,周吳在心中笑笑,他當然知道哪里不同,剛才一睜眼的時候就注意到了。
是發簪吧,前幾日與小師妹一起逛山下市集的時候,自己路過那個發飾攤位,隨口夸贊了一句好看,當時他就注意到小師妹的眼神不對,沒想到是專門跑回去買下來了。
「師兄,你為什麼不睜開眼楮呢?」
氣惱的聲音變得淒苦,周吳心中一愣,睜開眼楮。
仙境景象不見了,天空被火與血映成紅色,不遠處是鬼符宗熊熊燃燒的山門。
周吳坐在一座尸體堆成的小山前,師妹的聲音從那眾多尸體當中傳來。
她右臂不見了,左眼變成了一個黑洞洞的窟窿,衣衫不整,神情恍惚,的肌膚上可見點點白斑。
「師兄,你為何不看我一眼?」她直勾勾的看著周吳,問道︰「是因為師妹變丑了嗎?」
周吳眼角抽搐著,強撐出一片笑意。
「當然沒有。」
他伸出手想捧起小師妹的臉。
「師妹無論何時都是最美的。」
然後他就醒了。
眼角癢癢的,被他抹了一把就不見了。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雙人床上,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和板中間的復古吊燈,四周的牆壁是簡潔華貴的木紋,看起來好像不是牆紙。
視線再度下移,到床上和自己身上,他發現自己身上插滿了管子,連著金屬架上的藥瓶,所有受傷的地方都被處理完畢並且包扎好了。
手指和胸口連著電線,電線另一端連著復雜的醫學儀器,監視他體內的情況。
周吳試著撐起身子,卻發現手腳用不上半點力氣。
鎮靜劑。
他迅速判斷出自己血管里涌動著藥物。
打滿繃帶的手邊有一個帶按鈕的呼叫器,他按了下去。
一個穿西裝打領結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歡迎光臨岩上之屋,您在這里很安全。」他這樣說道。
「你是誰,顧熙呢?」周吳問。
「我是岩上之屋酒店,大理分店的經理,這是我的名片。」經理把名片遞到周吳面前,名片是暗金色,正面只有一個「丁」字,背面只有一串電話號碼。
「而
那個和您在一起的女孩,我們為她安排了另一個房間,就在隔壁。」
「這樣嗎……」周吳說完就沉默了,他不知道這個自稱是經理的人為什麼親自來找他,是想了解什麼情況嗎?還是那一枚金幣不夠付費用的。
他之前只在蘇南市的岩上之屋消費過一次,還模不準這里的定價。
至于那枚金幣,則是在他離開蘇南市的時候,在口袋里模到的,似乎是三爺留給他的。
「對了。」丁經理不知哪里拿出一個方形木碟,里面放著五枚一疊的金幣︰「這是蘇南市分店托本店周轉給您的,住宿費用和醫療費用已經從里面扣除了。」
「這是什麼?」周吳沒有立即接過金幣。
「您是周吳周先生吧?」
「是的。」周吳點頭,不奇怪對方是怎麼知道自己身份的。
「您曾在蘇南市分店接取過委托,並且出色的完成了,但一直沒有去取酬金,這就是您的酬金。」
「委托?」周吳沉吟了一會,忽然想起來了。
離開蘇南市岩上之屋的時候,對方曾表示很有興趣回收曹燁的人頭,自己答應會試試,那就算是接取委托了嗎?
