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郭振華有點犯嘀咕。
懟人還有斯文的?哪個不是面紅耳赤。
面紅耳赤?
用不著。
前些日子,讓麻六贊不絕口的‘祖庵菜膽’又上了桌,除它之外,還有灌湯黃魚、佛手金卷等滿漢大菜。
趙子川盡地主之誼,熱情招呼,「來,嘗嘗。」
「就這?」威爾斯一臉不屑。
他拿起叉子,扎起一條泛著金黃色澤的菜膽,舉向趙子川,「在我的國家,這種綠草,是用來喂牛的。」
「你忒麼……」郭振華又暴躁了。
「嘖。」趙子川瞪了這廝一眼。
回頭,他沖威爾斯一笑,看向西餐廚子,「這菜,你能做麼?」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幾道菜一端上來,西餐廚子就知道自己做不了。
他卻揚起頭顱,傲然道,「我的餐刀,不允許我做這種低劣的食物。」
趙子川立馬鼓掌。
他回頭看一眼梁國濤,淡聲安排道,「不能怠慢了客人,勞煩大廚煎一菲力,再弄一惠靈頓。」
「妥。」梁國濤不知道趙子川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可他知道一件事,絕壁沒有人能在趙子川面前,從容裝嗶。
趙子川也不負眾望。
他坐下來,拿起餐刀沖黃魚肚子一劃,魚肚子里‘佛跳牆’金湯緩緩流出。
剎那間,鮮香彌散。
「來一碗大米飯。」趙子川半點不客氣。
他吆喝之後,沖威爾斯先生一笑,「先生瞧不上這些,就等著吃牛排,我們先吃為敬。」
吭哧,梁國濤沒憋住,笑了。
他一瞬斂去笑意,嘆道,「可惜啊,咱這土老帽配不上一口牛排,只能拿這灌湯黃魚湊合了。」
「鐵鍋,知道這菜什麼來頭麼?」
郭振華哪知道啊。
他木訥搖頭,盯著那黃魚舌忝嘴唇。
梁國濤是指桑罵槐,用鳥語罵出一句,「土鱉!就這菜,光配料就值10塊和牛肉,要談工藝,它是牛排的祖宗。」
「瞧見那湯了麼,是佛跳牆!佛跳牆只是這道菜的配料,懂嗎?」
威爾斯听見了 ‘祖宗’這羞辱的名詞,可此刻,他腦子里只有一句話,‘這什麼玩意,咋這麼香’?
趙子川看在眼里,笑在心頭。
他故意的,把翠綠泛金的‘祖庵菜膽’撥開,菜膽的清香夾著金湯的鮮美之味,瞬間溢出。
威爾斯饞了,下意識抬起樂筷子。
梁國濤一瞧這,伸手拽走餐盤,「您可是大人物,怎麼能吃這個……對了,有空我去漂亮國,可要參觀一下威爾斯先生的牛。」
「什麼牛。」威爾斯月兌口問出來。
「飛天神牛啊。」梁國濤表情十分認真。
他吃一口菜膽,沖威爾斯豎起大拇指,「你們家牛,是真牛,這道菜少說得400塊錢,一頭牛一天咋也得吃二十盤吧?」
「嘖。」趙子川接上了話。
他面色凶惡,瞪眼呵斥道,「怎麼說話呢?人家ibm是福布斯榜前十的大企業,20算什麼,2000盤也吃得起。」
被人這麼諷刺,就算是泥人也會覺得臊。
何況,是這意圖裝嗶的威爾斯。
威爾斯摔了筷子,揚起頭道,「只有下等人,才會用‘吃得起’這樣的詞匯,貴族……」
啪。
趙子川彈指一響,彈碎了‘叫花雞’的泥殼。
撕開荷葉,鮮女敕的雞肉露出來。
趙子川扯下雞腿一條,直接送到威爾斯鼻前,「玩笑歸玩笑,先吃飯。」
「不……。」威爾斯也要面子,本能的拒絕。
可在叫花雞的美味之下,三秒不到,就改了口,「我倒要嘗一嘗華夏廚藝。」
接下雞腿,他淺淺啄上一口。
就這一口,威爾斯藍眼楮里冒綠光,跟饞蟲附身似的,大快朵頤。
