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陳萼領著黃天化來到皇宮,來到龍德殿外等候。
此刻,站在龍德殿外的還有黃飛虎的父親黃滾。
黃天化三歲被清虛道德天尊帶到山中去,因此爺孫兩個互不相識,相互打量。
尤其是黃天化乘著玉麒麟,粉女敕可愛。
讓黃滾看了眉目間眼熟,進而想到兩個孫子黃天祿、黃天爵,心中痛悔不已。
因為黃飛虎這一個逆子,全家都成為待罪之身。
真真正正是後悔莫及。
這兩個孫兒,甚至到現在能否活下來,法外開恩,都不一定——像是黃飛虎這樣里通外國,意圖謀反,黃飛豹、黃飛彪兩個盲目隨從,就算是大王將黃家滿門抄斬,那都是正常。
正向著,听到大夫陳萼走上前來說話︰「黃老將軍。」
黃滾心內焦灼,勉強笑了一下,對大夫陳萼微微頷首。
「黃老將軍,這小孩說是黃飛虎的大兒子黃天化,從小被練氣士帶走,是不是?還請你辨認一下。」
黃滾怔了一下,先是恍然一喜︰「我說眉目間怎麼這麼像天祿,原來他是天祿的大哥!」
隨後又是一驚︰這孩子,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若是他不來,黃家血脈至少還能流傳在山野間,他這一來,只怕也是被一網打盡。
真正是不如不來。
大夫陳萼笑了笑,推了推黃天化︰「跟你爺爺說,你來干什麼來了?」
黃天化也是沒多想,直接開口叫道︰「天命要興西岐,當滅商湯。」
「我是跟師父一起下山,救西伯侯姬昌來了!」
黃滾渾身一顫,咬緊牙關,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這剛剛辨認出來的孫兒。
然後嘿然冷笑︰「好!好好!」
「我黃家累世將門,簪纓之家!如今看來,果然是滿門忠良……」
說到這里,口中如同老牛一樣呼哧呼哧喘氣,悶聲道︰「陳萼,請稟報大王,黃家都已經成了賊子賊孫,賊骨頭,救不得了!」
「老臣請大王滅我滿門,全我黃家受商湯世代國恩,全我黃家最後一點名節!」
好家伙,這老頭子被氣壞了,自己要求自滅滿門!
一看自己三個兒子是賊骨頭,孫子輩又是反賊,他是徹底絕望了——自己一輩子辛苦奔波,教給他們忠君輔國,全都成反賊?
自己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這黃家留著還有什麼意思?
大夫陳萼輕咳一聲︰「黃老將軍淨說氣話,黃家其實並無大錯,何必如此生氣?」
「據我所知,武成王黃飛虎之前並未準備提兵作反,更沒有打算投奔西岐;只是練氣士申公豹對他施展邪法,令他神魂不清,這才被那練氣士操縱,錯不在他。」
「黃飛豹、黃飛彪也只是听從大哥命令,錯也不大。」
「再說這黃天化,不過是他的老師清虛道德天尊教授給他,令他和商湯為敵,投奔西岐。這一個孩子,尚且不懂事情,只是听人教導,又能懂多少道理?」
黃滾听後,更是咬牙切齒,痛恨練氣士與西岐。
只不過即便如此,他心中到底不安︰「如此罪孽,豈能是被人蒙蔽可以解釋?」
「陳萼大夫莫要寬我心腸,我稍後自然向大王稟報,請大王嚴加懲處。」
大夫陳萼也知道勸不過他。
稍後,紂王令陳萼、黃滾、黃天化進龍德殿。
三人進到殿中,見到首相姜子牙、亞相比干、崇侯虎、費仲、尤渾等人都官員來了不少,正在商討西伯侯姬昌詐死想要逃走,被抓回來處死的事情。
這其實也沒什麼好商討的——心向西伯侯姬昌、張口就是「西伯侯賢德之人」的無能清流官員們,早就被紂王肅清了不止一次。
這時候沒有一個說姬昌死了可惜的,都在考慮之後的事情。
西伯侯姬昌在朝歌詐死,又被抓回來處死。
按理來說,西岐也應該知道,姬昌這是自取滅亡。
