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洛陽。
原本繁華的大城如今已凋零了大半。
熙熙攘攘的人群、密集的街市都已不復往昔,並不是說這座城市的人少了,而是敢出來的人少了。
一切的源頭都得歸結于那一場動亂。
漢帝崩殂,劉辨繼承了帝位,宦官與何進爭權,雙方都想將對方鏟除。
宦官集團曾對何進有過多次的刺殺,但一一都以失敗告終。
何進一怒之下,一紙調令,召了董卓進入洛陽。
宦官听說了消息,大為恐懼,便要假借何太後的矯詔宣何進入宮,提前將他誅殺。
然而,只兩三日時間,董卓便帶著一眾西涼鐵騎入了京城,甚至宦官還來不及動手。
何進自然大喜,便要與董卓帶兵殺入洛陽皇宮,將宦官誅殺。
然而,
變故再生,在為董卓接風洗塵的宴會上,何進卻忽然暴斃了,是被毒死的。
大將軍何進一死,
整個洛陽都亂了起來,董卓當即接替了何進大將軍的職位,並封鎖了整個洛陽城,
美其名曰「追查凶手」,
實際上卻是大肆縱容手下的西涼兵馬打家劫舍,搜刮財寶、珠玉、美人。
那一夜,
洛陽這座城市徹夜未眠,火光沖天。
之後,
宦官集團見董卓勢大,紛紛歸順,小黃門蹇碩誓死不降,被董卓安了一個「行刺」的名頭,被五馬分尸而死。
新任漢帝劉辨年幼,被董卓挾持,
自此,董卓在洛陽的勢力已無人可及。
禁欲了一年多的董卓也終于露出了貪婪的本性,攜帶刀劍入殿,甚至夜宿龍床、yin亂後宮等事屢見不鮮。
不過,
他這般的行徑也自然引起了一些文人墨客的不滿,或明或暗地都有人對他進行抨擊。
「這些個只敢在背後耍一耍嘴皮子的貨色,也敢評判咱家的是非?」
「給咱家全抓起來,砍去頭顱喂狼!」
董卓擁著美人,登時大怒。
「要想殺盡,有些難。」賈詡捏著胡須搖了搖頭,「只言片語,總歸有人會傳開的,」
「況且若是殺了這些儒生,恐怕會多生事端。」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家究竟該如何?」
董卓冷哼一聲,瞪了一眼賈詡,他總覺得這家伙一入洛陽,膽子反而越來越小起來,一點都不合他的意。
「董將軍不必心急,吾有一計可安下世人口舌。」
這時,
另一名身著長衫的謀士忽然步了出來,長臉細眼,身材瘦小,聲音有些尖細。
「如何?」
董卓看向那人,神色一動,這人叫做李儒,是他入洛陽時半途收下的謀士,
反間宦官,誅殺小黃門蹇碩就是他出的主意。
否則,
對付蹇碩恐怕還得花上不少功夫,而且這家伙出的策略還頗合他的胃口。
「治儒還需以儒制。」
「咱家听不懂,到底什麼意思?」
董卓一揮手,臉上現出了不耐之色。
李儒卻是一笑,「只要控制了大儒,其余的儒生皆不足為慮。」
「而當世大儒以盧植、蔡邕等數人為首,盧植已死,董將軍可挾漢帝擬下一紙詔書讓蔡邕入朝為官,為董將軍效力,」
「則,可萬事大吉。」
李儒不急不緩地道。
董卓大喜,不過隨即卻又眉頭一皺,「只是那個迂腐的老頭會為吾說話嗎?」
李儒卻是嘴角微微勾起,尖細的笑聲響了起來,
「據說,蔡邕還有一個尚未嫁取的女兒,且頗有才華,琴色雙絕。」
聞言,
董卓眼前一亮,越看李儒越順眼起來,隨即哈哈大笑。
「就依此計行事!」
一旁的賈詡微微皺眉,不知在想些什麼。
蔡邕待在陳留郡本來倒也清閑,他也有些累了,不想再摻合到朝堂中的事去了。
然而,
一紙調派他入朝為官的詔書下來,卻再度打亂了他的生活。
「如今董卓掌大將軍一職,又調派爹爹入京,恐怕另有所圖啊。」
「他此番禍亂朝政,多半是擔心士人、儒生的口舌挑動其他世家貴族,萬萬不可赴約。」
蔡琰亦是才思敏捷,當即勸阻道。
「我又怎會不知那董卓的伎倆?」
「只是,琰兒啊。」
「你覺得我們還有選擇的余地麼?」
蔡邕卻是苦笑著嘆了口氣。
詔書里的口吻沒有半點商量的余地,
「念及年歲,特令攜家眷入京。」
這一句是什麼意思?
威脅,
明目張膽的威脅!
一家老小的命,都給綁在他身上了啊。
于是,
蔡邕只得帶著蔡琰以及其余家眷重新進入了洛陽。
「若是不過分的要求,便先順了那廝再說,爹爹切忌多言。」
在董卓宣蔡邕入朝的前一刻,蔡琰憂心忡忡,反復叮囑。
爹爹的性格她最清楚,若是遇到一些死規矩,恐怕死都不願退讓。
蔡邕的頭上已經生出了許多白發,他看著蔡琰,嘆息一聲,點頭入了宮。
原本蔡邕想著,為了女兒忍辱負重一回也就罷了。
然而,
他還是低估了董卓的無恥。
董卓想讓他擬寫大量顛倒是非的文字,把他塑造成一位文謀武略,在大漢危難時力挽狂瀾的英雄形象,
並廣布天下,讓所有儒生熟知。
在這個信息流通不暢的年代里,以他的大儒身份,信的人絕對不少。
蔡邕怎願做出這種欺瞞天下的事情來?
他終究還是拒絕了董卓的要求。
「愚蠢至極,給我打入死牢!」
董卓當即大怒。
蔡邕被打入死牢,蔡琰在院落門口翹首以盼,等待父親的歸來。
然而,
她沒有等到蔡邕,卻只等到了李儒以及一眾披堅執銳的士兵。
「你便是蔡中郎之女蔡琰?」
李儒掃視了一眼蔡邕的家眷,只一眼便落在了氣質月兌俗,一襲素衣白裙的蔡琰身上。
「正是。」
蔡琰不敢怠慢,微微一禮。
「很好。」
「董大人正欲納一門妾室,據說你尚未婚嫁,你父親蔡邕已與董大將軍訂了婚約,」
「過幾日,將派人前來迎親,你且「好好」把握這一機會才是。」
李儒騎著高頭大馬,冷冷笑道,只一揮手,士兵便將一個木盒遞給了蔡琰。
打開一看,
里面卻是幾縷白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