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吳都快忘了這是這個月他第幾次從昏迷中帶著劇痛醒來。
視線模糊的向四周張望,入眼處是一片刺眼的白色,給人干淨又無情的感覺。
他的身上也穿著白色的拘束服,被幾個鐵箍困在一張豎起來的床上,頗有點像某食人癖心理醫生的專屬刑具。
喉嚨渴得冒煙,就連申吟的力氣都沒有了,睜開的眼皮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周吳感覺自己的心智正在遭受侵蝕,但體內的另一股力量卻不斷的一遍又一遍將這股侵蝕之力蕩滌干淨。
遠處傳來腳步聲,周吳閉上眼楮裝死。
「他現在情況怎麼樣了?」這是一個有些沙啞的男性聲音,听不出年齡,但總感覺有些金屬質感。
「依舊處于昏睡狀態,不過就在剛才我們給他注射的吐真劑可以讓他快速清醒,這樣你就能問你想知道的了。」
「謝謝了。」
「你結束以後我會回來,記得規矩,不準和犯人有任何肢體接觸,不準跨過這條紅線,你們之前所有的問答都會被記錄下來,以供日後參考,你明白了嗎?」
「你覺得這是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嗎?」沙啞男音有點無奈。
「你請便吧。」另一人說完就踏著腳步聲離開了,很快周吳周圍就只剩下一個人的呼吸聲。
通過這段對話周吳也大致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結合被電暈前的記憶來看他應該是被那群在最後關頭闖進曹家的人被帶走了。
而對方口里提到的「吐真劑」,在周吳看來應該是一種刑訊逼供的藥劑,無論在他哪一世的記憶中都有許多類似的藥劑的記憶。
而自己之前身體里侵蝕心智的力量應該就是那個吐真劑,而為什麼吐真劑對自己沒用,周吳只能解釋為真魔卷的神奇了。
「能听得到我的話嗎?」沙啞的男音說道。
「唔……」周吳故作痛苦的皺皺眉,一副被藥物控制的樣子。
「告訴我你的名字。」
「周吳。」
「職務。」
「蘇家的,保鏢。」
「你和蘇楠是什麼關系?」
「我是蘇楠的保鏢……」
「告訴我,」那道聲音忽然壓低︰「黃茂龍是怎麼死的?」
「我把他,扔下了樓。」
「很好,」那個聲音似乎挺滿意的,道︰「現在,周吳,你是修士嗎」
「是的。」周吳知道在自己昏迷的時候這幫家伙恐怕已經將自己里里外外研究了個透,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認好了。
「你的師父是誰?」
「沒有……師父。」
「你是否知曉‘洞察計劃’中所布局的靈力檢測器並以斂息之法逃月兌過檢測?」
洞察計劃是什麼?
周吳心中一動,但卻沒有表現出來,而是說道︰「不知道……」
「你可曾修行過斂息之法?」
「斂息……五鬼……夜行……」
「哼,看來是功法中自帶斂息之法。」
聲音松了一口氣,沒有再問,只是叫來了先前的看守者,便離開了,鎮靜劑再次注入周吳的血管中,他陷入昏迷。
蘇南市西區,依舊是那棟破爛的辦公樓,只不過這次又多了一位訪客——徐半生。
他站在朱紅色大門外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而入。
房內,穿著一身正裝的中年人早就等在那里了,兩人見面,也不打聲招呼,都是面無表情的來到一處一人高的更衣鏡前,同時伸手按在鏡面上,只見鏡子上忽然顯出一行銀光綠的字︰身份確認,26號干員,特勤四組主任張遠山,身份確認,17號干員,特勤五組主人徐半生。
然後鏡面分開,露出一個僅容納一人通過的甬道,兩人對視一眼,先後進入甬道內,鏡面再次關閉,辦公室變得空蕩蕩的。
半分鐘不到,兩人出現在一個燈光暗淡的密室,密室布局非常簡單,一個橫放的長桌,長桌前的牆壁上有一個巨大的顯示屏。
當兩個人分別在椅子上坐定的時候,顯示屏一亮,出現一個身著軍裝的老頭子,銀面與中年人都立即起身行禮,被老頭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坐下。
「你們寫的報告我都已經大致看了一遍了,對整件事情的經過也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坦白的來說,這是我這幾年讀過的最沒有價值的報告!」
老頭將一疊厚厚的文件摔在桌上,言語中滿是憤怒︰「十七號,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在從蘇楠本地抽調了一整支特遣部隊以後依舊沒能保住一個富家少爺?為什麼情報處那邊辛辛苦苦找到的東西到你這邊變成‘不翼而飛’了?這個周吳是從哪里冒出來的?蘇家又為什麼被滅了?這就是你的行動力的表現嗎?如果是的話,或許你並不適合待在特別事務局。」