「但希望您能記住,岩上之屋的傳統並不是這樣的。」
「你是指什麼?」
「您和那個女孩倒在酒店外面,我們本來並沒有義務將您接進來。」
「那我為什麼會在這里?」
「……蘇南市分店有人發了一個委托。」經理猶豫了一下,道︰「內容是希望我方走出酒店去接待一位客人。」
「我以為你們只會發布委托。」
「通常情況下無論怎樣的委托我們都不會接取的,這不符合本店的規矩,但那位客人身份有些特殊。」
「是誰?」周吳想不出自己認識什麼人能讓這神秘的岩上之屋改變規矩。
經理搖搖頭︰「我在開始的時候沒有告訴您,我現在自然也不會告訴您,無論如何,我只是希望您不要誤解的本店的規矩,僅此而已。」
「我能理解。」周吳點點頭,沒有追問,他明白對于這種組織,保密意味著什麼。
「請問您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了。」
「有任何需求請撥打前台電話,那麼我先告辭了。」經理一絲不苟的微鞠一躬,轉身離開。
他出門的時候帶上門卻沒有關上,周吳能看見走廊燈光將他的影子映在房間里,他的影子在交談,門口傳來窸窣的聲音,看來周吳還有一個訪客。
訪客推門而入,打著繃帶拄著拐杖的女孩,是顧熙。
周吳挪了挪身子,整理一下被子和插在身上的幾根管子,在床邊留出一塊空檔,示意顧熙坐下。
顧熙坐下後低頭看著周吳露在外面的手臂,手臂上纏著密密麻麻的繃帶,一直纏到指尖。
周吳仍舊能感受到繃帶底下十幾厘米長的傷口隱隱作痛,他依然記得砍刀在手臂上劃開的感覺。
「這是因為我嗎?」
顧熙輕輕摩挲著繃帶,感受指尖帶著溫度的粗糙觸感,以及那之下的強勁脈搏。
「別自作多情了。」
周吳不動聲色的把手抽回︰「我和那幫王八蛋遲早會有這一架,他們在我後面追了那麼久,不付出點代價怎麼行。」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顧熙臉色有些蒼白,看得出還沒從手術和逃亡中恢復過來,她扯扯嘴角,露出笑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山腰上開朗的向導女孩。
「你是怎麼找到
這個地方的?剛才的經理還特意告訴我這里很安全,讓我不要擔心。」
「熟人推薦。」
「停留的太久黎家不會追上來嗎?這里真的安全嗎?」
「這是我能在雲南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了。」
「徐大哥呢?有他的消息嗎?」
徐半生如果安全把文件送走,他們的一切困難都迎面而解。
「誰知道,大概是死了吧。」周吳毫不在意的閉上眼楮躺下。
姓徐的死活和他沒多大關系,他在臨走前確實坑了徐半生一手,因為他不確定這家伙是否真的會履行諾言,也不確定所謂的安全屋真的有多安全。
不過現在看來,他的擔憂是正確的,徐半生下落不明,多半是被黎家抓去了,而u盤在自己這里,一時半會那個家伙是死不了。
黎家多半還等著周吳去談判
黎家這樣認為,不代表周吳的就真的會去為了姓徐的死活獨闖虎穴。
按照三爺曾經和他介紹的,岩上之屋應該是跳月兌于各方勢力的地方,這里唯一的規矩就是那高高在上又神秘莫測的董事會,換句話說,黎家的手伸不到這里來。
他和顧熙大可以在這兒休養生息,知道錢花完為止。
等到身體恢復以後,就可以找機會離開雲南,到時候就是天高任鳥飛。
至于政府通緝?能消除自然最好,不能的話周吳也不是很在意。
還有那枚u盤,還給政府什麼的周吳是想都沒想過,和他簽訂契約的是徐半生,政府八成是不會認,所以與其寄希望于別人,倒不如把這份絕密資料賣到黑市上賺他一筆。
周吳是這麼想的。
「你……不擔心他嗎?」顧熙見周吳沒有半點擔心著急的模樣,猶豫了一下,道。
顧熙畢竟還是個普通的女孩,對于她來說不存在這麼復雜的利益考量,徐半生在過去將近兩天的逃亡中和他們同舟共濟,對于她來說姓徐的早就是同伴了。
「擔心有什麼用?他要是被抓到的話就死定了,沒被抓到現在也在某個地方等救援,我們再怎麼擔心也無濟于事,不如趁現在好好休養,說不定過幾天又要開始東奔西逃了。」
前半句話完全就是在放狗屁,後半句話倒是真的。
「但那枚u盤又不在他身上,黎家又何必殺了他呢?」
「唉,我都說了……嗯!?」周吳話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u盤不在他身上的?」
「我親眼看到你把東西放進自己口袋里的。」
「……」周吳啞然,他當時光顧著轉移徐半生注意了,反倒忽略了這個重傷號。
「好吧,我承認,在我身上又如何?你想借著這玩意去和黎家談判?贖人?別開玩笑了,恐怕我們剛走出這里就被黎家的殺手包圍了,我才不會為了一個人的命把另外兩個都搭上。」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好吧……」
顧熙思想不復雜,但並不代表她蠢,自然一眼就看出來周吳根本沒有考慮徐半生的安危,更別說去救他了。
她起身離開,好像徹底放棄了,但就在她出門的時候,又好像想起了什麼一樣,對周吳道︰「哦對了,周吳,差點忘記告訴你了,剛才我在睡覺的時候想起了一些事,是關于爺爺和他的遺物的。」
周吳本來已經閉眼躺下了,听到這句話就好像裝了彈簧一下忽然彈起。
「說來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