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回想，我覺得你早就想到了所有的後果，但你還是對著白天打出了那一掌。」銀角看著玉琨霜，眼神中沒有半點笑意，但也沒什麼敵意，如同看著一塊石頭，看著遠方空中的一片虛無。
「事實上，陸海才是我的第一選擇，但你出手粉碎了這種可能，所以我也只能選擇另一邊了。」玉琨霜笑道。
「你真是無情。」
兩人明明是初次見面，聊得卻好像如同老友一般。
「或許沒有了白天，白駒會成長得更快，不是麼？」
「沒有了白天？」銀角露出一絲苦笑，既像是自嘲，又像是在嘲笑玉琨霜︰「你知道麼，昊天我沒能殺死。」
「哦？」玉琨霜適時表達了好奇。
一旁的湛塵和孫悟空瞬間瞪大了眼楮，這倆神仙在說什麼？
昊天沒死？
「他本性靈光逃去了冥界。」
「這不就是死了麼？」玉琨霜問道。
「不，和死亡時的去往冥界並不相同……這一點我還是能區分的。」銀角反駁道。
「你的意思是，昊天掌握了一些關于冥界的秘密？」
「所以現在你還覺得‘沒有了白天’這個假設成立麼？說不定陸海當時已經在冥界等著了，等著白天的魂魄。到時候，白駒會走向什麼結局呢？」
「這……」玉琨霜難的露出了難為的表情︰「抱歉，我對冥界所知不多。」
「地獄。」
「地獄？」玉琨霜感覺對方說了一句廢話。
「這是陸海對冥界的描述。」銀角補充道，他直視著玉琨霜，緩緩問道︰「有地獄就有天堂，不是麼？」
「天堂？」玉琨霜的困惑不似假裝。
「你不妨猜猜陸海口中的天堂是什麼？」
「無從猜起。」玉琨霜搖了搖頭。
「他說，天堂就是萬界游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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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與現實，你會選擇哪個？」
科琳看著面前的小樹，一時難以成言。
她從未見過如此真實的幻境，所有想要醒來、清醒的嘗試全部失敗了。
「你是誰？」
她站在廢墟中央，看著那仿佛世界中心的翠綠小樹，疑惑問道。
只是，那顆樹的形態很奇怪，給人的感覺並不是樹苗，而是一個參天巨樹等比例縮小後樣子。
比例很奇怪。
她伸手想去模那顆樹，但手掌卻直接穿了過去。
「幻境與現實，你會選擇哪個？」
幻境與現實？什麼意思？
科琳皺起了眉頭。
「是心想事成的幻境麼？」
但沒人回答她的問題。
「我當然選幻境。」
話音剛落，她便睜開了雙眼，醒了過來。
剛才這是……噩夢？
「科琳小姐，你醒啦？」
她的身邊，另一個枕頭上，還躺著一個與白天一模一樣的少年。她輕輕吻上了他的額頭︰
「他是不會喊我科琳小姐的，只會喊我科琳，你要記住這一點。」
「好的，科琳。」
床邊，酷似艾利克斯的男孩為她拿來了今日要穿的服裝，非常自然地幫助她更衣。
「科琳小姐，三號正在下面等您，五號已經為您準備好了早飯。」
「說了多少遍了，那是科迪莉亞姐姐和伊澤爾叔叔，不要再喊什麼三號五號了！」
「好的。」
科琳嘆了口氣，一切都如此不完美，一切都如此粗糙和簡陋。
她捏了捏胸前佩戴著的綠光小石頭，不太開心地朝樓下走去。
「小琳，來吃早飯吧。」身著黑色長裙的高大女人模了模科琳的頭。
「誰允許你模我的頭的！」科琳抬手，難以想象的颶風瞬間就將女人淹沒，讓她變成了粉末。
而房間中的所有人都見怪不怪，伊澤爾依然笑著，白天慢悠悠地從樓上走下來，艾利克斯飛向後廚，似乎是想為科琳端來一碗熱湯。
科琳平息了心境，抬手又造出一個新人兒來。
依然是科迪莉亞的模樣。
依然對科琳笑著。
「別生氣啦，吃飯吧。」虛假的白天拍了拍科琳的肩膀。
「別踫我！」