巧了,牛排來了。
「拿一邊去。」威爾斯吃的滿嘴流油,看都沒看牛排一眼。
他一手雞腿,另一只手深入皮包,模出一套純銀餐具,刀叉備齊,這廝對準了祖安菜膽就開造……那架勢,像極了20年後的吃播。
「就這?」郭振華面露鄙夷。
梁國濤也是一臉戲笑,他輕踫趙子川肩頭,笑問道,「你怎麼知道這雜毛是個老饕?」
「不愛吃,能帶個廚子出門?」趙子川听見‘比’廚藝,就猜出幾分,瞧見雜毛咽口水又篤定了三分。
「唉?」趙子川瞧威爾斯吃的差不多,伸手撤了盤子。
威爾斯吃的忘乎所以,見餐盤飛走,下意識的伸手去搶。
這一刻,他對上了趙子川嬉笑的目光。
丟人了。
威爾斯有點害臊,支吾道,「我就是嘗嘗,味道還不賴。」
「無所謂。」趙子川泛起戲笑。
他把‘祖庵菜膽’和‘惠靈頓’並排放在一起,「威爾斯先生,誰是垃圾,現在是一目了然。」
威爾斯听懂了畫外音,惱羞成怒。
他拍案而起,眸中透著敵意,「趙子川,你是自掘墳墓,你以為凰朝、ibm可以相提並論?」
「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只螞蟻!」
「嗯。」趙子川點頭承認。
他笑看那廚子一眼,含沙射影道,「你廚子的餐刀不屑于低劣的食物,你,不屑于凰朝,對麼?」
「我懂。」
「ibm特別棒,就像這惠靈頓牛排。」
說著,趙子川推動飯碗,笑問道,「要來一碗米飯麼?」
威爾斯多臊?
剛剛,他親手推開了惠靈頓……
「走!」威爾斯接不上話,氣的袖子一甩,轉身就走。
郭振華不忿的目光拋向威爾斯,低聲吐槽道,「真不解氣,我追上罵他一頓好不好?」
「狗屁。」趙子川冷聲回懟。
他眸中透著高傲,鄭重道,「凰朝要走出國門,代表的就是華夏,一分一毫的面子不能丟。」
「不過,這‘飛天神牛’倒是得記在本上。」
「來,開飯……」
這時,局外人似的劉川志,忽然開了腔,「趙子川,這一手可不明智。」
明智?
呵。
趙子川心中冷笑,直接戳破道,「劉老板這話忒虛,我看,你是找到了毀約的由頭。」
「放你娘的屁!」當表子還要立牌坊的劉川志,破口大罵。
他一副‘我很正確’的姿態,慷慨激揚道,「受一時委屈,圖一世輝煌,這是智慧!」
「你挑釁ibm,除了換來狂風暴雨般的打擊,還能有什麼?」
「為一時之爽快……」
「閉了吧。」趙子川冷聲打斷。
他幽幽目光瞥向劉川志,淡漠的口吻道,「你怎麼想,是你的事。」
「凰朝不示弱、不妥協,寸土不讓。」
「寸土不讓?把自己當什麼了?衛青霍去病?」劉川志冷言諷刺,走到桌前抓起餐具,重重的一摔,「你忒麼就是桃山一村痞!」
「信不信,最多半個小時,會有無數人抵制你!」
趙子川樂了,「你們不是抵制了一回?」
「呵。」劉川志被戳到痛楚,臉色鐵青。
他攥拳捶桌,沉冷的聲音道,「不識抬舉,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麻皮,煮熟的鴨子飛了。
趙子川心里疼,卻頭不抬,眼不斜,自顧自的吃著米飯。
「別愣著,坐下一起吃。」
懟了老外,或多或少都有些痛快。
可現在,變成了擔心。
楚天龍最是緊張,坐到趙子川對面,「其實,他說的也對,ibm可是百年企業,計算機領域的龍頭企業。」
「我不是怕,只是覺得這時間、精力的投入,未必能賺回有價值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