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唐元走了進去。
敲字的聲音停下來,杰克抬起頭看著這個不速之客,警惕地眯起眼楮,同時下意識把右手伸進沙發的墊子下面,那里藏著一柄槍。
「看來你不瘋了。」
杰克迅速掏出手槍,指著唐元,就好像這樣能帶給他極大的安全感一樣。
「冷靜。」唐元連忙舉起雙手,他倒不是怕,而是打算先把對方穩下來,好問出這一層夢主人的消息。
「如果你不能告訴我,我為什麼會失憶,那就不要過來騙我!」杰克握槍的手很穩。「你如果敢再前進一步,我就開槍了,我知道你要來傷害我。」
「好的,我就站在這。」唐元看了看大廳,他發現以前擺放在這里的兒童玩具都消失了。「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小孩子,他也在這。」
「你想耍什麼花招?」
唐元在心中嘆息。的確,失去了日常小杰克那部分意識後,這一層的杰克不再狂暴,但卻因為沒有童年的記憶而變得沒有任何安全感,他不知道自己小時候過著什麼樣的日子,巨大的空洞感佔據著整個心靈。
不過也有好的一面,他忘記了自己那對糟糕的父母,也忘記了在學校中被嘲笑的片段。
「我沒有任何想法,只是想問問那個孩子現在在哪。」
如果這個大杰克變得如此不近人情,那麼只能從小杰克身上尋找突破口了。
「孩子?這里從未有過孩子。」
小杰克不在了嗎?剛剛用「絕對視域」明明看到了小杰克,怎麼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消失了?
「你不記得那個孩子了嗎?」
「你在說什麼,離開這好嗎?」杰克依然沒有放松警惕。
大杰克不記得小杰克的存在,或許是因為下一層夢境中的「日常小杰克」已經死去了,所以大杰克喪失了童年時的那段記憶,作為潛意識的具象化,杰克在這一層中只有大杰克一個形象。
「如果這個邏輯成立的話,這一層根本不可能出現小杰克,所以我剛剛看到的那個是誰?」唐元覺得很有問題,在尋找小杰克之前,他還有一個問題。
「你似乎認識我?」唐元記得之前他是見過這位的,但當時他還在瘋狂的敲著鍵盤,寫出「夢境終于死亡」這條提示。
這種狀態下,杰克應該不記得他。
「我認識你,你說能幫助我找回童年的記憶。」
「嗯,我的確知道你童年是什麼樣子的,不過你說的這個人恐怕不是我。」
杰克握緊了槍,反而更緊張了︰「說得果然沒錯,你到底在玩什麼花招?」
唐元意識到,可能是某個白衣的自己和他說了什麼。
「你上次見到的那個人穿著白色的衣服是吧?」
「你果然又問了這句話……」杰克開槍了。
唐元連忙躲閃,子彈射進了他的肩膀,沒有射到要害。
看來好好說話是不行了。
「圓子。」
虛空撕裂,鞭狀觸手伸向杰克。
杰克瞪大眼楮,全身發抖,想要逃跑,卻一動都動不了,這是發自靈魂的戰栗。
鞭狀觸手把他纏繞起來,他的手槍掉在地上,整個人完全被嚇懵了。
「我也不想在你的潛意識中植入這麼恐怖的記憶,但沒辦法。」唐元走過去,用帶著壓迫力的語氣問︰「那個穿著白衣服的我,讓你做什麼了?」
「他說他知道我的過去,條件是讓我再遇到他時,不要相信他,如果找到機會,就用這柄手槍射中他的心髒。而你出現後,問得每一句話都和他預料的絲毫不差。」
「心髒?這可是要害啊,如果在夢里被射中了,可能就真的死了。」唐元揚了揚眉毛。「他在哪?」
「我不知道。」說出來後,他心里的壓力被釋放出來,顯得輕松多了。「你真的知道我的過去嗎?我剛剛睡了一覺,似乎夢到了很重要的東西,但是醒來卻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知道,但對于目前的你來說,我再怎麼敘述,你也想不起來的。」
就像是以前的唐元,看著自己的那些記憶就像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看電影,沒有任何代入感。
唐元松開杰克,轉身離開。
之前,修格斯之眼告訴他,小杰克正在後廚。當時他基于尋找白衣唐元,反而沒有在意。
現在看來,這個小杰克很可疑。
後廚。
那些幽靈廚師們正在制作美味的菜肴,而小杰克正穿梭在鍋子之間,吃得正歡,完全不在乎唐元的到來。
那些廚師發覺唐元到來,但是卻沒有停下手上的工作。
小杰克招了招手︰「跟我來。」
唐元跟著他穿過後廚,從另一側的小門來到飯廳。這里的裝潢非常豪華。淡金色的壁紙,造型美觀的壁燈,花紋華麗的手工地毯,梨花木質的長桌,上面鋪著精致的絲綢桌布。
長桌上放著燭台,正發出幽幽的火光。
「坐。」小杰克坐在了長桌的一頭,讓唐元坐在另外一頭。
接著廚師們拿著一盤盤菜肴擺放在長桌上。
「請我吃飯嗎?」唐元模著下巴。「你是什麼?我的食欲還是懶散?」
「你猜。」小杰克露出狡猾的笑容。「我的能力很差,被你發現後,基本就沒法逃走,所以至少讓我們愉快的吃完這一餐。」
前菜是一種綠色的湯,看不出來是什麼材料。接著便是一道道剪好的肋排和魚類,烤雞,南瓜派。
唐元品嘗著這些菜,覺得味道真的不錯,雖然不及百味食堂。
這些廚師都是人才,如果能醒來,他一定要去現實中的這個酒店,把里面所有的幽靈廚師都打包帶走。
「你在想要把這些廚師帶回去是吧?」小杰克問。
「不愧是我,這麼了解我。」唐元不吝嗇地稱贊。「飯也吃了,謝謝你的款待,所以你該上路了。」
他快速站起來,抽出黑刀,踩著長桌沖向了小杰克,用力向前一揮。
刀刃穿過小杰克的身體,卻沒有刺穿他,就好像他沒有實體一樣。
小杰克淡定地坐在那,吃著南瓜派,抬眼道︰「在你沒猜出我是什麼之前,你是無法砍到我的。你連最真實的我都看不清,更不要說觸踫了。」
「你是虛偽。」唐元立刻回答。
小杰克十分驚訝,他的身體開始拔高,臉型也發生改變,最終還是變成了穿著白衣的唐元。
「偽裝是你的能力。」唐元說。「只要你願意,可以偽裝成任何人的樣子,你用這種方法隱藏真正的自我,不過一旦暴露,就十分脆弱。」
「明明世界對我們的惡意那麼濃烈,你卻依然微笑著接受,還妄想維持著平靜的日常,這不是虛偽是什麼?我會出現,完全拜你所賜。」白衣的唐元有氣無力地說道。「你明明什麼都不在意,卻還要裝出在乎那些人的樣子,我知道,我們都是為了獲取情報以及逃出系統的控制。」
「你錯了,我不是裝出在乎他們,我是真的在乎。」唐元把黑刀刺進了對方的胸膛。
白衣不理解地睜大眼楮,他看到眼前的唐元露出溫暖的笑容。
為什麼,你這種發自內心的快樂不像是偽裝的……
「因為他們都是我寶貴的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