但是很多事情,是只看利益而不看道理的。西岐本就積蓄國力,如今得到一個借口,很難不想要立刻發動戰爭。
至于事情真相,反倒是沒那麼重要。
姜子牙、比干等人都認為西岐很可能兵伐商湯。
對此,比干認為應該給五關調集兵馬,把守好西岐通往朝歌的這五關。
姜子牙則是認為,若是西岐有智者,必定先奪北地,休養生息,再連接南伯侯鄂崇禹,說動東伯侯,讓東伯侯按兵不動,暫且觀望。
這種兵法韜略的問題,陳萼還算比較信任姜子牙的目光。
如果簡單來衡量,西岐兵馬破五關,不是那麼好破的;要攻打北地,其實比破五關更難。
北地現在由太師聞仲執掌,麾下頗有幾個能人,並且隨時能夠邀請截教的同道好友,前來出手幫忙。
但是,若是因此就放松警惕,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天機混亂之下,混亂的不僅僅是其他人,就連陳萼也不可能完全按照原著的故事走向去判斷。
「各位都想的很是周到,首相,你想一個周全的辦法,盡量兼顧一下細節。」
「若是西岐不出兵也就罷了,一旦出兵,我們至少各方面都要有完善的準備。」
「是,大王。」
姜子牙也不客氣,直接將自己心中的籌劃說出來︰「如今國庫充盈,將士用命,操練得當,五關與北地,只要稍加提醒應該便可。」
「聞太師料來不用多說,五關守將若有不妥的,還可以更換。」
「西岐即便發兵,一時之間也是作用不大。真正令人擔憂的是諸侯離心。」
「因北地諸侯漸漸歸于朝廷,東伯侯姜恆楚麾下與南伯侯鄂崇禹麾下,四百鎮諸侯隱約大半對朝廷不滿,擔心朝廷奪取他們家封地諸侯國。」
「因此,朝歌諸位大臣看來,天下正是盛世,卻不知道諸侯國其實很容易被西岐說動;到時候萬萬不可驚慌失色,認為天下大勢已去,也不必驚奇為何這些平日里恭順的諸侯,居然會和西岐有勾結。」
亞相比干听得悚然,隨後真心佩服——這姜子牙雖然白發蒼蒼,真有首相之才,比前任首相商容更強!
「如此,首相可有教我的?」紂王陳萼問道。
姜子牙稟報︰「要麼大王嘉獎他們,鞏固他們諸侯國位置,他們便不會投奔西岐,轉而為大王效力。」
「要麼……」
姜子牙微微一笑,沒再多說。
紂王陳萼也沒有繼續問。
另一個手段,就屬于強行大一統,把諸侯國破滅,真正大一統。
到時候分封商湯皇族和功臣封地——這是仿照周朝。
或者直接設置郡縣——這是仿照秦皇。
這些話說出來不太好,所以也就沒有必要多說。
姜子牙將這些事情處理的井井有條,紂王也不用多操心,又詢問眾臣︰「黃飛虎、黃飛豹、黃飛彪應該如何處置?」
「按律法,犯上作亂,應該誅殺滿門。」姜子牙說道。
大夫陳萼這時候插話說道︰「雖然如此,此事卻另有蹊蹺,請諸位听我詳細說來。」
將黃飛虎受人操控的事情都說出來。
「這般說,倒是無辜……」姜子牙說道,「終究是有失于臣子應有忠敬,殺也可,流放也可,貶謫也可,一切听從大王恩典。」
其他臣子也都這樣說。
黃滾急忙跪下︰「請大王立刻誅殺黃飛虎三人!」
紂王陳萼微笑一下︰「老將軍這是做什麼?難道寡人明知道黃飛虎受屈冤枉,還一定要處死他嗎?」
「這樣做,寡人豈不是成了大大的昏君?」
「可是,黃飛虎三人罪大惡極——」
「好了不必說了,黃飛虎、黃飛豹、黃飛彪三人都貶去所有職務,給你當親兵吧,一切名位爵位、俸祿,盡數收回。」
紂王陳萼說道︰「這是懲治他們對寡人的不敬,也是給他們最後的改過自新機會。」
「同時,也是看在親家的面子上,格外開恩。」
黃滾趴伏在地,老淚縱橫︰「老臣領旨謝恩!大王天恩浩蕩,老臣與黃家永生永世也報答不完!」
又拉過來尚且有點發懵的黃天化,讓他也跪下謝恩。
謝恩後,黃天化被黃滾拉著走出龍德殿,低聲警告︰「從今日起,你就是我們黃家的好孩子,黃天化,要以忠君報國為上!」
