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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民間百態

當晚到達青州府,軍隊暈倒者有十三,從寅時到戌時,八個時辰行軍一百六十里,急行軍八十公里,對于軍隊來說,還是可以承受的,強行軍二百四十里,就要有人傷亡。

朱翊鈞命令軍隊休整一天,後天繼續騎馬趕路,明天在營地把衣服洗一洗,也休整一力。

翌日。

偵查班報告,青州府臨淄縣正在征收夏稅,朱翊鈞也想看看,現在大明各縣是如何征收賦稅的。

臨淄距青州大約五十里,騎馬半個多時辰就到,臨淄南有青州,北接廣饒、博興。

「我記得夏稅征收,雜役、人頭、和夏糧?」

「朱公子的想法是好,還是看一看吧。」沈惟敬指著前面說道。

「走快點,都站好。」

「坐在太師椅上的就是臨淄知縣吧?」朱翊鈞看著威風八面的臨淄知縣。

「應該是,朱公子小聲些。」陳矩用身體擋住他。

「都起來,起來,今日本縣知縣鄭老爺,奉旨督收今年夏稅,乃各鄉、村之榮耀,各位听清了,每戶按數繳納,一兩、一錢都不得短缺,今年的夏稅,按每年夏稅數額交齊,各戶無銀者,可把糧賣與糧鋪鄭掌櫃,現在征收。」

站在知縣旁邊的人說完,一揮手。

「這人是誰?」

「朱公子,這是知縣的師爺,算是幕僚,看著吧,今天有好戲看。」

「花溝村甲戶鄭蘆水。」衙役拿著名冊念。

「草民鄭蘆水,叩見老父母。」

「你家是有丁五口,雜役一人,夏稅一石五斗。」

「老父母,俺家閨女剛生出來,這怎麼也算一口?」鄭蘆水辯解道。

「大膽,難道知縣鄭堂尊欺壓爾等不成?」

「不敢,…不敢!」鄭蘆水連連告饒。

「人丁稅一口一百三十文,五口六百五十文,雜役一丁三百二十文。」

「老父母,去年雜役才三百文,今年怎麼漲了二十文?」鄭蘆水求饒道。

「北地大旱,興修水利雜役人多,可以不收爾的錢,你去服雜役嗎?」

服雜役九死一生,鄭蘆水只能認交。

「今年北地大旱,夏稅兩石,折銀子一兩二錢,鄭蘆水本戶交銀二兩五錢銀,有銀子嗎?」

「啊!」

「啊什麼啊,有銀沒銀,沒銀去賣糧。」

鄭蘆水哭喪著臉,回到人群中,去背糧食。

「我不是下旨,不讓北地征收銀錢嗎?為何這里還征收銀錢?」

「朱公子,有些政令,想改回來,就太難了,地方官員嘗到甜頭,又怎麼能輕易不收銀,你看著吧,好戲就要上演。」沈惟敬說道。

「需要多少銀?」

「二兩五錢。」

「六石糧換二兩五錢銀,你換嗎?」

鄭蘆水一年省吃儉用,家里就剩八石糧食,交六石糧食,家里就剩兩石,每天喝粥,勉強能挺到秋收。

一刻後,鄭蘆水把六石糧背過來。

「我記得京城糧食才一兩銀子兩石,為何這里糧食這麼便宜?」

「呵呵,朱公子久在京城,不知收稅的規則,就拿鄭姓這戶,他家有銀嗎?」

「就算沒有銀,糧食也不能這麼便宜賣給他們!」

「官府征收白銀,百姓手中沒銀,就算糧食賤賣,也要賣,不然各衙門口催科的石牌,就要血流成河。」

「這才哪到哪,好戲還在後面。」

「官爺,這是二兩五錢銀,我家交完了吧?」

「等等,你說交完就交完?誰知道你的銀子有沒有摻雜東西?」

「把這些碎銀融了。」

「一兩十四錢!」

「看見這戥子沒?一兩十四錢,還缺七錢銀子,趕緊去湊,今天交不上來,就要把你關押起來!」

「官爺,這明明是二兩五錢銀,這…,這戥子不對。」鄭蘆水快要哭出來了。

「看見這是什麼秤嗎?這是官秤,官字大如天,如果有誰不認這官字,可別怪這官字不認識爾等!」

「記︰甲戶鄭蘆水,欠銀七錢,天黑之前交齊。」

「官爺,這真是二兩五錢,官爺這真有二兩五錢。」

鄭蘆水身旁的男孩抱著他的大腿哭啼。

鄭蘆水跪在地上,哭訴道︰「老父母,這銀錢真有二兩五錢,怎麼會缺七錢銀子。」

官差一抱拳︰「征收夏稅,是奉陛下的旨意,難道是陛下坑你不成?」

「官爺,這銀錢絕對夠二兩五錢,米去銀子我親自稱的,這一眨眼怎麼會少七錢銀子。」

「大膽刁民!不知體統,難道當今聖天子你也不信嗎?來人啊!把他衣服扒了,掛在樹上,以後誰再敢詆毀聖天子,以這刁民者誡!」

朱翊鈞實在看不下去了,這太欺負百姓了。

「朱公子,不可!」

「別攔著我,今天我非要管一管這事。」

「朱公子能管一人,難道能管全大明的百姓嗎?萬一有個閃失,大明的天就塌了!」

「鄭奕,你去給我管一管這事。」朱翊鈞咬著牙說道。

「且慢!不就是缺銀嗎?這戶人家的銀錢,我出了,他們還缺多少銀?」鄭奕推開人群,向知縣一抱拳說道。

「呦呵,多管閑事,有銀子沒地使去了?跑著多管閑事。哈哈哈哈。」官差攔住鄭奕。

「少銀交銀,皇綱王憲,凡事人在做,天在看,當今聖天子要是知道爾等之事,少不了要天罰爾等,這戶人家缺多少銀,吾替他交。」

「敬酒不吃,吃罰酒,趕緊滾遠點,本縣堂尊在此,休要猖狂。」

「敢問兄台貴姓?」臨淄知縣一抱拳。

「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這對你我都好。」鄭奕沒有理會他。

「好!那就別怪本官不客氣了,請你離開本縣的地盤。」

「我憑什麼離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是大明的臨淄縣,不是某個人的地盤!」

「現在臨淄就是我鄭某人的地盤,知府、布政司、巡撫、京里各部院,內閣上上下下哪個人沒吃過鄭某的孝敬,本官就是這里的天,除非聖天子來,不然本官說讓誰走,誰就必須離開!」

「好!」

「舉頭三尺有神明,天罰之日,不要喊屈!」

「這是一兩銀子,火耗再高也燒不掉九錢銀子,人我帶走,咱們後會有期!」鄭奕把銀子扔到臨淄知縣懷里,拉著鄭蘆水父子離開。

「朱公子,這就是民間大戲。」

「我看到了!」朱翊鈞說完翻身上馬。

「鄭奕,派偵查班把鄭蘆水全家送到京城,從皇莊里撥出四十畝田地,讓他們耕種。」

「是!」

鄭奕也被氣壞了,咬著牙答應道。

「這件事,誰也不許說出去。」

朱翊鈞說完縱馬狂奔,離開臨淄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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