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
順天府各州、縣張貼告示︰「凡年十六以上,三十五以下良家子,均可報名,身長七尺四以上,無任何疾病,無不良嗜好,選中者每人賜良田四十畝。」
施堯臣年齡大了,內閣還有吏部對他沒有太大幫助,聖天子年少,已經連續兩次召見自己,辦好交代的事,以後還能更近一步。
順天府各地都有皇莊,特別是皇莊的田地都是良田,一畝換一畝,各縣士紳都願意。
已經換完八萬畝田地,再有幾天就能完成。
「張大哥,四十畝土地真的假的?」
「問問就知道,告示下面有官差。」
良鄉縣兩個進縣城購買鹽、油等生活用品的年輕人,壯著膽子對坐在告示下的官差問︰「官爺,當兵真給四十畝良田嗎?」
「這是給我大明天子補充親軍,還能欺騙爾等不成,你們兩是良家子嗎?」
「官爺,良家子怎麼個挑選法?」
「父母還有你們都是種地的,沒有不良嗜好的,就算良家子。」
「那咱們是!官爺,當兵有餉銀拿嗎?」
「每個月一兩五錢餉銀,夏、冬各一套衣服,一個月吃八次肉,還能放銃,咱跟你們說,就是咱長的不夠高,看告示沒,七尺四以上,(一百七十一公分)咱只有七尺,這是給皇帝選親軍,還有機會見到皇帝,咱活三十多年,沒見過咱大明皇帝長啥樣。」
看守告示的官差,苦笑搖了搖頭。
「張大哥,還能吃到肉,還有新衣穿,咱一年都吃不上幾次肉,官爺,咱想報名,咋個報法。」
官差︰「你多大了?」
「十八。」
官差︰「娶親沒?」
「沒。」
官差︰「家里是做什麼的?」
「種地。」
官差︰「住在哪?」
「張謝村。」
官差︰「家里幾口人?」
「俺父親、母親、兩個妹妹,還有一個弟。算上俺,六個。」
官差︰「叫啥名?」
「謝大娃。」
官差把謝大娃個人資料登記完,旁邊人給他量身高。
「七尺五。」
官差︰「謝大娃,把這個拿著,十天後來縣城衙門,過時不等。」
「官爺,這張紙是干啥用的?」
官差︰「這是良鄉縣官房大印,你住哪,還有你叫什麼,都被記錄起來,以後當逃兵,直接找你父母要人。」
「俺肯定不當逃兵,每個月一兩五錢銀子,還能穿新衣,傻子才當逃兵。」
「臭小子,趕緊走,別擋住後面人。」
「張大哥,你咋不報名,種一年地也收成不了二兩銀子,還有新衣穿。」謝大娃小心翼翼把文書放進懷里,問旁邊人。
「俺回去和俺娘子商量下,俺已經成親了,和你比不了,要是和蒙古韃子打起來咋辦,俺娃誰養?」
「憋憋屈屈活著有啥意思?就算和蒙古韃子干一仗怕啥的,有肉吃,有新衣服穿,還能放銃,這比官老爺神氣多了,俺就是要活出個人樣!」孫大娃一拍胸脯,就像一個斗勝的大公雞。
順天府二十幾個縣,同時招募兵員,各地報名都很熱烈。
現在北方干旱,地里一年刨不出來多少食,有時災荒年景常常無以為繼,北地民風彪悍,又有爭強好勝的性格。
只要不是地痞無賴,老油條這種,是可以訓練出來的,朱翊鈞前世當過兵,照抄就能訓練出合格的軍隊。
選中就給四十畝良田、有肉吃、有新衣穿、還能放銃、最重要每月能拿一兩五錢餉銀。
這個消息就像病毒一樣,擴散到順天府各縣、鄉、村,北地人長的都挺高,身高合格者不少。
謝大娃走了十來里路,剛回到張謝村就叫嚷起來︰「爹、娘,俺要去當兵咯!」
「叫嚷啥!當兵是要上戰場的,臭小子你不怕死啊?」
「怕!俺也要去,選中就給四十畝良田,俺弟弟妹妹給能孝敬你倆。」
「大娃,真的假的,選中就給四十畝良田?」村口好事年輕人問。
「戶生,咱還能騙你不成,這是縣官給咱的文書,拿這個就成能去選兵,一般人想去,皇帝還不要呢…。」
「啥…!大娃,給皇帝當兵,你就吹吧。」
村口越來越多人聚集,七嘴八舌起來。
「不信你們問張大哥,俺倆去縣城買鹽,縣官選中咱的。」
「大牛,這是真的假的?」
「是啊是啊,大牛你說說?」
「老慶叔,是真的,大娃縣官的文書是真的,十天後拿文書去縣城,就開始選兵了。」
「老慶,恭喜!」
「老慶,以後大娃當將軍,可別忘了鄉親們。」
「客氣了,能不能選中,還不知道,給皇帝當兵,哪有那麼容易選中。」
同村和大娃經常一起的伙伴問︰「大娃,還要兵不,俺們也想和你一塊去。」
「不知道,像俺這麼高就行,明天可以去縣城問問。」
「太好了,大娃!明個咱們一起進縣城,俺們請你吃燒雞。」
「哈哈…,哈哈哈。」
大明百姓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只要有一絲曙光,他們都想把握住,家里孩子要是真能給皇帝當兵,縣城里的官差,以後也不敢輕易欺負他們。
大娃爹娘雖然有些擔心自己的兒子,可是現在心里十分矛盾,假如真能選中,四十畝良田,以後家里生活能夠寬裕一些,大娃當兵三年回來,在村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每個月能拿一兩五錢銀子,一年十八兩銀子,這足夠種好幾年地的了。
夏、冬有新衣穿,每個月都能吃上肉,這可比種地強多了。
可是真要和蒙古韃子打起來,死在戰場怎麼辦?
在眾人的恭維聲,大娃一家三口回家。
謝大娃一家很清苦,耕地只有三十多畝,還是中、下等田,家里六口人,平常年景勉強糊口,遇見災荒年家里人就要餓著肚子苦熬,祈禱明年風調雨順。
「哥哥哥,去縣城帶啥好吃的回來沒?」
剛進家門,謝大娃就被弟弟妹妹圍住,上躥下跳夠身上的褡褳。
「看,哥帶啥給你們。」
「呀!棗糕,哥快給我,快給我!」
「老大,你快給他們吧,別逗他們叫了。」大娃父母訓斥他。
謝大娃把身上的褡褳解下來,拿出三塊棗糕分給弟弟妹妹,拖下草鞋,用針把腳上的血泡挑破。
一家人三天沒有吃鹽,傍晚煮粥的時候,放了一點鹽,喝完碗里的水粥,謝大娃仿佛整個人又活過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