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武當山雲霧繚繞。
一道道劍氣自八十一峰飛出,直上雲海。
這是武當眾道人在習練那可困天人的劍陣。
小蓮花峰,紫竹林中,王小屏劍破百葉,舒涵靜立林邊。
十二柄飛劍不斷飛掠于雲海。
鄧太阿立在玉柱峰另一崖上,一氣馭十二劍,那速度較撞入太安城的柳嵩師還要快上幾分。
竹屋之中,陳玄盤坐塌上。
氣海一百零八朵金蓮陣陣搖曳,那株菩提樹正在散發毫光。
陳玄依著《雲中練氣歌》所載法訣,將引天地中那絲絲縷縷的靈氣入體,淬煉原本的大黃庭真氣。
雲中真氣流經四肢百骸,自五髒而過。
肝屬木,心屬火,脾屬土,肺屬金,腎屬水。
真氣經由五髒,漸生五行之氣,又多出幾分玄妙。
陳玄修習大黃庭多年,一百零八朵金蓮,對應天罡地煞之數,當的是雄渾異常。
若說大黃庭真氣是一座東海,那轉修之後的雲中真氣就是那春神湖。
真氣自丹田而出,再度充斥了經脈,至此煉精化氣之境圓滿。
依著《雲中練氣歌》所述,修行境界大抵分為六等。
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返虛,煉虛合道,此乃凡俗四境。
到了煉虛合道境,已然算是散仙,若無三災利害,也可得長生。
待到五行之氣修成道果,陽神化為與自己一般無二的元嬰,至此天仙立成,闡教截教的三代弟子大都是此等境界。
在之後,須使元嬰化金丹,如此可證金仙,與天地同壽,非大劫不會身死道消。
有道是一粒金丹吞入月復,我命由我不由天。
到達此境,便已算是諸天萬界的真正大能,若是得以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大道,更是有望證得大羅。
《雲中練氣歌》不愧為道德真仙雲中子所創,陳玄依此法習練,雖使真氣縮水不少,但其精粹程度,要遠勝往昔。
僅僅一個早晨,陳玄便將煉精化氣之境修了個圓滿。
陸地神仙境界猶在,但更多的只是一種心境,道心之境。
陳玄起身,一步自竹屋跨入雲海。
盤坐雲端吐納,氣與神相互交融,若是初次修習,便可漸生元神,而陳玄卻是第二次凝煉。
眉心識海中,一道小人盤坐,周身金光璀璨,漸漸凝實,與陳玄樣貌一般無二。
煉氣化神境初成。
陳玄睜開眼眸,輕輕吐氣,雲海涌動。
一指輕點,雲海化作八十一條雲龍,隱入各峰之中。
千里之外,龍虎山天師府金蓮再枯三朵。
趙希摶自夢中醒轉,輕輕一嘆,便再次入夢。
徽山一處溪澗,老道直鉤垂釣,水中忽起波瀾。
「武當道氣日漸興盛,龍虎玄門終要式微。
陳玄,你究竟是何方神仙?」
這位得道三甲子的陸地神仙,其實早可飛升,他曾與被陳玄劍殺的趙玄素打賭,先飛升者輸一印。
如今看來,卻是他贏了。
「只願你莫要輕動離陽根基,否則即便你入了陸地神仙,我也要你魂飛魄散。」
趙黃巢眸中隱去一絲殺機,再次盤坐溪澗之上,怡然垂釣。
……
「大柱國已然歸北涼,師叔,武當興盛之機,似乎便在此處了。」
王重樓望向太清宮中的那座真武塑像。
數日前,天下道門流傳出一句讖語︰「真武降世。」
陳玄望向大庚角檐上懸掛的那一柄呂祖法劍。
呂祖與真武,即將在武當山相逢。
「大世將起,武當須做弄潮兒,萬不可隨波逐流。」
陳玄望向王重樓漸漸斑白的鬢角,又看了看他眉心處的那一抹紫金紋路。
「徐驍是否已和你暗中結盟?比如,用你一身大黃庭換取武當興盛之機?」
「師叔怎知?是了,洗象說師叔已入陸地神仙境,自然不能以常理視之。
不滿師叔,重樓今日已按照小世子的周身穴竅重修大黃庭關。」
王重樓面色坦然,全無悲意。
陳玄嗤笑一聲,一指點在王重樓眉心。
樓基瞬息崩塌,化作磚石,再起高樓,幾乎一瞬之間,王重樓修為重歸。
「徐驍不知我的道行,這才想替徐鳳年謀一份武道前程。
你此前雖不知我入陸地神仙,但也知我指玄圓滿,何須你那大黃庭為徐鳳年做嫁衣?」
陳玄方才替王重樓重修黃庭,卻見他體內氣象已頗為不凡。
「武當數百年不見真武,既見真武,何須長生。」
王重樓再次看向真武塑像。
陳玄聞言一怔,仿佛重新認識了這位師佷一般。
「我會親自傳他道法武功,你萬不可再行自毀根基之事。」
陳玄搖頭離去。
青雲峰上。
七八個小道童立在崖邊,眼巴巴地望向那片重新聚攏的雲海。
「白淵怎的不見了?」
「听說太上師叔祖回山,將白淵炖了湯。」
「那白淵?」
道童們七嘴八舌。
「那我要喝湯。」
洪洗象騎牛而來。
幾個道童一起看向那位倒騎青牛的小師叔。
「小師叔,這麼說白淵真的被炖了?」
「小師叔,快來教我們打拳!」
道童們紛紛圍住洪洗象。
洪洗象笑著自袖中取出一包糕點,遞給與他年齡相仿,但輩分卻小了一輩的道童們。
果不其然,道童們得了糕點,便不再糾纏洪洗象,反倒開始內訌。
「這塊給我!」
「一邊去,這是師叔給我的!」
洪洗象趁機翻下牛背,偷偷溜進大殿之中。
「小師弟,今日怎麼得空來我青雲峰?」
宋知命揮袖,將剛剛練好的一爐丹藥收入玉瓶之中。
「宋師兄,實不相瞞,洗象是來向師兄請教煉丹之術的。」
洪洗象目光灼灼,看向那座吞吐青焰的丹爐。
宋知命愕然。
「師叔乃是丹道宗師,你何必舍近求遠?」
洪洗象聞言一笑。
「北涼將興,接下來的日子,師叔恐怕不會清閑了。
既是如此,倒不如來請教師兄。」
宋知命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湊到一處,宋知命從丹砂、硝石等丹材的藥性說起,一直講到丹火之法。
「丹火?」
洪洗象愣了愣。
冥冥中有一道聲音告訴他,這丹火之術絕非源于這座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