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疲憊和困意逐漸消退,處在半夢半醒間的陳逸墨也就跟著睜開了眼楮。
他的房間內漆黑一片,燈是關著的,但放在桌上的電子鐘仍在亮著亮度合適並不會顯得刺眼的燈光。
陳逸墨別過頭看了眼時間,凌晨一點。
要在往常,這個點他已經躺下進入夢鄉有兩個多小時了,可現在,在黃昏時候頂不住睡意入睡的他已然再沒了困意,取而代之是一涌而上饑餓感,毫不夸張的說,他感覺自己現在已經具備了初步的「給年輕的老板上一課」的能力。
在深呼吸了一次後,陳逸墨沒有選擇閉上眼楮繼續硬睡,在一個靈巧的翻滾動作後,他順利完成了起床的必要過程——從床上下來。
打開燈,月兌下有些褶皺的外套掛在衣帽架上,陳逸墨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從房間里走了出去。
他意識模糊之前窗外仍是白晝那微醺的陽光也依舊停留在城市的天際線,而當他意識清醒的現在,窗外已然黝黑一片,只有小區內的路燈還在黑夜中亮著不太密集與黑夜相比顯得有些孤零零的燈光。
墨虞惜她這會兒應該睡了吧?
陳逸墨百無聊賴的這樣想著,心說如果墨虞惜還醒著的話,就喊上她一起出門吃個燒烤之類的,離他們家最近的那家味道還算不錯的燒烤攤會一直營業到凌晨三點,偶爾生意好還會推遲打烊的時間,就他所知道的最遲的那次那家燒烤店一直營業到早晨七點,營業了一整個通宵。
可事實確實恰好相反,本該黝黑一片的客廳此時仍舊亮著暖色調的燈光,而坐在那長沙發上是閉著眼楮修長睫毛一動不動的墨虞惜。
她怎麼還沒睡?
陳逸墨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月復中傳來的餓意也暫時被壓了下去,他放輕了腳步,仿佛做賊似的朝著客廳的長沙發上靠了過去。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要是墨虞惜睡著了的話,那他就拿一床被子出來,或者直接把她抱到空的主臥去。
但當陳逸墨剛剛靠近長沙發邊緣的當兒,墨虞惜就已經睜開了眼楮,那雙總是抱有銳利與淡漠的黝黑的眼眸里罕有多出了一抹柔和與疲憊。
墨虞惜的五感顯然要比陳逸墨想象的敏銳的多。
兩人四目相對。
這樣的情況要是換到一般的都市言情劇里,估模著又會掀起一場名為‘誤會’‘你想干什麼’等等為知名台詞的腥風血雨,過程怎麼樣陳逸墨並不清楚,這個得問都市言情劇觀看等級MAX的自家老媽才行,但有一點他這個偶爾會看些片段的外行人還是懂得,那就是這些劇情不論怎樣都會貼合四個字——喜聞樂見。
「你怎麼沒回去休息?」
「你醒了?」
在沉默了十來秒後,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
而在開口後,又是一陣沉默。
「我本來以為我困的不行會一覺睡到天亮的。」陳逸墨聳了聳肩,表情有些無奈,「但就目前的實際情況來看我似乎有些高估自己了。」
「那麼,你怎麼沒有回去休息呢?現在已經很遲了。」陳逸墨坐到了墨虞惜的旁邊,接過了話茬,一如往常那般把話題的主動權拿到了自己手中。
「我太困了。」墨虞惜面不改色的撒了一個小謊,隨即她皺了皺眉,雖然清楚陳逸墨本來的意思只是問她為什麼還不休息,但對方的這個問法就讓她沒來由的生出了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她眉毛一挑,眼神微冷,語氣里多了些顯而易見的做給某個人看的不滿,「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在這里留宿嗎?」
「怎麼可能,你想多了。」陳逸墨搖了搖頭,否定的相當之快,「我的意思是這麼晚了,客廳里還開著冷氣,雖然溫度談不上很低,但如果不注意就這樣不蓋被子在沙發上躺了一晚上的話還是很容易感冒的。」
聞言,墨虞惜的臉色這才多雲轉晴。
墨虞惜拿過了放在茶幾上的遙控器,把電視的聲音從靜音開回到了正常的音量大小,不動聲色的把話題接了上去,「這麼遲,你餓了?」
