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滅亡是定勢,當下不過只是找了一個可以喘口氣的時機罷了,結局是不會因為你的努力而發生改變的。」
蟲族女皇的聲音在陳逸墨的大腦中又一次響起,不過這一次,它的聲音里多出了一種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解月兌感,不過它的語調顯得相當虛弱。
要換做先前,那他可能會听蟲族女皇把話講完,但自從他學會了更簡單明了的解決方案後,他就覺得听這種標準的反派逼逼沒有任何意思。
陳逸墨強撐著酸痛和虛弱感又一次的握緊了手中的光劍,接著朝著蟲族女皇干癟的軀體又是一劍下去。
隨著一聲慘烈的尖叫和痛苦的哀嚎,藍色的劍芒徹底撕碎了那干癟的軀體,也湮滅了蟲族女皇衰弱的靈魂。
「現在,結束了。」
陳逸墨松開了光劍,暫時的閉上了眼楮。
陳逸墨曾在某個網站上看到過一個實驗︰把一個普通人綁在椅子上,用黑布蒙住他的眼楮,然後用鋒利的刀鋒輕輕的割一下他的手腕,當然,實際上他的手腕處只有一個淺淺的傷口,甚至于血都沒流幾滴,但在實驗人員創造出了水滴不斷的聲音,且讓這個參與實驗的普通人認為自己在不斷的失血後,情況發生了變化,他的身體機能開始迅速衰弱,甚至于如果不是最後揭開了黑布,他的這種衰弱會直接導致他的死亡。
大出血後會有哪些癥狀?
頭暈、乏力、面色蒼白以及最為致命的那種能感受到自己生命力在一點一滴的不受控制的緩慢流的逝虛弱感。如果是在野外或者說是無人能夠幫助的情況下,那樣的感覺足以擊潰任何一個成年人的神經。
死亡本身並談不上可怕,因為當身體機能徹底停止的時候,意識也就跟著潰散了,令人真正感到恐懼的是死亡到來前的那種窒息感。
而現在,陳逸墨就已經體會到了那種幾乎把人折磨的快要瘋掉的窒息感。
他的傷口處不斷的有血液在緩緩滲出,雖然量不大,但在腎上腺素逐漸消退的當下,這樣的緩慢失血還是會帶來相當的麻煩。
現在陳逸墨腦海里的唯一想法就是那已經宣告了副本通關的幕後人能盡快的把他從這個世界中傳送回去,按照短信上的說法,他現在的傷勢屬于傳送回去就能被解決的範疇內——判斷方式相當簡單,他的傷勢還沒嚴重到讓他到失去意識只剩下一口氣的地步。
在擺月兌了那股要命的月兌力感後,莫良從地上掙扎著站了起來,他三步化作兩步走到了陳逸墨的身旁站定,他的身體在這個過程中止不住的搖晃了兩下,直看的陳逸墨瞳孔微張,要是莫良沒頂得住倒下來了,那他可能真的就得再體驗一次生死邊緣的感覺了。
但所幸的是莫良的搖晃也只是搖晃,沒有撐不住的倒下來,莫良捏住了自己的十字架,垂下眼眉,整個人顯得有些虛弱與疲憊,「陳總,你沒事吧?」
「你這話講的就很離譜,我像是沒事兒的樣子嗎。」陳逸墨的聲音罕有的有些發虛,不過臉上的神情比起剛才倒是好上了一些。
既然莫良還能站得起來,那也就意味著接下來的情況不會太糟糕。
——特別是在他已經體驗過莫良的各類加速恢復的技能的前提下。
莫良擠出了一個笑容,後退一步坐倒在了陳逸墨的旁邊,然後發出了一聲和他人設不太相符合的撐喚聲,他聳了聳肩,「能以這樣的語氣接話,就證明你的情況還沒有那麼糟糕。」
「是不是要哥們真的就出血量超大的時候你才會覺得情況糟糕啊?」陳逸墨搖了搖頭,語氣有些無奈,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有所偏移,出血帶來的虛弱感再次加深,「莫良,你現在在我眼里是帶重影的。」
「不,主要是你精神狀況看上去還不錯,至少沒有直接昏過去。」莫良搖了搖頭,解釋了一句,被他我在手里的十字架上涌出了一道綠光,在短暫的停滯後,這道綠光落到了陳逸墨的身上,他出血的狀況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只是莫良的狀況變得更加糟糕了,這就是之前他所提到過的,當魔力不足時,需要付出代價才能釋放相應的魔法,不過這位異世界主教還是裝作無所謂的伸出手拍了拍陳逸墨的肩膀,開了句玩笑話,「收下吧,陳總,這是我最後的波紋了。」
