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多了,也就倦了。
趙子川手指在桌面上輕點,笑道,「最有‘把握’的事,就是粗茶淡飯,庸碌一輩子。」
「這樣的把握,喜歡麼?」
說著,趙子川站了起來。
他沖霍天宇點頭微笑,便轉了身,「我前面就算是萬丈深淵,也跳下去看一看。」
「跟我,銘感五內,不跟,也感謝三位先前的信任。」
話音一落,空氣中再沒了其他聲音。
趙子川越走、越靜。
這份安靜讓他不由生出悵然之感,難道,沒人信我?
「特娘的!」
郭建民的罵聲、桌椅和地面的摩擦聲撕破了沉寂。
「不知道你倆怎麼想,反正,我不當鼠王。」
「老趙,等我一步!」
呼,趙子川松了一口氣。
他駐足,沒回頭,微微側身道,「快點,對手來勢洶洶,咱也得加快腳步。」
「對!咱是爺們,掐著幾億還能當縮頭烏龜?」郭建民嗓門很大,是故意喊給那倆人听的。
可出了門,郭建民卻換了說辭。
他拽了趙子川,好言相勸道,「你也別吃心,他倆的買賣,那是一拳一腳打出來的,折了,半輩子心血就沒了。」
「不至于上心。」趙子川莞爾一笑。
他往宴廳里看了一眼,不客氣道,「和之前一樣,只要拿出值得信任的成績,這倆老鬼,早晚上車。」
「再說,他閨女攥在我手里……」
咳!郭建民的視角,正好看見楚顏。
他咳嗽一聲,提醒趙子川。
趙子川是真沒領悟到,端著男人之間相互吹噓的姿態道,「咋,還不信?咱爺們,出了門橫掃六合。」
「回了家,那也是一言九鼎!」
「不一定吧?」楚顏神情,是似笑非笑。
她燦若星河的眸子里,透著‘一家之長’的威風,反問道,「你這意思,成了家,得听你的?」
「那,那也不一定。」趙子川撩一番豪言壯語。
可對上楚顏審視的目光,莫名有點慫,這可逗壞了郭建民。
郭建民哈哈笑,一手戳著趙子川肩頭,「接茬吹啊,一言九鼎就這麼憋回去了?」
「滾。」
趙子川心里忐忑,可不光是怕媳婦。
眼下,他和楚天龍能不能在一塊謀事業,還是兩說。
因為這,壞了兩世情緣,太虧。
「我和你爸,也不是那麼僵。」
趙子川正要化解一番,誰知,楚顏听都沒听,就低頭翻包,「那是你倆的事。」
她從包里拿出燙金名片,還帶著少女幽香,送到趙子川面前,「有人仰慕你,托我遞名片。」
楚顏的言辭、表情之中,瞧不出一點點醋意。
可這氣氛,卻因這一番話尷尬下來。
郭建民一看不妙,趕緊開溜,「那什麼,軋鋼廠還有點事,有事電話聯系!」
這廝電梯都不坐,順著樓梯間就跑了下去。
趙子川伸手阻攔,為時已晚。
他一臉無語,看著楚顏,「你直接把名片摔她臉上好不好,我對燈發誓……」
這手,剛抬起來,就被楚顏拽下來了。
楚顏淡聲道,「我想讓你和她認識。」
說著,她無視了趙子川古怪的眼神,順手按了電梯,「她叫楊曦,22,174,身材一流。」
「她爸是廣省央企高管,她舅是……」
「打住!」趙子川听到這兒,有些不舒服。
這是愛情?愛情不該是自私的麼?怎麼把我往外推?心里煩,趙子川的聲調都變了味。
「你這是給我介紹對象呢?」
楚顏已經進了電梯。
她眸光似平湖,毫無波瀾,淡聲道,「我不介紹,也會有張三李四介紹,況且,她是一背景不俗,且有利于你事業的干淨姑娘。」
「你沒歪心思,認識一下怎麼了?」
「怕擋不住誘惑?」
得,一句話,這名片倒成了他趙子川的試練。
趙子川有些無語。
他跟上電梯,心里透著股子別扭勁兒,「你這太淡漠了,踫上這種事,是不是多少該有點少女情緒?」
楚顏白了趙子川一眼,把名片塞進了趙子川的口袋。
她按了1樓,聲淡如水道,「我但凡有一丁點的少女情緒,初戀,也輪不到你身上。」
叮,電梯門開。
趙子川被‘初戀’倆字激起了成就感,跟著楚顏往外走,誰知,剛出電梯就被一道倩影,攔住了。
楊曦,人如其名,往那一站就透著青春的氣息。
她的笑,讓人不自覺的喜歡。
熱鬧。
「不好意思,跟蹤了你。」楊曦有大小姐的做派,也算禮貌。
跟楚顏說了一句,她直接沖趙子川伸手,「我叫楊曦,看了你在港城街頭的VCR,我喜歡郭靖、也覺得自己夠資格當黃蓉。」
「是麼,我也喜歡郭靖。」趙子川裝傻充愣,竟真跟人家討論金庸。
他伸手,捏上了楊曦的指端,笑道,「我未婚妻說,你是特意從廣省趕過來的,為表敬意,我得請你吃一頓飯。」
表白赤果。
拒絕,也很明顯了。
可楊曦臉上卻沒一絲惱意,反而露出了少女嗔怨,「這麼拒絕我,我會很傷心的,一定要吃窮你才行。」
「那不能!」
是真不能。
農家菜能花幾個錢?
趙子川一點不客氣,給倆姑娘直接帶回了桃山。
「喲,什麼情況?」門口,各種禮品堆的像小山一樣高。
有些人,譬如劉川志之流。
他們有權有勢、沒顧慮,自然是直接找上趙子川。
可還有像馬騰、杰克馬這樣的‘小商小販’,他們人微言輕又怕觸怒‘趙大佬’,只能通過這種手段,拜山門。
村里人一瞧趙子川回來,個個也喜氣洋洋。
「川哥,你這是弄什麼大買賣了,這一天到晚的,好車一輛接一輛的來,唉,那老板都抽中華。」
「看送的酒,西鳳!」
「有個老板還送了一塊手表,是魔都十二鑽咧。」
村里人剛下地回來,穿著水靴子、扛著鎬,身上盡是黃泥點子,就這麼往趙子川身邊上靠。
楊曦下意識躲避。
趙子川看在眼里,笑在心頭。
他吆喝道,「別圍著了,看上什麼拿什麼。」
「得說,不是白拿。」
「家里有肉,有菜送來點,我今晚要親自下廚。」
說完,趙子川瞄了一眼楊曦的表情,徑直往屋里走,「你倆可得幫忙,會燒鍋的燒鍋,會刷碗的刷碗。」
「咋能讓大小姐刷碗,放著我來!」村里嬸子听見了熱鬧,擠著門檻就沖進來。
她一邊挽袖子,一邊沖倆姑娘眉飛色舞,「我們川哥可是好樣的,發達了,也沒忘了鄉親。」
「唉,我們村人均收入快4000了!」
「都是川哥的幫襯。」
趙子川一听這夸贊,心道不好。
妮瑪,這是幫倒忙。
他趕緊找補,跟楊曦強調道,「要是沒有楚顏,我趙子川一輩子在這山溝子里廝混,出不了頭。」
「說我是軟飯王,也算沒錯。」
楊曦胸大,卻有腦。
她一听就知道‘自貶’和‘村野生活’是拒絕的手段。
這不,楊曦挽著蕾絲花邊的白襯衣袖子,沖趙子川一飛眼,「你要是不硬,軟飯也不給你吃呀?」
「我也軟,不比她差。」