「你可以隨便踫我，我為什麼不可以踫你！」
「你只是個玩具而已！」
「即便如此，我也是最特殊的那個，不是麼？」虛假的白天笑了笑︰「這些天，你換了十四個科迪莉亞，換了七個艾利克斯，換了二十三個伊澤爾，換了十次卡蜜爾……而我，一直活到了現在，我想大概你是不會殺我的。」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些無辜的神情︰「我對你，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你找死！」科琳一掌打了過去，卻又在離他的臉一寸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抓住了她的手，往臉上蹭了蹭。
「我知道，我的每個動作都符合你最想要的那個預期，不是麼？小魔女科琳？」
無邊的火焰從科琳掌中冒出，將她面前的人兒燒了個干淨！
她竟然猶豫了，這張臉真的有這樣的魔力麼？科琳心中非常懊惱。
這只是個玩具而已，自己都下不去手，若是真人……
「姐姐，我該怎麼辦啊！」她轉身抱住了虛假的科迪莉亞。
「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科迪莉亞溫柔笑道。
在科琳的右手掌心中，靜靜懸浮著一株樹苗，生機勃勃但渺小——
「我們接下來做什麼？」白天抬起了頭，睜開了雙眼。
在之前的數十個小時中，他已經感受到無數人連接到他的魔法中樞中。
通過簡單而富有創意的咒語，感受到了來自未知的快樂。
對于白天而言，這是極累的事情，他需要響應這些咒語，賦予施咒這相應的能力。
但這並不是毫無回報的，這只是打窩而已，那些一個個新奇的規則，等待著人類去咬鉤。人們發現「新的魔法」，並將自身視為掌控著，那便上鉤了。
「目前已經有數千個魔法掌控者出現了，其中有一些似乎保守著他們的秘密，而另一些正在傳播自己新發現的魔法。我能感覺到。」白天難得露出了疲憊了神色。
難怪阿撒托斯要陷入沉睡。
「等。」白駒坐在一旁，雙手抵到額前，似乎在沉思。
「我以為哥哥不會同意這個計劃。」白天轉過頭來，突然說道。
「什麼？」白駒對話題的突然轉換顯然不太適應，露出些許驚訝。
「這是個殘忍的事情不是麼，等我們離開的時候……現在我們已經給這個世界帶來了混亂，等到我們離開的時候，這個世界該亂成什麼樣子啊！」白天嘆了口氣︰「這是我從哥哥腦海中讀到的，不得不說，哥哥你還真是思慮周全。」
白駒頓了頓。
他使用的讀心術，本就來自白天。
如果說白天正在人群中垂釣著，那白駒就是最先上鉤的那個人，但這又有什麼關系呢？
「有方便的方法，不去使用，那才是愚蠢。」白駒扶著自己的額頭，神色中完全沒有言語中的灑月兌。
「但你心里卻不是這麼說的。」白天直直看著他。
「……事實上，我一開始沒有想到這一層，但是現在既然已經開始做了，又正好是個方便的方法，那就繼續做下去吧。」白駒閉上了眼楮，如同在面對自己的審判。
白天抿了抿嘴唇，略微停頓了一下。
「我想到了。」
「什麼？」白駒愕然道。
「一開始，我說出這個計劃的時候，我就想到了。」這次換白天閉上了眼楮︰「事實上，這甚至是我提出這個計劃的原因。」
「……我不明白。」白駒感覺自己喉嚨發澀，難以繼續說下去。
他坐起身來，兩人都在空中漂浮著，沒有上和下，在空中緩慢移動和旋轉著。
「之前的也是，星之女巫、伊澤爾、艾利克斯……還有更早的時候，那只人類艦隊，兩千多艘戰艦，它們的樣子，雖然差不多，但每一艘都有自己的標記和名字。做了這些事情後，哥哥擔心我，擔心我留下心理陰影，甚至為我一貫的正常而欣慰。」
「……」白駒說不出話，如果可以選，他希望白天什麼都不要說了。