陳逸墨輕笑了一聲,沒有搭腔。
「糟了。」十來秒後,莫良暗道了一聲不妙,他能感覺到一股力量正在把他和陳逸墨往這個世界外面推,以陳逸墨此前所說過的那些情況來看這應該就是回歸的先兆
藍色的光粒子包裹住了兩人,並開始迅速的修復起了他們那已然菠蘿菠蘿噠(破破爛爛)的身體。
「怎麼了?」陳逸墨有些疑惑地看向了莫良。
「我剛才給你上了個聖愈術,然後不過十秒,我們回歸的時間就到了,這是不是有點浪費?」在藍色光粒子的恢復下,莫良能感覺到自己虛弱的身體重新回到了巔峰,而那已然枯竭的再也榨不出任何一滴的魔力也在以極快的速度恢復著,這種猶如泡溫泉時候的舒服感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楮。
陳逸墨翻了個白眼,「你這讓我怎麼回答?要不你教我聖愈術,然後下次咱們一起下副本的時候換我來瘋狂往你身上丟?」
「這就不必了。」莫良看向了旁邊已經逐漸有了知覺開始漸漸恢復意識的林妍,他頓了頓,接上了話茬,「你可以拿你先前的萬能句式來回答。」
「什麼句式?」
「溫柔的男人像海洋,愛在風暴里逞強!」
「草(一種植物)。」
陳逸墨真沒想過有朝一日他會被莫良以這句話來堵住嘴巴。
藍色的光芒愈演愈烈,陳逸墨和莫良的身影也開始漸漸地模糊。
悠悠轉醒的林妍下意識地微眯起了眼楮,看向了兩人這邊,「你們……」
陳逸墨露出了一個‘如你所見’的模樣,然後開代起了當下的情況,「蟲族女皇已經死了,這次作戰行動算是成功了。但問題還沒有徹底解決。」
蟲族女皇的那番話雖然是標準的反派被終結時候講出來的發言,但也確確實實點了他一下,關于汪雪,也關于霧後蟲族,汪雪給他的那玻璃瓶的液體能夠讓女皇近衛的隱形能力失效,這就已經說明了汪雪所掌握的技術是遠超于當下官方的,但就汪雪的那個年齡,以及她最開始與他們踫面時的那種淡然,一棟樓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死在了蟲子的手里,手無縛雞之力的汪雪卻活了下來,甚至身上連血跡都沒有看到,包括她在提出同行要求的時候的那種神情,一切的一切都在說明問題。
此前沒有證據,所以陳逸墨不覺得有什麼,可現在,仔細一想,汪雪這個人從頭至尾都有問題。
陳逸墨頓了頓,表情頗為嚴肅,他看向了林妍,交代道,「你回去之後一定要多加注意汪雪這個人,她不像是普通人,或者說……」陳逸墨抿了抿嘴,「她不太像是人類。」
「她……」
林妍咬了咬嘴唇,本能的想替汪雪辯解,但最終她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你們……」
「我們的任務結束了,得先一步撤退了。」
「那……」林妍深吸了口氣,抬起眉看向了陳逸墨,眼神顯得有些復雜,「我們還會有再見面的機會嗎?」
「或許吧。」陳逸墨猶豫了一下,「那麼,再見吧。」
藍色的光芒攀升至最為耀眼的階段,在強烈的光芒下,林妍閉上了眼楮。
而當她再一次睜開眼楮的時候,陳逸墨和莫良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她的視野中。
霧氣漸漸稀薄,久違的陽光再一次越過了天際線落在了地上。
「正面戰場已獲得勝利,霧後蟲族已經潰敗!」
耳麥中傳來了就近部隊指揮官的聲音。
「蟲族女皇已死亡。」
「重復,蟲族女皇已死亡。」
在講完這兩句話後,林妍摘下了耳麥,閉上了眼楮,深呼吸了一次,躺倒在了地面上。
*
三號避難所,汪雪所在的宿舍內。
汪雪靠在床鋪上,嘴角輕揚,笑容顯得有些妖艷,「看樣子你成功了。」
「不過好像還是差一點。」汪雪聳了聳肩,從枕頭下面拿出了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對笑容燦爛的夫妻和被他倆牽著手的女兒,如果林妍在這里的話,那她可能會下意識地驚呼出聲,這照片是他父親一直帶在身邊的那張,她的食指輕輕的落到了照片中的女人的身上,她的視線定格在了女人那被仔細觀察就一定顯得有些怪異的耳垂上,「但也不能埋怨你,畢竟,很多事情想要追根溯源還是有難度的。」
