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豪華黑色轎車沿著蜿蜒的泥路一路來到河岸邊,車門打開,車內傳出披頭士的經典,一個瘦小的老人走了下來,他披著一件看上去很貴的裘皮大襖,但早春夜晚的寒氣還是讓他打了個顫。
他的頭發有點自然卷,並非蒼白,而是白中帶灰,頹敗的灰白色,連下巴上只比胡茬長一點的胡子也是灰白色的,渾濁的右眼看起來反而讓他有種飽經滄桑的魅力。
他走到河岸邊,靜靜地等待著,過了一會,遠處的大橋上偶爾傳出轟鳴的引擎聲,那是地下車手以及追求速度的年輕人發出的歡呼。
但這些都無法吸引老人分毫,他依舊看著河面。
又過了一會,橋上傳來踫撞聲和輪胎擦過地面的刺耳尖鳴,然後是「轟」「彭」兩聲巨響,一輛面包車從橋上墜落,筆直的沉入河中。
又過了好一會,靠近老人所在的河岸的水面上冒起一串氣泡,一顆濕漉漉的頭慢慢浮出水面。
周吳一冒出頭就看見了老人灰白色的腦袋︰「丁三爺。」他苦笑了一下。
老人正是在周吳出獄的時候來接他的家伙,現在正站在河邊仿佛早就等著周吳一樣。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里的?」周吳問。
「蘇南市的一切都瞞不過我,更別提這幫年輕崽子本來做事就不怎麼隱秘。」丁三爺朝車門歪了歪頭︰「上車吧,里面有干毛巾和衣服。」
周吳跟了上去,一邊說︰「里面不會剛好還有止痛藥吧?因為我跳了江才發現自己的傷口還沒完全好……」
「所以……周小子。」丁三爺搖晃著手里的酒杯,他身邊的托盤里還放著一只抽了一半的雪茄,火花燃出好聞的味道,他拿起雪茄狠狠吸了一口,然後靠著座椅享受的聳著鼻子,一邊說︰「蘇家沒有接受你嗎?還是你給的籌碼不夠?」
不知道為什麼,老人抽煙的樣子總是讓周吳想到聞見了肉腥味的耗子,眼里冒著黃光,聳動著尖銳敏感的鼻子。
「他們開出了價格,只不過比我預想的要低。」周吳一口喝完杯里的龍舌蘭,呼出一口白霧,然後靠著車窗愣愣出神。
「啊~所以這是考核麼?蘇建業那老頭,果然還喜歡玩這一套。」老人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忽然從背後抽出一個信封︰「這是你讓我查的東西,當年有牽連的人的名單都在里面了。」
周吳接過信封,打開看了一眼,表情非常滿意。
「你知道……」老人猶豫了一下,道︰「現在你出獄的消息哪怕還沒有鬧得滿城皆知,但經過蘇家這麼一鬧,不少消息靈通的家伙都已經有所耳聞,特別是和當年那件事有牽連的人,他們或許已經知道你回來了。」
「他們當然已經知道了。」周吳笑得相當自信︰「這就是我想要的,我要他們眼睜睜的看著我把刀慢慢插進他們的心髒。」
「隨便你了」老人聳聳肩,忽然,車停了下來,老人把車門打開,露出門外氣派而不失古典優雅的朱紅大門和門上牌匾中龍飛鳳舞的「蘇」字︰「我們到了。」
「失敗了?」還是那個巨大華貴的書房,曹燁皺了皺眉,如此干脆利落的失敗倒是有點出乎意料︰「蘇家出手了?」
「事實上,根據線人傳來的消息,蘇家那邊並沒有任何動靜。」下屬站在桌前,低著頭事無巨細的稟告。
「那可真是有意思了,那幾個雇佣兵現在在哪里?」
「都死了,其中一個的尸體在高架附近的樹叢里發現,還有四個都跟著車子墜進江里了。」
「哦?這
個周吳這麼厲害的嗎?」
「我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個人辦到的,那附近的監控全都在那段時間失靈了,半點錄像也找不到。」
「那就是蘇家出手了……好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曹燁揮揮手。
下屬猶豫了一下,說道︰「少爺,這家伙留著是個變數,你看我們是否要……」他持掌刀比劃了一下。
「晚了,他已經引起了蘇家的注意,接下來想動他也沒那麼容易了,而且馬上就要到關鍵時期了,這種時候容不得半點閃失,沒必要因為一個小人物毀了全局。」
「我明白了。」下屬眼神閃爍了一下,退出了房間。
那個下屬退出書房以後並沒有立即離開曹家而是轉了個彎來到另一個門前,推門進去,那是一個巨大的房間,四五個教室大小,房間的裝飾極盡奢華,中央有一個水池,池里霧氣裊裊,幾道赤果的人影在池中嬉戲,時而傳出女子喘息輕笑的聲音,弄的人心猿意馬。
那下屬倒是目不斜視,徑直朝著中央那個左擁右抱的年輕男子走去。
「二少爺。」他說道︰「有件事或許您需要知道。」
「嗯?」被稱作二少爺的人手里拿著一瓶波旁酒,半截身子浸泡在溫泉里,懷里抱著兩個赤果的美人,毫不在意的慵懶應答。
「周吳出獄了。」
「什麼?」他一把推開懷里的美人︰「什麼時候?」
「大約一天前。」
「而你現在才告訴我?」二少冷笑一聲︰「朱四啊朱四,看來跟了我以後你辦事能力就退步了不少啊,現在連這種事情我都得晚一天知道了?」
「是大少爺……」
朱四連忙把發生的事情解釋了一遍,才堪堪穩住了二少。
「你是說大哥打算放過那小子?」曹二少面色陰晴不定,周吳疑似單獨殺死五個雇佣兵的消息倒是被他自動忽略了。
