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孫傳庭啊!
崇禎打量著這名剛從代縣風塵僕僕趕來的男子,但見此人身材高大,儀表堂堂,一臉的正氣。
崇禎吩咐王承恩,「王二伴,叫人給孫先生上茶,然後賜座。」8
孫傳庭連連擺手,誠惶誠恐道,「草民乃一介布衣,陛下如此隆恩,草民受之有愧啊!」
崇禎走下御座,親自扶起孫傳庭,道,「孫先生有經天緯地之才,一杯茶,一個座位而已,有何受不起?」
接著崇禎將孫傳庭硬是按在了椅子上,直把這孫傳庭感動的啊,恨不得當場以死報答君恩。
孫傳庭接過小宦官遞來的茶水,明明就是普普通通一盞綠茶而已,孫傳庭卻覺得重若千鈞。
能夠吃到皇帝陛下御賜的茶水,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啊!
這麼一杯珍貴的茶水,孫傳庭都有點舍不得喝了,恨不得偷帶出宮,然後高高供奉起來。
正在孫傳庭誠惶誠恐的時候,崇禎突然傳出直截了當問道,「孫先生可知朕召你入宮所謂何事?」
孫傳庭老老實實回答,「草民愚昧,草民不知!」
崇禎道,「孫先生請隨朕來。」
孫傳庭亦步亦趨跟著崇禎走到了旁邊的偏殿里,他發現這座偏殿極為明亮,小小偏殿居然開了好多扇窗戶,用來糊窗戶的也並不是常用的紙或者紗之類的,而是昂貴的玻璃。
就連天窗都開了好幾扇,也是用昂貴的玻璃蓋的,整個屋子亮堂極了。
除了玻璃這種奢侈品外,這間偏殿的裝修風格卻極為簡單,幾乎沒有什麼家具飾物,整個屋子空蕩蕩的。
崇禎信步而入,一縷黃昏的陽光從天窗斜落而下,恰恰就落在了崇禎身上,讓這位君王似乎渡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不似凡人!
崇禎走到偏殿中間,他指著面前的事物給孫傳庭看,「孫先生請看。」
孫傳庭定楮一看,居然是一副偌大的山河地理圖,這圖是立體的,以山石,青苔,沙土等堆積而成。
但見山川河流蜿蜒起伏,城郭鄉村雜處其間,栩栩如生,卻又恢宏無比。
崇禎傲然站立,過了很久,他才指著一塊地方問孫傳庭,「孫先生可知這里是什麼地方?」
孫傳庭盯著崇禎指的地方看了半響,他對地理一竅不通,只覺得崇禎所指的地方山石沙土較多,綠色較少,細看卻有一種蒼涼豪邁之感,卻不知道是哪里?
崇禎不待孫傳庭回答,他又說道,「這里是陝西啊,朕之心月復大患也,朝廷官員最畏懼的地方,朕曾經派了不少官員去陝西,結果他們不是裝病,就是干脆直接逃跑了。」
孫傳庭緊緊盯著崇禎所指的地方,他沉默不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崇禎陡然回頭,嚴肅道,「朕封你為陝西巡撫,不知道愛卿可願意代朕去往這虎狼之地?」
孫傳庭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錯愕的看著崇禎,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孫傳庭只覺得激動莫名。
孫傳庭猛的跪下,一字一頓道,「臣遵旨!」
孫傳庭領命後,也不自稱草民了,這一聲臣,喊的是嫻熟無比,可見他在家沒少練習過。
崇禎笑著問道,「孫愛卿不怕死嗎?」
孫傳庭正色道,「臣自然也怕死,貪生怕死人之常情也,可倘若為人臣子者,都想著怎麼明哲保身的話,那麼誰來為君父分憂?誰來匡扶天下社稷?身為男兒,當執三尺劍,掃天下逆賊。」
孫傳庭這番話說的豪邁無比,就連崇禎都熱血沸騰起來了。
崇禎開玩笑道,「孫愛卿此言擲地有聲,搞的朕都想月兌了這身龍袍,好跟著你去殺賊建功了。」
孫傳庭目瞪口呆看著崇禎!
崇禎見孫傳庭經不起玩笑,他收斂了神色,淡淡道,「朕剛剛開個玩笑而已,愛卿不必在意。」
孫傳庭抹了把額頭冷汗,暗道,陛下您這玩笑開的也太大了吧?臣擔不起吶!
接著崇禎便拉著孫傳庭坐了下來,二人促膝長談,研究著陝西形勢來。
這一談直到晚上,然後又到了半夜,宮里的飲食制度是,早上一頓,下午一頓,然後再加兩頓糕點。
崇禎的晚餐相當于在下午就吃了,晚上加的糕點還擺在桌子上呢,現在崇禎喝的滿肚子是茶,桌上的糕點水果他又不想吃,此時不覺月復中饑餓難忍了。
而孫傳庭也很餓,不過他可不敢吃崇禎御桌上的糕點水果,只得拼命喝茶,卻越喝越餓,胃里酸水直冒。
此時夜色正濃。
崇禎突然想起了曾經和狐朋狗友一起擼串的時光,那時候一群人聚在一起,一邊意婬美女,一邊擼著串串,多麼美好的歲月啊,卻再也回不去了。
崇禎只覺得眼楮一酸。
他干脆命人將燒烤架子搬到了偏殿里,將炭火燒的旺旺的,烤起串來了,直把這偏殿搞的烏煙瘴氣,煙火直冒。
把這王承恩心疼的啊!
這偏殿頂上可都是極為昂貴的壁畫啊,這麼一燻,又黑了一點。
而孫傳庭則瞠目結舌的看著崇禎將一串串鮮菇,松茸,牛羊肉,雞翅膀,雞爪子,羊蛋蛋,大腰子等食材放在炭火上烤。
末了,他還見崇禎將一種細細長長的米粉放在高湯里煮著,只是這米粉不似平常的米粉一樣白,而是烏黑色的,還有點小透明。
這一刻……
孫傳庭只覺得荒唐無比,他覺得有一種東西轟然倒塌了,什麼聖天子,暴君,仁君,風流皇帝,抄家皇帝統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猥瑣的流氓皇帝。
崇禎烤完了燒烤後,才發現孫傳庭被嚇的不輕,他急忙強行解釋,「愛卿看到這些食材想到了什麼?」
孫傳庭哭笑不得,「臣愚昧!」
崇禎拿起一串大腰子塞給了孫傳庭,「朕想說的是,不管是皇帝,大臣,富商,讀書人,亦或只是普通的窮巴子們,人餓了就得吃東西,沒有東西吃,就會去偷,去搶,去殺人!」
孫傳庭,「……」
王承恩哀嘆一聲,他干脆將目光看向窗戶,神游天外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