汪雪搖了搖頭,把照片收了起來,然後把薄被推到了一邊,那對白皙修長的大腿就這樣暴露在了空氣中,她垂下眼眉頗為欣賞的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然後抬起頭饒有興致地看向了上鋪的木板。
妖艷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相當期待的眼神。
「陳逸墨,我由衷的期待著和你的下次見面。」
「不過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可就不會這麼好說話和被動了。」
*
當陳逸墨再一次恢復意識的時候,他的視線中出現的不再是那漫天遍野的霧後蟲族,而是一臉緊張的望著他的墨虞惜。
客廳的空調仍在盡職的運行著,室內的溫度被控制在了最為合適的二十六攝氏度。
可能唯一的區別就在于窗外的光線多出了黃昏落日的微醺,少了他離開時候的燦爛。
「呼。」
陳逸墨重重的深呼吸了一次,然後極為沒有形象的躺倒在了自家的沙發上。
熟悉的客廳,熟悉的人,以及那再熟悉不過觸感的沙發,這一切的一切共同構築起的並非是別的,而是那一涌而上的安心感。
「哪怕是累了,也別在沙發上睡,對腰椎頸椎不好,想睡覺的話就回房間去睡覺。」
墨虞惜倒是沒有表現出不理解陳逸墨的意思,她很清楚一次副本之旅意味著什麼,第一次的我是傳奇就差點讓他們丟掉了性命,而後的烏里斯小鎮就更是如此,第一次她並不清楚回歸之後的陳逸墨狀態如何,但第二次她是在他旁邊的,陳逸墨僅僅只是表現出了淡淡的疲憊,像是現在這種肉眼可見的心神疲憊的狀態還是頭一次。
听著那再熟悉不過的嘮叨聲,面前墨虞惜的形象一下子就和高中時候他老媽的形象重合在了一起,不過陳逸墨雖然累,但還不至于作死到這時候蹦出一句「虞惜啊,你真的和我媽好像啊」這樣的話來。
他擺了擺手,解釋了一句,「我只是有點累,還不至于即刻倒下。」
「你知道嗎?你現在講的話和你早上說你再睡五分鐘時候的語氣一模一樣。」墨虞惜叉著腰,臉上流露出的是顯而易見的不信任,「你,唉……算了。」在猶豫了一下後,墨虞惜走到了沙發前,朝著陳逸墨伸出了白女敕的左手。
「干嘛?」陳逸墨眼神已經有些飄忽了,他高估了自己的適應能力,也低估了自己那確認安全後一涌而上的睡意。
「拉你起來然後扶你去房間。」墨虞惜淡淡的聲音里多出了些無奈,在面對陳逸墨的時候,她總覺得這人雖然看上去每件事都有留心,但實際上在論及照顧自己的身體上,他是真的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我自己可……」陳逸墨小聲的辯解了一句,可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墨虞惜已經握住了他的手,然後微微用力把他從沙發上拽了起來,雖然感覺有些弱勢,但他還是把那沒說出口的兩個字補充了出來,「以的。」
「別可以了,你這人是真不讓人省心。」墨虞惜瞪了這家伙一眼,然後把他的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淡淡的聲音叮囑了他一句,「別亂動。」
隨著淡淡的梅花香味涌入鼻腔,陳逸墨那本就處在朦朧邊緣的思緒一下子就被拽入了名為昏沉的境地。
他已經記不清楚自己走了幾步到的房間,更記不清楚是他開的門還是墨虞惜開的門,他只知道自己被墨虞惜扶起來後,往下邁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在他的意識徹底被睡意吞沒之前,他只听到了隱隱約約的一句話,以及那替自己蓋被子的輕微動作。
「以後這種時候就老實點依靠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