徐半生被訓斥的時候一言不發,知道老人說完才不疾不徐的解釋起來︰「這次行動的失敗確實有我的責任在里面,剛才說的大部分的問題我想我都已經在報告當中交代清楚了,這次很明顯有一個沒有被發現的勢力在暗中搞鬼,不過我們找到了他的武器,一個生化實驗的產物,手法應該是出自影子內閣,而那個被捕獲的試驗品也已經送到了最近的試驗站進行測試。」
「是的我們已經把這個勢力的情報都交給了情報處進行匯總分析,結合我們取得的關于影子內閣的近期信息,很快就能查清楚他們是誰。」四組主任張遠山接著道︰「而且曹燁掌握的東西肯定是被他們得到了,我們還沒有完全失去它。」
「沒有完全失去,但也不在我們手上!」老頭糾正道︰「而且這件事情的影響非常惡劣,曹燁死了,在蘇南市乃至整個南方掀起的軒然大波是難以短時間內平息的,目前在高層勢力中政府的威信一下子下降到了谷底,帶來的損失是無法避免的!」
「我知道,這是我的疏忽,但是當時我們已經給三號目標注射了鎮靜劑,他卻依舊能夠暴起傷人,這在以前是不曾有過的。」二十六號說道。
「哦?那個叫周吳的小子,你在報告中提到過對于他的研究依舊在進行。」
「是的。」
「現在呢?」
「我們已經查到他確實是修真者,但是實力弱的可怕,就連煉氣六層都沒有到,這樣的修為在加上刻意遮掩的話感應器難以察覺是有可能的。」
「也就是說他不足為懼。」
「是的,在問完話後我們已經將他暫時放在蘇南市警局,天亮之前他就會被轉移到蘇南市監獄。」
老頭滿意的點了點頭,又說道︰「那個叫蘇楠的女孩,你們做的不錯,她會是政府率先接觸到神隱天的突破口,張遠山,你繼續跟進這件事,上面會關注的。」
「是。」張遠山
應道。
「今天就到此為止,張遠山,你繼續留在蘇南市的要求上面已經通過了,我已經將你們的檔案調到南方,繼續努力。」老人說著關掉了視屏。
張遠山和二十六號起立行禮,直到屏幕黑下來,張遠山才笑眯眯的對徐半生說道︰「十七號同志,看來我們以後合作的機會還多呢,多多關照啊。」
帶著半張面具的徐半生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蘇南市的平衡已經被打破,在這個大亂將起的時候留在蘇南,張遠山,這可不像你啊。」
張遠山嘿嘿一笑,滿不在乎的道︰「這個世界遲早要改變,而變革的前沿就是蘇南,提前適應變革,融入變革,總是比被動的等死強吧?」
「是啊,總比等死強。」
隨著曹燁的死亡,周吳的落網,將整個蘇南從里到外折騰了個遍的蘇曹之爭以兩家一滅一傷為結局落下帷幕。
看起來一切都結束了,一切都恢復了平靜,但卻比之前更加的暗流涌動,一股危險的氣息密布蘇南,所有有資格參與到這件事里的人都能嗅到。
曹家莊園,一個面帶著半張銀色面具的男人代表政府接管了這個龐大的地產,一同易主的還有曹家名下所有資產中帶有海外勢力成分的產業,考慮到曹家和那個勢力的密切程度,可以直接說曹家所有的資產都收歸公有了。
蘇家大宅,蘇楠在極度的悲憤中埋葬了蘇老太爺,盡管蘇家的實力已經大不如前,但蘇南市大大小小的勢力都來到了葬禮現場,見證蘇南市霸主的誕生,見證蘇南市女王的誕生。
蘇南市某處的地下近五十米深的地方,一件銀白色亮堂堂的實驗室中心,擺著一個巨大的牢籠,被白色的布料蓋著,里面傳來令人膽顫的踫撞和低吼,實驗室里的員工卻一點也不著急,看著電腦屏幕中流過的道道數據,偶爾望向籠子的神情不是嘲諷便是冷漠。
而除此以外,在人們看不見的暗中,一個個勢力也如同嗅到了油腥的耗子一樣蠢蠢欲動,蘇家的敗落對于他們或是天上掉餡餅一般的好事,或是早就在計劃之中的一環。
蘇南市第一銷金窟,綠洲酒店,一個美婦坐在樓頂辦公室的寬大椅子里,她面前的電腦上顯示著一張照片和一片信息。
「所以,那個膽敢在酒店動手的小子已經被抓住了?」她漫不經心的問道。
「是的,蘇家沒有出面調和的意思,看來已經不打算繼續包庇那小子了。」屬下抬起頭來,望向美婦的眼中滿是狂熱。
「很好,繼續盯著,綠洲的威名不可冒犯!」
西區的某間公寓里,趁曹燁不在幾乎將曹家屠殺了一遍的影子內閣叛徒奧古斯特坐在沙發上細細品讀手中的書籍,忽然身旁手機作響,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笑了笑︰「礙事的都已經清除了,現在我們就可以實行真正的計劃了,你說,是不是?」
在他身旁的地上,一道瘦弱赤果的身影跪坐著輕輕顫抖,脖子上腳踝上都帶著鎖鏈,當他抬起頭來的時候,露出了和曹燁有八分相似的面容。
蘇南市警局拘留室,十三號房比較特殊,這里關著的不是醉漢或流氓,而是即將送往監獄的更加凶惡的罪犯。
夜晚十一點的時候,一個昏迷的犯人被像是破布袋一樣扔進了這里,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過,但當牢房外的時針指向凌晨兩點的時候,他忽然睜開了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