「是的。」陳逸墨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剛才出房間的時候我還在想,要是你醒著的話,那我就拉著你去吃燒烤。」
「燒烤?」墨虞惜蹙了蹙鼻子,淡淡的反問道,「晚上沒吃飯,然後醒來第一頓就直接去吃燒烤?你覺得這合適嗎?」
如果換做素不相識的人,那陳逸墨可能只會給對方一個‘你繼續,反正我不听。’的表情,可問題是現在講這話的人並非是素不相識的,而是和他關系密切的墨虞惜。
而最關鍵的一點是,對方說的還挺有道理的,他確實沒什麼辦法去反駁,再三思索之下,他也就只能老老實實地把頭埋低,擺出一副做錯了事情等待著墨虞惜墨大人的發落的模樣。
「你別這幅受害者的樣子。」墨虞惜嘆了口氣,她了解陳逸墨的很,別看他現在一副老老實實的樣子,等到她說完之後,他肯定還是打算去的,「要吃也可以,不過得先吃點溫和的食物墊一墊,然後回來的時候再喝點牛女乃。」
「那溫和的食物不就只有那幾個麼?稀飯、白粥。」陳逸墨看向了墨虞惜,「這個點兒還有粥或者稀飯賣嗎?」
「有。」墨虞惜點了點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撐起身站了起來,轉身朝著廚房走了過去,「不過不是外面賣的,是我自己做的。」
陳逸墨沉默了下來,一下子覺得有些臊的慌。
墨虞惜已經回答了他剛才的問題。
為什麼不回家去休息,反倒一反常態的熬了夜,凌晨一點了還在沙發上坐著,看著靜音的電視,等著一個可能今晚都不會打開房門的他。
「別發愣啊。」墨虞惜的聲音在餐桌前響起,一碗冒著香氣的熱氣騰騰的白粥被放到了他總坐著的位置前,她把耳鬢的一縷黑發挽至耳後,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過來喝了就可以出發了。」
*
從小區里出來,陳逸墨和墨虞惜並肩步行了大約十五分鐘,就來到了陳逸墨所說的那家生意極好的燒烤攤。
燒烤攤位于市體育館的背面,屬于那種很是傳統的老式露天燒烤。
一個烤爐,一個滿頭大汗脖子上圍著毛巾的打著赤膊的燒烤師傅,還有那熱情好客的老板,以及那觥籌交錯啤酒瓶互相踫撞傳出的清脆「汀」的聲音,共同構築起了這家生意久經不衰的燒烤攤。
兩人來的時間對于夜宵來講還算早,所以並沒有太費勁的便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
隨意的從桌子下面拖出倆由竹子編織而成的小板凳,陳逸墨和墨虞惜就這樣圍著一張小桌子听著夏日知了的聲音坐了下來。
燒烤攤的老板和陳逸墨也談得上是老熟人了,在夏天的時候,他幾乎每個月都會來個兩三次,要麼是自己來,要麼是和室友一起來,加上每次來都會和老板嘮上兩句,久而久之,老板也就認得他了。
拿著記菜本的老板走到了陳逸墨的跟前,在看了一眼坐在他旁邊的墨虞惜後,老板臉上的表情就變得精彩了起來。
他還記得陳逸墨這小子之前和室友一起來吃燒烤的時候,沒幾杯下肚,就開始借題發揮的聊起了愛情觀,當時這小子可是一口一個「女人只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之類的怪話,可結果轉過背這還沒半年了,他就背叛了自己的理念。
「這位是……」老板頓了頓,面不改色的觀察著陳逸墨和墨虞惜的表情,在斟酌了大約半秒的詞句後,他試探性的向陳逸墨問出了一句話經典的不能再經典的話,「女朋友?」
陳逸墨看了一眼墨虞惜,後者端起剛才服務員倒的麥茶抿了一口,昏黃的燈光下,她臉色微紅,卻也還是語氣淡淡的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嗯。」
聞言,老板靠近了陳逸墨兩步,手肘輕輕的撞了他一下,臉上的神色更多的是祝福,他壓低了聲音,低聲以耳語般大小的聲音說道,「人姑娘這麼漂亮,你得好好把握住!」
陳逸墨表情瞬間就怪異了起來,抬起頭剛想和老板解釋一句,但人老板已經收起了那幅嚴肅的表情,轉而露出了一個笑容,看向了陳逸墨,「點菜,吃點什麼。」