「以前你那個師父的教導,你永遠不可再對人提起,知道了嗎?」
黃天化猶猶豫豫,沒有答應。
黃滾氣的想要沖回龍德殿中,再次申請自滅滿門。
黃天化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下來。
不過,回想剛才紂王的所作所為,赦免父親和叔叔們死罪,黃天化對商湯一時間也沒有多少惡感。
爺孫兩個等候一會兒,大王的命令下達,他們一起去天牢處放黃飛虎、黃飛豹、黃飛彪出來。
剛到了天牢,就看到幾名獄卒押著黃飛虎三人正在出來。
而天牢門口正站在兩個女子。
一名是貴妃黃飛燕,黃飛虎的妹妹。
另外一人,面容國色天香,身材熟透般婀娜多姿,面上帶著冷笑,正是黃飛虎的夫人賈氏。
黃飛虎三人見到黃飛燕和賈氏,都是一時間神色復雜,不知道說什麼好。
又見到黃滾騎著黃驃馬、領著一個騎玉麒麟的小孩到來,更是神情復雜。
「黃飛虎,听說你是被練氣士迷了心,這才要跟著姬昌造反?」賈氏淡淡冷笑。
「夫人……」黃飛虎低著頭,「此話也不盡然,我被周紀黃明等人說動,已經心中不忠大王。」
「今日若該論死,我自然該死。」
「不必叫我夫人。」賈氏冷漠說道,「總算你還是個男兒,敢于承認,你若是今天不敢承認自己的反心,一切都推給練氣士,我才是真的瞧不起你!」
黃飛虎默然︰「夫人說的是。」
「我都說了,你不必叫我夫人!」賈氏說道,「我雖然還是你黃飛虎的妻子,可是你用那種卑劣無恥的東西害我,我險些聲名盡毀,你以為我不恨嗎?」
「我已經另尋其他男子,做我的真正郎君!」
「啊?」黃飛虎驚叫一聲,目瞪口呆。
黃天化也是驚叫一聲︰「母親!」
賈氏端詳一下黃天化,驚喜不已,將這離散多年的孩子叫過來,母子兩個相擁而泣。
黃天化詢問賈氏怎麼會做出那種決定,賈氏恨恨不已,隱晦地表示黃飛虎手段不堪。
一旁的黃滾氣的拿馬鞭抽打黃飛虎,打了幾下,又抽打黃飛豹和黃飛彪。
兄弟三人都是臉上數道血痕。
之後黃滾宣讀了大王命令,黃飛虎兄弟三人都伏地向著皇宮方向磕頭大哭。
這樣的造反,居然不殺他們,實在是天大的恩德!
正事處理完畢,黃飛虎黯然來到賈氏面前︰「夫人,我對不起你,你既然有了如意郎君,就請改嫁吧。」
賈氏卻是冷笑一聲︰「改嫁,我可不改嫁!」
「我就是要黃飛虎的妻子身份,去見我的如意郎君,若是生下來孩子,還得是你們黃家的孩子呢!」
這話,一下子就把黃飛豹、黃飛彪、黃滾都給鎮住了。
賈氏是一位何等的貞潔烈女,平日里對任何男子都不假顏色,恭敬侍奉家中,溫和溫婉。
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婦人,為何會發出這種不知廉恥一般的話語。
他們下意識地想要怒斥,但是看到賈氏面上的恨意,他們又開不了口,最後只能看向黃飛虎。
黃飛虎的模樣就像是被雷給劈了一樣,一臉的難以置信。
「夫人……」
「不必叫我夫人。」
「我們是否……」
「沒有任何必要,這就是我最後的決定。」
賈氏冷漠地說著。
黃飛虎深深吸了一口氣,看看黃滾和黃飛豹、黃飛彪。
在天牢門口,他是真的感覺又冷又熱,渾身一半仿佛在冰窟,一半仿佛在火焰中。
「請問,我要如何做,你才能回心轉意?」
「沒有可能,拜你給我的丹藥所賜,我已經失身給外人,找到了自己所要的郎君。」賈氏冷漠說著。
黃飛虎雙眼劇烈收縮,仿佛被火焰灼燒,失去了所有力氣。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他終于明白了一切無可挽回,賈氏現在只想報復他。
「我要如何做,才能令你滿意?你才肯離開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