「事實上，哥哥的擔心是多余的，我能從這些事情中找到，樂趣。」白天的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
「夠了！」白駒別過頭去。
「這就是哥哥心中的一種猜測，不是麼？現在，我坦言，這種猜測是對的，或許這並不是你想要的現實，但卻是現實。」
遠古超新星黑火猛 號的空間很大，即使兩人都飄在空中，朝不同的方向移動著，很久也不會踫到艙壁。
在白駒的眼中，一切已經傾斜。失去了自出生以來就陪伴著他的方向感後，他感覺世界似乎已經不同了。
「別往下說了……」
「哥哥，你那麼聰明，我要說什麼不是已經在你心中了麼？為了讓你好受些，我還是說出來吧。就當是確認你的猜想罷了。」白天沒有停下來︰
「我為什麼之前不說呢？在摧毀艦隊的時候不說呢？在殺死星之女巫的時候不說呢？為什麼現在說呢？因為我害怕失去。我曾經跟你說過，世界上對我而言重要的事物很少……現在，我不但心我會失去對我而言重要的事物了。」
什麼是黑暗？
曾經有一段日子，白駒很怕黑。
床底的黑暗，路燈旁行道樹的陰影，樓道里損壞的聲控燈……
但白天從來不怕黑。
六歲的白天問白駒︰「哥哥，你為什麼怕黑呢？」
「我也不知道，若是黑暗中藏著那些恐怖事物呢？畢竟我們什麼都看不清，不是麼？」
白天說道︰「可是我們自己也可以藏在黑暗中，不是麼？」
在另一段日子中，白駒愛看恐怖片，凶殺，鬼怪，外星人……但他越看越怕，很多時候，會叫上白天一起看。
「這麼恐怖你都不怕麼？」
十歲的白天撇撇嘴，說道︰「哥，你肯定是把自己帶入到影片中被害者的視角了吧，要不，試試，換個視角？」
將自己想象成獵人，就不會共情于獵物的恐懼了。
很久，很久，白駒都沒有說話。
船艙中一片靜默。
「哥哥，我不會幫你消除這段記憶的，你別想了。」
「為什麼」白駒的聲音很輕，仿佛已經沒有了力氣。
「我希望你能知道這些。一直能看到你腦海中那個虛假的我，讓我很不舒服。」白天說道。
「難怪科琳那麼喜歡你。」
「她很古怪，只喜歡能讓她感到害怕的事物，我覺得這很惡心。」
「所以你挑了一個我無法反抗的時候，在我已經成為你魔法的附庸之後，你說出了這一切。」白駒深深嘆了口氣。
「……抱歉。」
「我不明白！為什麼！」
「哥哥那麼聰明，仔細想想，當然就能知道。」白天嘴角勾起一點笑容。
「你……」白駒滿臉都是痛苦之色。
他每一根神經都在抽痛，他想不明白！為什麼！——
無盡幽冥，有窮靈魂。
一片廣闊的平原，在黑色的地面之上。沒有泥沙，沒有天空，僅有一輪金色滿月在空中，充當著這世界中唯一的顏色。
「這里是哪！你這個瘋子！」金角喊道。
但陸海沒理他。
他長發垂到地上，雙眼微眯著。
金角嘗試著走動了兩步，見陸海沒有禁止，陸海在他身上施留的束縛也已經散開。
但他卻沒有任何力量。
銀角明明說過，通過【旅行家】的能力，他可以保留旅行者在原本世界中掌握的力量。
「你對我做了什麼？」金角一時有點心慌，問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陸海沒理會金角，只是自顧自地嘀咕著什麼。
他神色變得凝重，表情變得越來越嚴肅。
「你怎麼也逃到這里來了？」
圓月中，走出一道身影。
金角瞬間汗毛倒豎。
來者他認識，正是那日追殺他們的昊天！昊天上帝。
「小孩兒，別緊張，都到這兒來了，咱們都一樣了。」
什麼意思？什麼叫都一樣了？金角恐懼中又帶著一點困惑。
「我不是逃。」陸海搖了搖頭。
「裝什麼呢？不是逃，你來冥界做什麼？位面之子都不做了，還不是逃？」
冥界？金角瞬間雙眼瞪大。
這里是冥界？
那個許多年前就已經和封神世界月兌離的冥界？
無數人尋而不得的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