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大雪紛飛。
缺門牙老僕領著四個孩子來到武當山下。
「玄武當興?」
男童唇紅齒白,身著錦袍,肩上披了一件純白狐皮,他抬頭望向那座石坊,眼神之中頗有不屑之意。
「你們回去吧。」
一襲紅衣的徐脂虎,對著那三駕馬車還有百名北涼精銳說道。
「是!」
小將躬身領命,接著翻身上馬,率領百名士卒回往清涼山。
「大姐,你這是何意?他們一去,何人帶我上山?」
徐鳳年生了一對極為好看的丹鳳眼,就算他生了脾氣,那對眼眸依舊讓人討厭不起來。
「小鳳年,這是娘的安排,你敢不听?」
徐脂虎笑著捏了捏弟弟的臉頰,接著一馬當先,率先走過那座石坊。
老黃嘿嘿一笑,回首看了看三個小家伙,也跟了上去。
徐渭熊面色淡然,只是輕拍了一下徐鳳年的肩頭,也背劍走過了石坊,整個過程,甚至不去看那小丫頭一眼。
「姜泥,他們都走了,不如你背我上去?」
徐鳳年笑著看向那瘦弱的小姑娘,已是寒冬臘月,這小家伙卻只穿了一身單衣。
寒風中,即便是披了狐皮的徐鳳年都覺得有些寒冷,更何況是這小姑娘。
「徐家注定二世而亡。」
姜泥不停地搓著雙手,顫栗著詛咒道。
徐鳳年眼神陡然一變,不過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終究未曾動手,接著,他也如同兩個姐姐一般,走過了石坊。
姜泥望向那座巍峨武當主峰,打了個寒顫。
「都說武當山上有仙人,若真是如此,可否讓我再見一眼父……爹娘?」
姜泥強忍著沒有落淚,快步朝著山腳奔去,很快便超過了徐鳳年。
「小泥巴,你跑那麼快做什麼?」
話雖如此,徐鳳年也跟著跑了起來,很快,幾人便來到了那千萬石階之前。
「小鳳年,爹娘不讓人背你上山,是為了你好。
須知武當山上高人眾多,單是一品高手,就不下五位。
若是你此次能夠憑借自己登上山頂,我就可以順勢求師父收你為徒了。」
徐脂虎轉過身子,看向氣喘吁吁的徐鳳年。
徐渭熊忽然冷哼一聲。
「陳真人乃是武評有名的人物,若非被花言巧語蒙騙,怎會收你為徒?」
她雖相貌平平,但論才情,鮮有同齡之人能夠比擬。
當然,書法一事除外。
她那手怎麼也練不好的丑字,早已是北涼王府一絕。
徐脂虎將臉頰湊到徐渭熊耳邊。
「憑我是你姐姐!」
徐渭熊抬起頭,只看見那張宛若桃花的俏麗笑容。
「庸俗至極!」
徐渭熊背劍登山。
北涼王府之中,姜泥最恨也最怕那被冠以人屠之名的徐驍,其次便是徐渭熊。
可今日她卻一反常態,直朝著徐渭熊的背影奔去。
老黃背著劍匣,只是笑,卻不出聲。
「小鳳年,想不想去抓龍?」
徐脂虎見弟弟無動于衷,只能用懷柔手段對付他。
「我自最先登頂!」
徐鳳年一手掀起長袍下裳,一步踏上階梯。
徐脂虎微微一笑,緩緩跟在他身後。
老黃咧開嘴角,露出一排黃牙。
「郡主,老僕就先行上山了。」
徐脂虎輕輕頷首。
老黃身形飛掠,自徐鳳年、姜泥、徐渭熊上空一閃而過。
徐鳳年詫異地抬起頭,卻不見絲毫異常。
「大姐,老黃呢?」
徐鳳年對著身後的徐脂虎問道。
「老黃去買酒了,傍晚上山。」
徐脂虎暗自運轉大周天行氣法,真氣在體內穴竅涌動,因此她半點不覺寒冷。
徐鳳年方才出聲時吸了一口寒氣,此時只覺得嗓子眼如同針扎。
他再不敢輕易出聲,只是抬頭看了一眼背影愈發模糊的兩人,便一心埋頭趕路。
武當山勢險峻,尤其是這座主峰,階梯雖是曲折而上,但坡度極陡,又無護欄,只有一道鐵索順著階梯直通山頂。
徐鳳年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已覺體力不支,他看了看那鐵索,決計借力而行。
兩只手剛抓住鐵索,他便察覺有些不對。
等他再換手向上爬時,自左手掌心傳來一股火辣辣的痛感。
他看向鐵索,卻見其上沾下了他的一塊肉皮。
「邪門的武當山。」
徐鳳年暗罵一聲,但又無可奈何,只能手腳並用,扒著石階繼續攀爬。
徐渭熊與姜泥早已消失在他的視線之中。
……
玉柱峰。
陳玄依舊是一襲白衣,幾乎隱在漫天飛雪之中。
李淳罡一襲青衫,與綠袍兒並肩而立。
鄧太阿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匣中十二劍一齊跳出。
「黃老哥,許久不見!」
劍九黃笑著撓了撓頭,接著一拍劍匣,握住一劍。
兩人身形飛掠,尋了一處平坦之地,開始互相問劍。
「不出百劍,劍九黃必輸無疑。」
李淳罡未曾看那戰局,但單論境界,鄧太阿已堪破指玄境的三分玄妙,而老黃的指玄雖不算弱,但也無甚稀奇。
「他有八劍,這前八劍雖然不算天下最頂尖的劍招,但其中劍意已是不俗,若是等他修出那第九劍,這二人的勝負恐怕就難說了。」
陳玄看向武當主峰的漫長石階。
兩個小姑娘互相爭先,徐渭熊較姜泥大兩歲,本應遙遙領先才是,可不想姜泥似是狗皮膏藥一般,怎麼也甩不掉。
「依著你這登山之法,不出半個時辰,你便會因氣力枯竭而死。」
徐渭熊眼神淡漠,整座王府,除了王妃與徐鳳年,暫時再無第三個人能讓她上心。
倒是有不少人被她暗自提防,而姜泥正是她始終抱有戒心的對象之一。
「要你管?」
姜泥衣衫濕透,早已不覺寒冷,她的體力確實已經快要枯竭了,可一旦停下,她身上的汗水會與寒風一起,成為一張催命符。
姜泥閉上嘴巴,用已經發紅的鼻子呼吸。
兩人繼續暗自較勁。
山腰處,徐鳳年將那件狐皮扔下懸崖,接著繼續前行。
「大…大姐,一品高手當真有武當山那麼高嗎?」
徐鳳年心氣有些消退,于是他想要在心頭立一座高峰。
「比武當山還高!」
徐脂虎想起那缸中的白魚,如是說道。
「技術活,賞!」
徐鳳年喘了口氣,身與心齊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