「是的,不過他並沒有說不準對付那小子。」
下屬提醒了一句,曹二少才笑顏逐開︰「不錯,這件事你辦的很好,繼續追查下去,明天告訴我那個小雜種落腳的地方,等我殺了他以後好處少不了你的。」
「明白。」下屬退了出去。
「周吳啊周吳,如果你出來以後安心討生活的話,我倒是不會這麼快找上你,可誰叫你這麼不安分呢?既然如此,我這次一定叫你永無翻身之日!」
周吳仰頭站著,他面前是一扇高大的紅漆木質大門,面上銅制虎首門環,門上牌匾寫著龍飛鳳舞的「蘇」字,頗有種古代王爺府的感覺。
但這古色古香的大門又不只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老古董,門左右上角各有一個三百六十度可旋轉的軍事級別的監控攝像,任何風吹草動都躲不過那冷冰冰的鏡頭。
周吳走到門前,並沒有發現有什麼門衛或是保安,只好扣了扣門環,說道︰「周吳求見蘇家家主蘇建業。」
至于為什麼要用「求見」,大概是因為來自仙界的老古董的靈魂的影響吧……
沒想到過了一會,門忽然「嘀——」的一聲打開了,周吳快速被一群保安包圍,一個滿頭銀發的老管家走出來,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他往里走去。
蘇家大宅雖說是「宅」,但卻是一整個建築群落,錯落有致的覆蓋了小半個山頭,頗有點園林的感覺,而主建築則是一個三層結構的木質樓閣,佔地數公頃,檐牙高啄,副道行空,氣派而不失典雅,倒是讓周吳有點聯想到仙界一些小門派了。
周吳被一群保安帶到中央大宅的大廳,坐著輪椅的蘇老
爺子早就在那里等著了,和他在一起的還有一個二十三四歲上下的女人,面容嬌俏,可惜看向周吳的眼神不怎麼友好。
「喲,蘇老爺子,這麼快就見面了,不知道比賽進行的怎麼樣啊?」周吳一見面就擠眉弄眼的和蘇建業嬉笑。
「爺爺,這人是誰?」不等蘇老頭回答,他身邊的女子皺著眉開口了。
「這位是?」周吳也問道。
蘇老爺子好像沒發現兩人之間不友好的氛圍,依舊笑眯眯的解釋道︰「忘了介紹了,周小友,這位就是老頭子我的孫女,蘇楠,見見你的救命恩人吧。」
「如果他救了我,給他些錢就可以了,何必把他請到家里來?這里又不是西區的某些廢舊工廠,可以讓這些「老鼠」活動的開……」
「呵,關于這點我可以解釋。」不等蘇建業開口,周吳搶先說道︰「首先,你爺爺請我進來是因為我救了他的寶貝孫女,作為晚輩的你這時候應 該表現得不那麼刻薄,其次,雖然我沒被人救過,但我听說對于救命恩人的正確回應應該是‘謝謝’,哦,對了,順便解釋一下,一般‘我們這種人’要活動的話都會挑飯店或賓館,不容易引起懷疑,一邊談還能一邊吃。」
「看樣子你在監獄呆了七年還真的是一點禮儀都不懂了!」
「什麼樣的禮儀配什麼樣的人,你既然沒臉沒皮就別怪我不懂禮儀。」周吳絲毫不怵的還擊,臉上依舊帶著賊笑,倒是把蘇楠氣的發抖。
「你敢說我沒臉沒皮!」她臉色鐵青,聲音都高了八度。
「你瞧,這就是讓爺爺女乃女乃帶孩子的結果。」周吳不理蘇楠,轉向好像完全沒注意到這里沖突的蘇老爺子︰「嬌生慣養,毫無感恩。」
「好了,都少說兩句吧。」蘇老爺子終于苦笑的開口了,他今天專門讓蘇楠在場未嘗不是有磨合兩人的意思,畢竟順利的話周吳會在這里呆很久,而蘇楠的脾氣他也知道,平時雖然冷漠,但倒還待人平和,就是一遇到有前科的就容易炸,唉……
老人在心里嘆了口氣,說道︰「周小友來的挺早,朋友幫忙了?」
「朋友在我辦完事以後把我送了過來。」周吳見蘇楠不再說話,也懶得主動撩撥,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
「不錯不錯,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老爺子含笑點頭,倒是沒想到周吳能真的完成這些︰「說起比賽倒是提醒我了,周吳小友找到工作了嗎?」
「哎呀呀,工作難找啊,好的工作更難找啊,不知道老爺子提起這件事情做什麼呢?」周吳笑眯眯的。
「呵,正好我手底下有一份工作,高薪酬,彈性時間,而且包吃包住,事實上,工作地點就在這里,不知道周小友有沒有興趣啊?」
「真的嗎?」周吳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假模假樣的拍著胸脯,那表情,要多做作有多做作︰「那就太麻煩老爺子了,其實啊,我這個人對工作要求不多,只要夠過日子就行了。」
周吳摩挲手掌,話鋒忽然一轉︰「不知道……薪酬具體是多少呢?」
「這個數。」老爺子平攤手掌,周吳喜笑顏開︰「沒問題沒問題,哎呀太客氣了,我周吳何德何能啊,哈哈……」
這幅見錢眼開的嘴臉,哪能讓人聯想到一行殺五人的凶神惡煞,整個一市井小民,就連一旁的管家都快看不下去了。
「既然小友沒有意見那就這麼定了!」
「行行,就這麼定了!」
「那麼我宣布從今天開始,周吳就是蘇楠的私人保鏢了!」
「好好,沒問題……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