嘉州劇院沒你真的是浪費了。
在心底月復誹了這麼一句後,陳逸墨還是老老實實地點起了菜。
在要了十串排骨、十串牛肉以及十串五花肉後,陳逸墨把菜單遞給了一旁看著他點菜的墨虞惜。
後者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沒太懂他的意思。
陳逸墨開口說道,「你看看你要吃些什麼。」
要平時去吃中餐或者西餐這類,陳逸墨心里還算有數,墨虞惜喜歡吃什麼,但燒烤還是頭一遭,與其自己按照感覺點,倒不如直接擺明了去問,第一次會丟人些,後面搞明白了再一起出門吃燒烤的時候就只剩下了默契。
就好像之前他和她一起去那家常去的中餐館吃飯一樣,用不著墨虞惜開口,陳逸墨就知道要給她點什麼。
墨虞惜頭一次有些手足無措,不過老板倒是相當善解人意的替她介紹了起來,順便推薦了一兩個他們這里的特色烤串。
在猶豫了一下後,墨虞惜很快的就做出了決定。
嘉州的夜晚談不上寧靜,他們所在的燒烤攤除去那熱鬧的聊天聲外還偶爾能听到街邊公路上時不時行駛而過的汽車聲。
「這該不會是你第一次出門吃燒烤吧?」
待到老板離開後,陳逸墨有些好奇的看向了墨虞惜。
「是半夜出門吃燒烤。」墨虞惜開口更正了一下,「不過一直以來家里對這些煙火味道很大的食物都是不太贊成我們吃的,尤其是我基本住在爺爺那里,就更少有機會半夜出門了。」
陳逸墨抬起頭,雙手抱拳調侃了一句,「沒想到閣下的家風如此之嚴。」
「其實也談不上嚴了,只是相對更為規律而已,」墨虞惜的話音戛然而止,她抬起頭看向了那加州夜晚那漫天的星河,然後頓了頓,語調里多出了幾分促狹,「不過現在麼,我感覺我規律的生活作息已經因為某個人岌岌可危了。」
「這種事情不能完全怪我,你覺得呢?」陳逸墨頓了頓,「更何況偶爾熬一次夜,出門吃一頓燒烤也是很不錯的事情嘛,至少多了些人生經驗?」
「為什麼是疑問句?」
墨虞惜有些好奇。
「因為我自己也不確定這話能不能忽悠到你。」
陳逸墨回答的相當坦誠。
噗嗤。
墨虞惜捂住嘴巴沒忍得住的笑出了聲,她搖了搖頭,「哪有這樣的。」
「怎麼不能這樣?」陳逸墨努了努嘴,「畢竟我確實不怎麼擅長騙人。」
「真的嗎?」墨虞惜眼眸微亮。
「不然還能是煮的?」
「諧音梗要被扣錢的哦。」
陳逸墨不置可否的癟了癟嘴,開口繼續把話茬繼續了下去,「更何況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不像容易上當受騙的人。」
「真的嗎?」
「不是,你怎麼這個都要問我?」
「因為很多事情都是看人的。」墨虞惜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微涼的夜風恰好拂過,吹散了炭火的味道,也讓周遭的空氣沒來由的一靜,她壓低了語調,用只有兩個人能听到的聲音仿若呢喃般的說道,「如果是你的話,不管是什麼話,我都願意去相信。」
「燒烤來咯!」
老板略顯激昂的聲音打破了此刻的氛圍,他一邊放下托盤,一邊把兩盒酸女乃分別擺放在了他們的面前。
「趁熱吃!」
在交代完這句話後,老板甚至沒逗留半秒,轉身就離開了這里。
「陳逸墨。」
在老板離開後沒二十秒,墨虞惜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
陳逸墨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她。
在微黃燈光的照射下,她白皙的肌膚仿若被染上了一層金色,把她的面容襯的神聖而又不那麼真切。
「我有些困了。」女孩的淡淡的聲音中少了往昔的淡淡,多出了柔軟,更抱有羞赧撒嬌的意味。
「嗯?」
「要是吃完了燒烤我睡著了怎麼辦?」墨虞惜看向了陳逸墨,眉目間再沒了初見時分的冷鶩模樣,那雙流淌著清泓的平靜眼眸中亮堂著的是名為期待的情緒。
「那,到時候我就背你回去唄。」
墨虞惜笑了。
「認真的?」她這樣問道。
「那不然呢?」
「那說好了。」
「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